溫熱的水澆灌在皮膚上,發梢間流淌下來的,和着初七鹹鹹的淚水,在瑩白而滿是傷痕的身體上,用濕氣控訴着姬胤宸的殘暴。
不想看見初七全是淚水、而又滿眼憐惜的視線。
滑入水中,任憑一頭黑發在水面飄起順滑而又柔軟的波紋,胸口的郁悶連同水壓一起,擠破了強撐着的神經,淚水,終于肆無忌憚的混入了水中。
“誰?”初七止住了哭聲,緊戒的的身子急晃出屏風之外:“我家娘娘正在沐浴,尉相夜探雪芙宮,實在有失君子之儀。”
尉藍?!
緩緩從水中坐起,扯過屏風上搭着的寝衣,絨白的厚實感将身體全部包裹。
看着我從屏風後赤足走出,尉藍的視線就一直鎖在我的身上,傷心的、憐惜的、不解的、甚至于是,痛恨的。一個向來灑脫的人,清雅的眸子裏寫滿了不相符的顔色,确實震憾了我。在他的視線中,我真正的感受到了被珍惜的沉重。
最後,那複雜的眼光,緊緊的鎖定住我裸露在外的頸子上,那一圈深深的暗紅痕迹。
“他傷害你?他竟然傷害了你?!”
“尉相,這些不全是拜你所賜嗎?如果不是你,我們家娘娘如何會如此不得聖上待見?如何會受到這樣非人的折磨?”初七了解全部的事情,她認爲,我所受到的一切,都源自于尉藍一次一次的暧昧,惹怒了姬胤宸,點燃了那個男人的妒火和怨恨。
不是全部,至少是大部分。
尉藍不相信,求證似的看着我。
歎了一口氣,我疲憊的眼睛擡起來,那樣沉重的迎上他的:“環兒不是都告訴你了嗎?你還想知道什麽,不妨一次,我們把話都說清楚吧!”
我以身纏棉布來拒絕姬胤宸的寵幸,而最終被人以剪刀威脅,甚至拿初七的性命相要脅,這一切,環兒一定都告訴了尉藍,我沒有什麽好隐瞞。
“你會如此…一定也是不想在他身邊,我帶你走。”他上前來,擡起的手指,白晰的指尖輕輕觸碰着我脖子上的傷痕,滿是心疼:“在皇宮裏,你不會幸福的。”
伸手捏住他的手指,與他指指相交:“那麽,你是認爲讓我跟着自己的哥哥,去奢望就是一種幸福嗎?”
他手一顫,本來因爲我的主動接觸而幸福的臉,頓時卡白,僵硬而絕望:“不,不是的!”
溫柔一笑,嘴角牽起漂亮的弧度,手上用力,與臉上的無害完全相反的,用力抓住他欲逃離的手,讓他離不開我灼灼的視線,光裸的足尖逼近他皂藍的靴子,輕輕的踩在上面,使兩人是那樣的接近,連呼吸都交彙在一起:“不是,那又是哪樣?你懷抱着報複之心的接近,讓我泥足深陷之後又絕情離開,在我失望到絕望之時,又給了我無窮的快樂,而在我身心都在天堂的時候,又讓我發現,原來我最期待的男人,預備托付終身的男人,。
你自私!
你還僥幸!”
他搖着頭,慢慢的搖着頭,卻無力掙開我的制梏,原本抿緊的唇,不由自主的顫抖起來,狹長的眼線,扇出濕熱的氣息。
他無奈,他痛苦,但他真的自私。
這一點,他無法不去承認。
當蘇喬曾經最真實的掙紮與絕望,在我身上一一複現之時,我的心在爲她流血,仿佛一刀一刀的被人切割,千瘡、百孔!
痛,不欲生。
晶亮的眼中,蓄滿了淚水,但就是倔強的不忍滑落。
沉浸在回憶與痛苦之中的尉藍,仿佛在頭腦之中将一切的愉快與痛苦交替重演。
而無比清醒、和因懲罰而無比敏感的我,卻清晰的聽到了室外的異樣!
咬唇一笑,既然有人想知道,那麽,就讓他都知道。隻是話将從我的口中說出,是與非都不過是人嘴中說出來的句子而已。
出其不意的點了尉藍的啞穴,他詫異,卻沒有抗拒。
我原以爲,一生的希望都已經葬送,可是我遇見了他!
一個那樣肯定、那樣堅決的把我納入懷中的人!
這樣的感情,強勢但一點一點的蠶食着我的心,它終于又會跳動了。
你知道嗎?被涼在宮中的三個月,我以爲自己已經經曆過瘡傷的心不會在意,可事實真切的告訴我,我該死的、真的那樣在乎!妒忌讓我瘋狂,當身體可以成爲挽留他的本錢時,我毫不猶豫的利用它!
可是,……
因爲你的出現,他對我産生了懷疑!
天知道,一道薄薄的處女膜,一道因爲我絕望于愛情而自毀的東西,竟然讓他把我打入了冷宮!
可是,我不生氣。”
交錯着激動、喜悅而夢幻的嗓音,那樣低喃的念道:“你知道嗎?他在意,他在意所以才将我打入冷宮。”
尉藍驚呆在當地!
外面淺淺的氣息,釋放出一種讓人頓惑而輕松的善意,和憐惜。
輕輕一笑:“一定是靈喬姐姐在天保佑,一定是。因爲,是她指引着我們相遇,她不忍我活在痛苦之中,派了皇上來解救我。那樣的一個男人,唯有他可以蓋過你所有的光芒,在他的面前,你的一切,包括氣息都被遮掩,像一道陰雨天氣的陽光,直接的曬暖了我的心。
久違的溫暖啊!
即使他帶給我身體上的傷害,我也不在乎。溺水太久的人,一旦溫暖了,就會對溫暖産生強烈的期待,即使變成撲火的飛蛾,我也不在乎!”
再度逼近尉藍身側,一指劍氣解開他的啞穴,我想,此時他已經明白了我的心迹……全否認與尉藍曾經身體的親密,将那錯誤的一夜,扭曲成蘇喬自殘的一夜,這樣,才可以解釋非處子之事,才可以化解那人心中的芥蒂:“如何,你可以在我放下心中的怨恨、真正感激你的存在的時候,再來打擾我期待的愛情?!”
我要告訴他,和門外的他,我把姬胤宸,當成解救自己的,愛情。
臉上釋然,拭去尉藍臉上的淚水,乖巧的投進他的懷抱,單純的、真正的當成兄長的那種懷抱:“我希望哥哥祝福我,支持我。”
他的雙臂僵硬的垂在身側,不敢來抱我,像是在壓抑自己的感情,生怕一個主動的小動作,就會讓他做出真正傷害我的事情來,或者,曾經的荒堂,能得到諒解,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低啞的嗓音,有些幹澀:“可是哥哥不放心。他愛的是風靈喬,宮中他不愛但又存在的女人太多,哥哥怕你不幸福。”
松了一口氣,幽幽的道:“哥哥守候着喬兒,是一種幸福。喬兒哪怕是守在偏僻的落英閣,也會覺得是一種幸福。何況,這裏是雪芙宮。”
拉着尉藍的衣袖,小臉仰起:“雪芙宮,雪色芙蓉,他初見的蘇喬,或者就是那樣純潔而美麗,馥郁的香氣,哪怕隻有一時的動心,我,也滿足了。”
尉藍震憾!
“哥哥答應你。”他生硬擡起腳,在窗口頓了一下,深深的喘了一口氣,才消失在夜色之中。
明顯的,我聽得出那喘息中的哽咽之聲。
他,終于失去了埋藏已久的感覺,卻得到了溫暖的兄妹之情。
而我,也終于純淨了蘇喬,深陷的那份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