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呯——”的一聲,龍修像個破麻袋一般的讓冷揚丢在了地上,後面,是氣喘籲籲努力跟上來的琳琅。
莫愁閣中,柔若無骨,美豔動人的莫愁姑娘,正在爲夏侯司惡剝葡萄吃呢,白嫩纖細的手指,輕巧的“剝”。一舉一動,仿若正在表演一般,讓人看在眼中,可是極爲的賞心悅目。不過——夏候司惡很顯然并不将身邊的無骨美人看在眼中,陰冷的眼,低垂着,不知情的人會以爲他其實是在睡着了。
龍修被扔在地上,他亦沒有擡起眼眸瞧上一眼,如此場面,他已經司空見慣,絲毫引不起他半絲多餘的關注。
“你這個壞人,我就說了怎麽樣——嗚嗚——”,龍修心裏是害怕的,一個八歲的孩子,早就知道何謂懼了,就算再初生牛犢也要小小的怕一下虎,更何況,他心裏明白的很,眼前這個男人,他雖然要叫上一聲大哥,可是半點情份都沒有,他想殺人,就會殺人,大家都說夏侯司惡是個殺人不眨眼的惡魔。
他,已經被吓哭了,卻不妥協,不示弱,硬是大着膽子,擡起淚眼,努力的瞪着坐在那裏一動也不動的男人。
“隻要我一長大,我一定會殺了你的,你是娘生的,我也是娘生的,我才不會比你差呢”。沒錯,等到他長大以後,這個男人就會變老,到時候,他一定能殺了這個男人的,手力的握着小拳頭,龍修恨恨的想着。
龍修的話才剛落,還來不及歇口氣的琳琅便倒抽了一口涼氣,剛剛還閑适的仿若所有人都不存在的夏侯司惡,盡如鬼魅一般,不知何時,離了位,龍修倒地的小小身子,被他硬生生的扣在了半空中,那張俊美的臉,看不出絲毫的表情。
連怒——也看不到。
他冷冷的凝着手中不繼掙紮卻不怕死的小鬼。
長大——他會讓這個小鬼連長大的機會都沒有。
琳琅暗暗咬了牙,硬着頭皮上前抱着龍修痛苦掙紮的小小身子,“尊主——他還是個孩子,他說的話都是沒有經過大腦的”才怪,如果給龍修這個機會的話,以後的龍修,說不定也會變成夏侯司惡一個樣,誰讓他們是兄弟,流着一部分相同的血呢。“教訓一個孩子一點意義都沒有不是嗎?尊主,請你放過他吧,如果要罰,就罰我”。她指着自己,隻希望夏侯司惡能夠手下留情。
否則的話,她死了之後,哪裏還有什麽顔面去見龍婆。
雖然——眼下的情況,她多半是自身難保。
“你也活膩了”,冷冷一眼,夏侯司惡并沒有放過龍修的意思,他絕對不會讓一個小鬼在他的面前一而再,再而三的出言威脅。
他是夏侯司惡,不是無能的癟三。
呃——
琳琅神情一僵,她不是活膩了好不好,如果真的不能救龍修,她甯願用自己的命去交換。“尊主,花奴并非不想活,而是——”。龍修的樣子看起來好痛苦,她該怎麽辦?“龍修才八歲,他的人生才剛剛開始,而我——已經十七歲了,比他多活了九年,要死也是活得久的人先死不是嗎?如果尊主一定要殺了他,那麽,請尊主先殺了我洩洩氣,放過這個不懂事的孩子”。
“孩子——”,赫然,夏侯司惡丢下龍修,這已經是他第二次格外開恩了,那雙冰冷的眼眸,緊緊鎖着她的清眸,似乎,要看進她的心底深處。“你不也是個孩子”。她隻比龍修大九歲,稱小自己九歲的人兒爲孩子,那麽,一個大她十三歲的人,該稱她爲什麽?
嬰兒?
“我——”,琳琅就是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他計較的會是這個,“這種稱呼并不在乎年齡或是其他,而是在于我有這個心,這樣的心态讓我理所當然的喚出來,沒錯——在我的眼中,他就是個不懂事的孩子”。
而他——在她的眼中就是個殺人不眨眼的惡魔,當然,那是之前——在見過龍婆之後,她同情他,卻仍然不贊同他的變化,他的作爲。
她并不認爲,他這樣做,就會更快樂,更開心。
相反——他一點都不快,一點都不開心,他的心,越來越空虛,他的人生亦越發的慘白,人活至此,連他自己,恐怕也難以尋找活着的目的。
他已經高高在上,不圖權,爲圖勢,他能圖的東西,卻已經離他遠去。
到頭來,他也不過是個可憐的男人罷了。
“好好看住他,不會再有下一次”。
沒有人能在冒犯夏侯司惡後,還能活着離開他的面前。
龍修是例外,因爲不知死活的琳琅求情。
不止冷揚和常義錯鄂不已,連莫愁,連怔在那裏,半天動彈不了。冷揚和常義跟随夏侯司惡多年,早就摸清了他的性情。
居于萬惡谷,連他們,都是小心亦亦的——
因爲,他不放過任何一個惹了他的人,哪怕是一點小事,隻要他認爲,在“惹”這個範圍之内,那人絕計是沒有機會活命。
夏侯司惡的處事原則相當的簡單,犯着他的人,便是死。
其他人——不在他的眼中。
琳琅是唯一的例外,否則的話,憑龍修的身份,不止龍修會死,琳琅亦不會例外。而如今,這樣的例外發生了。
琳琅不得不擡頭望天,如此幸運的事情大概不會突然降落到她這種平常人的身上,大概——龍婆在冥冥之中,幫着他們也未定。
“是——是——花奴一定警記尊主之言,絕對不會有下一次”。恭敬的态度,讓夏侯司惡退回坐上,動作依然快的僅能讓人眨眼,仿佛,剛才隻不過是眼花而已。
琳琅費力的想要将龍修拖起來,因爲——他已經吓得不行了,腿軟站不起來。八歲的孩子實在有夠重的,就是兩個琳琅加在一起,也不可能拖得動龍修。
“修兒——修兒——”,她輕拍着龍修的眼,好半晌之後,龍修才回過神來,剛剛,他被吓壞了,他以爲自己已經死了。
“嗚——嗚——琳琅姐姐,修兒好害怕,好害怕——”,此時此刻,龍修完完全全像個八歲的孩子一般,用力的抱着琳琅,大聲的哭着。
“乖哦,不怕,不怕——”,除了輕聲安撫,琳琅實在不知道該做什麽。
兩個皆松了口氣的人兒,壓根就沒有發現,在場的其餘四人,除了莫愁之外,皆盯着琳琅直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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