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該散了吧?
“娘娘,夜深了,安寝吧!”微心加多一件披風在我肩上,順手将窗子關起:“夜裏風大,娘娘在窗前站了快兩個時辰了,小心身子。”
伸手推開她剛合起的窗,我遠遠的望着夜空,時至三更,宮裏明明已經安靜下來,可他還沒有來:“肖公公,可有來過?”
微心張了張嘴,沒有開口,身後窩着被子的環兒反爾說了話:“娘娘都問了三遍了。要不,奴婢去龍遊宮問問?”
掩藏情緒,我回身褪下披風,鑽進被子裏,淡淡的道:“不用了,把燈都撤了吧!”
微心歎了口氣,拉着還想說什些什麽的環兒,熄了所有的燭火,悄悄退了出去:“娘娘,奴婢跟初七就守在外間,有事您喚我們。”
“嗯。”
一室靜寂,寂寞在空氣中充斥,來得吓人,包裹在錦被之中依然渾身冰冷。
他去月妃那裏了嗎?今日雖是爲月妃和我慶生,可道底月妃的生辰還是要晚幾日,不過是提前到一起,熱鬧一番。或者,郭家暖月就留在了宮裏?
不該啊!我瞧那女子的性子,是個好強侍強之人,高傲絕不容許她在這樣被我蓋滅了風頭的情況下,還腆顔留在宮裏。
可他沒有來。
明明,他動了心……
還是,他根本還是當我是個影子、送我那身衣服不過是想要将腦海中的少女形象勾勒得更加飽滿?
第一次發現,對于這個男人,我感覺好陌生。他的理智,似乎超乎了我的想象。
無法安睡,始終胡思亂想,靜卧在床榻裏面,因爲寒冷而蜷縮成一團,厚實的錦被就像是柔軟的蠶蛹,将我包裹得緊緊的,溫順的發絲散在月白的錦被之外,我不禁,向裏面縮了縮頸子。
……唉!
一聲歎息,讓我渾身不由自主的崩緊,動也不敢動,眼也不敢睜,任憑一個寬大而溫暖的懷抱從後面緊緊擁住我的腰身,整個的貼着我的後背,毫無縫隙的将溫暖帶到我的身上來。
暖暖而焦切的呼吸帶着濃郁的酒香噴勃在我臉上的時候,感覺發絲都變得敏感起來,牽動着整個頭皮,任由冷暖溫差,帶動身上每一個細胞,活躍起來……連淚腺也跟着泛酸,嗓子一低:“皇上。”
溫柔的覆上我的唇,他的舌勾起着我的丁香,賦予它溫暖,唇齒相依,交流的氣息連丹田也熱了起來。
流着淚,我不知所措,但身體卻本能的依附着溫暖而去,使勁的翻轉過來,揉進他的懷裏。
全情的投入,瘋狂的噬咬,他的體溫如狂風暴雨般席卷着我,催促我,敏感的肌膚很快自燃,绯紅一片…
“再睡會兒。”溫柔的一吻,落在我光潔的額上,錦被中還是溫暖。
疲憊而慵懶的一笑:“讓微心來侍候皇上早朝吧!”
他扯過床頭的袍子,披在身上,自行扣着:“不用了,讓她去内侍府領碳,夜間讓内殿裏暖和一點。”
眉頭舒展,原來被寵溺的感覺是這樣的舒暢:“謝皇上體貼。”
本來就還隻是秋季,炭火都還沒能派送到各個處所,如今,他卻例外的讓微心去爲了我而準備,看來昨夜我的身上,真是冰涼如水了。
相傳處在寒處太久的人,一旦溫暖起來,就很難從中掙脫出來,不知道,這樣還對他依戀的心,能不能在将來,狠下心。閉目假寐,聽到他離去的聲音,輕輕的扣在心扉之上,才緩緩的再睜開清明的眸子。
“姐姐。”樂單一早過來陪着我用膳:“聽說,昨夜皇上留了郭大小姐用宵夜,還親自派人送她回家。”
我一愣,心抽痛了一下,才微微一笑:“那又怎樣?你認爲她現在會進宮來嗎?”
樂單一抿唇,仔細的看着我:“會。”
不解,放下手中的調羹,拿起絲絹擦着嘴唇:“說來聽聽。”
嘲諷一笑,樂單一口喝完小碗中的湯點:“樹大召風,郭大人現在手上可是錢權兩方坐大,難免會召人妒恨,他常年在外,如果皇上身邊沒有相信的人,恐怕也不安心吧!”
“身正不怕影了斜,他不是查處了十多個貪官污吏嗎?既然公正廉明,還怕什麽。”
樂單很有深意的反問:“十多個貪官,密布在大澤河兩岸府郡,姐姐認爲,他們猖獗至此,真的就沒有根源?何況,那郭府台也未必就如群臣稱頌的那樣廉潔奉公呢!”
“你是說…”
樂單點點頭,話到這裏,該通透的都通透了。朝中必定另有大員,本來吃着兩岸十多處富饒之地的好處,逍遙自在,如今那郭府台一查辦,他還能安然穩坐?話出自樂單之口,定然是從甯太傅那裏聽來的,恐怕甯太傅也是讓樂單不要與那郭小姐太親近,才出言提醒的吧!
甯太傅都知道的事,姬胤宸會不知情?如果他知道,還接郭暖月進宮,那麽,就隻有一個可能……安撫、迷惑郭府台!
不知爲什麽,想通了這一點,反倒有些隐隐的開心,松了一口氣般的自在許多。
埋下頭來,繼續未完的早餐。外患已經不足爲患,那麽,還是先解決内憂的好。
郭暖月對于姬胤宸還有利用價值,那麽,她即使犯了再大的過錯,也罪不及死吧?
眼瞅着,月妃和芷音的肚子,都漸漸的出懷了呢!
不由得,捏緊了手中銀筷。
“蘇妃娘娘聖安。”玉茗宮外,白茶恭敬的行着禮,但人卻絲毫沒有讓開的意思,擋在宮門口處。
她垂着頭,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卻知道,她防着我!是因爲上次風葉心吃了我的補品後,差點小産的事嗎?她是在護主吧?這個認知讓我妒忌!
“聽說,白茶姑娘原先并不是服侍月妃妹妹的,是嗎?”
她低垂的頭微微一動,交疊在身前的手絞動了一下,才低聲應道:“回娘娘話:是。”
我盯着她,仔細的打量,恨不能伸手勾起她的下巴:“靈喬姐姐,生前最是與本宮交好,舅媽留下的那匹錦緞,也是本宮親手裁制的衣裙。姐姐生前,似乎并沒有帶你來過帝京。”
一滴眼淚落在她的手背之上,瘦弱的肩膀輕微的抽泣、聳動着:“娘娘既然念着小姐的舊,還請多多照拂月妃娘娘,娘娘她,是小姐的希望。”
“不。”咬着唇,話鋒及時轉了回來:“不用姑娘擔心,靈喬是本宮的姐姐,月妃她也是本宮的妹妹,這個,本宮一直記在心上。”
側過頭去,狠狠的閉了一下眼睛,仰天将淚水全部逼回眼中:不是的,月妃她不是靈喬的希望,昭澈才是,昭澈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