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墨爾赫族的狩獵聖典才剛開始。
那如小山般的獵物隻是今晚的戰利品而已。
通紅的火光曼延邊際,成排的騎士高居馬上,如鷹般銳利的雙眼盯着黑暗的前方,個個聚精彙神,隻等着一聲令下便策馬狂奔,奪下那一朵象征勇猛的大紅火焰花。
在望不見頭的那一方草原,烏爾森早已讓人将火焰花高挂,隻要族長一聲令下,馬兒揚蹄,火焰花便會被最勇猛的人帶回,而這位最勇猛的墨爾赫族騎士将得到他想到的獵物及一個對族長許下無論是何的願望。
獵物是其次,榮耀也是其次,高居馬上的騎士心中最迫切的想望就是能對族長許下一個願望,一個對族長而言極小,對他們而言卻是重大如天的願望。
騎士們熱血沸騰,靠在主位邊上的謙雨卻顯得有氣無力,舉喪得連擡起一根手指都懶,口中從大呼小叫轉爲喃喃自語。
“我要銀狐和白兔”
不厭其煩的叨念着同樣一句話,麻木的唇舌已經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說什麽,隻是可憐兮兮的大眼盯着關在籠中的銀狐和白兔,說不定,下一刻,他們便如那一堆獵物一樣,停止了呼吸,失去了生命,成爲馬上其中一位的勇敢嘉獎帶回斡兒朵。
奧撒從主位上站了起來,他是族長,該由他來發号施令。
一見他起身,謙雨反射性的拖住他的手,連帶的被他的力道提了起來。軟綿綿的身子有氣無力的靠在他的身上。
她也懶得動,懶得站直。
“我要銀狐和白兔”語氣裏有着濃濃的抱怨。
一旁的烏爾森上前想要将謙雨扶開,卻被一陣冷意凍住了向前的手,爲何他會覺得族長在瞪他?
錯覺,對,一定是錯覺!
下一刻,奧撒将靠在他身上的她“剝”了下來,軟綿綿的身子又有氣無力的坐在地上,她的熱情,她的激動全被掃光了了!
如今提不起一絲力氣!
奧撒高大的身軀如鬼魅一般步上已成一線的馬隊之前,他并未如往年一般直接開口讓比賽開始,反而牽起一匹馬上,身影微閃,便已高居其上。
然後,低沉有力的聲音在黑夜的上天響起。
字字敲入人心。
“準備”
騎士個個擺正姿勢,在奧撒馬鞭向前一揚的那一刻,如箭一般策馬而出。
火花、夜空,寂靜。
猝然,隻聽見如雷的馬蹄聲。
一匹一匹消失在黑暗中,馬蹄聲漸遠。
餘下的族人無不緊張不已,即使手心裏出了汗也仍捏得死緊。
雙眼在黑暗裏找尋熟悉的身影。
族長盡然參加了!天,自從奧撒擔任族長之後便不曾參加過任何墨爾赫族的賽事,他始終是一個族長,并沒有如同族人一般積極的參與其中。
這一次……意外與驚奇在每一個墨爾赫族族人心中交織。
無比的感動與激動,奧撒的一個小小動作,是與他們更進一步的親近。
“看着我幹什麽?”兀自神傷的謙雨惱怒的瞪着身旁顯然将她當怪物看的烏爾森。那直勾勾的目光死人都能被看活了。
烏爾森輕笑,莫名其妙的點點頭,然後,輕笑成了大笑。
謙雨白了他一眼,心裏縱使不解,她也沒打算問。
夜空中除了烏爾森的笑聲,連馬蹄聲也消失不見了。除了火篝裏偶爾的噼哩啪啦,隻剩下風兒與心跳。
除了烏爾森與謙雨所有人都已經排成一列,用最崇拜的心去迎接他們的英雄。
馬蹄聲再次響起。
烏爾森将謙雨扶了起來,推向成列的群。
馬蹄聲漸近,單匹的聲音聽來格外的清脆響亮。
黑暗之中望不着一絲色彩,直到馬蹄聲近了耳邊,黑色的身影在火光下猝然呈現,如天神般笠臨的奧撒與他的馬兒便停在衆人身前。
高大的身軀在火光下,如天!
随即身後相差不遠的騎士們紛紛入了位。
馬蹄聲止,喘息不斷。
熱情的墨爾族歌曲響起,那是勝利的号角,爲歸來的人兒祝賀。
“族長”
所有的騎士下了馬,下一刻,在一片呼聲中,墨爾赫族所有的族人單膝下跪,用墨爾族最虔誠的姿态向墨爾族最偉大的族長行禮。
傻呼呼分不清東南西北的謙雨也被烏爾森一把扯下,雙膝落地。
驚回了神,她納納的跪着,看着身旁烏爾森、吉娃、華禮大娘……每一位臉上那種全然的信任,全然的尊敬,此時,是因奧撒而起。
馬上一襲黑衣的男人。
他在族人的眼中,盡是如此高大。
奧撒久久未出聲,高坐馬上的他,讓人無法分清他的表情。
“請起來吧”
低沉的嗓音有些沙啞,謙雨仿佛看到他的手在顫抖,那隻緊握馬鞭的大手正在顫抖,是因爲族人的信任與尊崇而激動嗎?
爲什麽?墨爾族的族人平日裏提及除了尊敬之外也會害怕,而今,除了信任與尊崇,在他們眼中,絲毫的害怕都看不出來。
全是心甘情願的,全是真心真意的?
他下了馬,穿過人群步上主位。
其他人也紛紛坐回原位。
彌步坦站出,高聲宣布結果。
“族長是墨爾赫族唯一的勇者”
下面呼聲一片,“勇者”聲不斷。
“不”揚起小手,謙雨阻止了彌步坦接下來的話語,在衆人的注視下走至彌步坦跟前。“奧撒是勇者,可不是墨爾赫族唯一的勇者”晶亮的雙眼一一掃過每一位墨爾赫族人,最終停在奧撒的臉上“墨爾赫族的每一位族人都是勇者,我雖然是個外人,可是我看得深看得切,每一位墨爾赫族人都不平凡,都是最勇敢的”。
那份心,那份情,在如今戰火連天的世道中,是多麽的彌足珍貴。不,縱使在平和的年代,這樣的情義也是異常珍貴。
草原上靜悄悄的,所有人都靜靜的注視着謙雨。
靜靜的注視着……
“謙雨姐姐才不是外人呢,謙雨姐姐也是我們墨爾赫族的人”斡木兒大聲的叫喊,聲音滿而不平。
“對,謙雨是我們墨爾赫連的人”
“謙雨不是外人”
“……”
水光占滿了雙眼,再多的言語也無法形容她此刻的心情,謙雨站得筆直,然後,深深的向所有人鞠躬。
“對不起”淚在她彎身的那一刻,落了地。
心裏似乎被某種東西牢牢的綁住,紮了根。
她空虛的靈魂落了地,成了形。
不知何時起身的奧撒大手将她扶起,然後扣在胸前。
“她是墨爾赫族的人,從今往後她便是墨爾赫族長的可屯”。那雙漆黑的眼眸閃過的亮光讓人無法猜測,他的宣告落實了謙雨在墨爾赫族中的身份。
起初,被帶進墨爾赫族時,吉娃就是稱她爲可屯的不是嗎?
所有人開始歡呼,爲謙雨,爲他們敬愛的族長。
哭得迷迷朦朦的謙雨似乎意識到情況有些不妙,想擡起頭卻被奧撒壓得更深。她隻能乖乖的呆在他的懷裏。
“現在族長可以對自己許下一個願望”
彌步坦此言一出,衆人笑倒一大片,沒錯,其他人可以對族長許下一個願望,可是若是族長自己,他便隻能對自己許願。
奧撒如墨的濃眉一揚,蓦然抽氣聲起。爲他的揚眉。
“将銀狐和白兔送給我可以嗎?”不是要求,不是命令,是詢問。
沒有反對,烏爾森在下一刻便将銀狐和白兔塞進他的懷裏,與謙雨一起。
如此平和的族長,他們還是第一次見,卻是懷着十分的心情熱意歡迎這樣的族長,他不該離族人太遠。
抱着銀狐和白兔,謙雨的淚未幹,揚起的小臉顯得楚楚動人。
“給我的?”問得小心亦亦。
“是”墨爾赫族人齊聲替他們的族長回答。
“爲什麽?”他爲什麽要這麽做?
“可屯”仍是族人的回答。
謙雨卻更凝惑了,可屯?那不是半年前對她的稱呼嗎?本書由潇湘小說原創網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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