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總是被打斷



排好隊開始發饅頭的時候,皇城廟裏又來了好幾個穿着破爛的人!卻不是來排隊等饅頭吃的。他們的衣衫雖然破舊不堪,可幹幹淨淨,沒有一點叫人避而遠之的氣味;他們的臉雖然也帶着饑荒的顔色,可目光堅定,眼角甚至還有一絲快樂!

他們走進來,隻略略和舒清然打了個招呼,并不多說所謂的客套話,看似是早已認識的,看了看當下情況,其中六個立刻接手了發饅頭的工作。而另外幾個便随着清然、時君華在城隍廟裏四下查看去了,留了許澤、偉傑、偉豪維持秩序。

每一個人都知道自己該幹什麽,一絲不苟的忙碌着,對肩負的任務也是輕車熟路、沒有一點陌生感。但,除了傅傾城!

來的時候,他是滿心歡喜的!被圍攻的時候,他是驚慌失措的!被救的時候,他是狼狽的!舒清然來的時候,他是尴尬的!而現在,他好心好意送了這麽多吃的來,卻似乎沒他什麽事兒了。

舒清然顯然沒機會和他多說什麽,隻叫他在一旁休息一會。他便站在牆角,瞅着跟他同來,也一臉懵像的幾個小太監。又看看井然有序的隊伍。傻眼的很。間或還有一兩個人過來感激他,說些感恩戴德的話,他的心裏就越發的難過了!

“嫂嫂!”

愣了好一會兒,他終于決定追到正皺着眉頭和身邊的人讨論着什麽的舒清然身邊。走近了卻一時之間又有些語塞。

聽到他的聲音,她怔了怔,擡起頭,眼眸中霎時便映入了他那副失落的模樣。心不知道怎麽會事,左右搖擺了一下。但很快又平靜了下來。

“傅傾城!怎麽了?”莞爾一笑!眨眨眼,似想起了什麽,連忙又說道:“啊,對不起!剛才都忘了對你說謝謝!還有……我們已經好久不見了!”

“謝我?”不解!但因爲後面那半句,腼腆的笑了笑。

她誠懇的點點頭:“對啊!上次你到天牢來看我,卻還因爲我受了幾日牢獄之苦,我還從未有機會謝你呢?”糾結了一下,還是提了他:“你也知道你哥哥那個人的……”

“舒姑娘,可是剛才我算了一下,那些饅頭根本不夠!我們必須再想想辦法才行。”一個手中拿了一個厚厚的賬本正埋頭記錄的男人——大石,忽然擡起頭,插了進來,打斷了她:“而且光有饅頭也不行,有些餓的太厲害的老人和小孩,根本咽不下去,得想法兒讓他們喝一點粥才行!我想,是不是先把我們那兒的糧調一點過來,先救個急!”

舒清然立刻轉頭,點頭接過他的話,投入其中:“嗯!但你一定要先和你們那兒的人說清楚。否則,他們看到你無緣無故的把那點兒本來就不太夠的糧食運走……我怕!”

“是!這個我明白!我想我們那兒的人也不是那種隻顧自己,不顧别人死活的人!而且有您在這兒主持,他們一定會支持你的。”

傅傾城又覺得自己被扔到了一邊。他們的話他根本插不進去,甚至也聽不太明白!隻好低頭看着舒清然,而她那副認真的模樣,眉頭微蹙,眼睫頻閃,一會兒點頭,一會兒搖頭,眼中灼灼生光輝,又讓他驚奇不已!

映像中,他的父皇在處理政務的時候,是這個模樣!他的親哥哥——傅無陵,處理公務的時候是這個模樣!其他的人,他不知道,或許也有表現出這副模樣的時候,但他從來沒看見過!

正因如此,他深愛他的父皇,也熱愛他的哥哥,爲他們着迷,雖然同時也很怕這兩個人!他在心裏忽然覺得這才是傅無陵娶舒清然的理由,并認爲理所當然!

可是,爲何前些時候哥要處心積慮的傷害嫂嫂呢?他應該是很愛她的!又爲什麽不許他見她……直到今天,都快四個月了吧……才無意中遇見!

“傅傾城!傅傾城!”

舒清然有了空,見他發呆,朝他叫了兩聲。

他的心猛的跳了一下,才回過神。“嫂嫂!”

“你怎麽了?在想什麽?”

傅傾城眨眨眼,看着已走遠的大石的背影,卻反問道:“他怎麽走了?”

“哦!這裏的人,有的很虛弱,我們商量着,要從他們那裏勻一點糧,給這兒的人先熬一些粥,保他們的命。其他的事兒還要慢慢想辦法!”

“他們那裏?他是米店的老闆?”依舊不解!

舒清然笑着搖頭:“不是!他們本是住在城東的難民!我前段時間在那邊做救濟,認識了他們。他們也是很有見識,很有愛心的人。”

“他們是難民,那爲何會有糧?”皺起眉,更加不解!

“這裏是天子腳下,總會有如你這樣善心的人出來做些施舍啊!”

傅傾城眨巴着眼,看着她,還是不懂!他隻知道,每次他悄悄出宮,爲這些災民送些吃的,還未怎麽發放,就已經被搶完了。幾乎都是哄搶,好些好端端的饅頭、粥最終都被糟踐了!

怎麽還會有餘糧呢?

正想問個明白,又有一人愁眉苦臉的走了過來,也沒有過多的寒暄,便直接對舒清然說道:“舒姑娘,這裏不行!廟太小,人太多!水源也少的很!好多人都病的不行了,再這樣下去,全都隻能等死!”

他的話頭又被搶了。

“還有,你看看他們現在的樣子,有多少是對明天還有希望的?這邊的人,比起城東的還惱火!”一直站在一旁沉默不語的時君華也突然冒了一句話。

“是啊!”舒清然拖長了聲音,長歎一聲!愣了!

如同約好了似的,所有的人都靜靜的愣着,看着那些如同捧着金子一樣捧着饅頭的人,他們或細嚼慢咽,或狼吞虎咽!沒人再說話。

細碎的北風在空中遊蕩,卷起他們的衣角,揚起他們的長發。擠滿了人的城隍廟裏,居然靜悄悄的,幾乎聽不到人語。但卻會聽到無數的“吧匝吧匝”的咀嚼聲,以及無數急迫的吞咽聲。

這是一件多麽恐怖,卻又悲哀的事情。

“可是,他們還想活着,哪怕隻多活一刻鍾!這裏的每一個人,都不想死!”

愣了片刻,傅傾城忽然指着那群人說。然後盯着舒清然:“至少,他們還不想死!”這是他強烈的感覺到的事實。

“那又如何?”時君華蹙眉不悅!

舒清然卻點頭,舒一口氣,笑了起來:“那就是說,他們至少還有求生欲!我們的行爲還可繼續!還值得!是吧?”擡頭笑眯眯的凝視着傅傾城,用胳膊肘輕輕的撞他一下:“小孩子不錯嘛!”這一笑,卻讓他不自覺的怔了怔。随後,有些羞澀的低了頭。

忸怩:“嫂子,我不是小孩子!”頓了頓:“我還是不明白!你們到底要做些什麽?”

“我們……”

舒清然隻說了兩個字,跟傅傾城的小太監忽然急急的跑了過來,大叫道:“七皇子!七皇子!不好了!快申時了,宮裏的宴請怕是要開始了!我們快回去吧!”

兩個人的談話忽的一下又被打斷了!

平時一貫脾氣良好的傅傾城,不知怎的,煩躁至極,爲什麽今天就不能好好的說話!似乎這兒的人都不把他放在眼裏,都會出其不意的打斷他!至少,至少他是皇子,也好心的來赈濟!火氣一下蹿了起來,眉頭一皺,居然轉身朝小太監吼了起來:“開始了又怎麽樣?”

他的吼聲讓所有的人都停止了當前的動作,目光齊刷刷的射了過來!

小太監倏地一下跪了下去,戰戰兢兢的猛磕頭:“主子息怒!主子息怒!”

而他則立刻感覺到了她不悅的目光,心中一緊,轉而卻對她說:“嫂嫂,你不進宮嗎?父皇可能正在等我們!”對自己的行爲,頗爲後悔,可并不知道該如何改正!

“我不去!你走吧!不要難爲人家!”她的話變得有點冷!

他心中更是難過了!

“那我能不能也留下來啊?我想我也可以幫忙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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