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暑的天,飛沙走石,狂風吹的人幾乎睜不開眼睛。
監斬台上,刑部侍郎衣冠嚴正,面容肅穆,絲毫不爲惡劣的天氣所影響,擡目察看天色,等待時辰的到來。
跪于斬刑台上的水玲珑,目光毫不固定的在前來觀看她斬首的人群上遊移,嘴角浮現出無奈的微笑,眼神中透露出譏諷之色。
她不是什麽家國天下之奇女子,隻是平凡的穿越女。曾經,在小說裏或者電視劇中,看到冤枉之人被斬,難免唏噓,并且也對那些圍觀的麻木不仁之衆,感到可歎可悲,而今,同樣的噩運降臨在自己的身上,反倒異常的淡定。
臨近中午時分,刑部侍郎幹淨利落的伸手抽出簽筒内的令牌,用力将令牌抛擲于沙石地上,繼而威喝道:“斬!”
劊子手拔掉了插于水玲珑被反束在身後手中的罪犯牌,熟練的将她過長的青絲整理置胸前,令其露出潔白脆弱的脖頸,好準确無誤的行刑。
既是是飛沙走石的昏暗天色,寬大厚重的大刀,依舊閃發出寒冷的光芒,刺的水玲珑不由自主的閉目,内心深呼吸口氣,暗自安慰。
就在幾乎能夠感覺到刀風而過,人頭即将落地的危機時刻,隻聽耳邊響起一聲細微的金屬撞擊聲,想象中的疼痛并未降臨,水玲珑慌忙睜開眼睛,隻見那負責行刑的漢子直挺挺的躺在了地上,而那幾欲奪其性命的鋼刀,則不知飛向何處。
“你沒事吧?”
清冷的嗓音,熟悉的香味,使得水玲珑在怔愣片刻之後,立馬認出蒙面而來的男子,便是那行蹤飄忽不定的琅邪。
還未等水玲珑說些什麽,琅邪溫柔的将她攬入懷裏,腳尖點地,身子騰空而起。
就在離開如同噩夢一般的法場時,水玲珑透過琅邪瘦削卻安穩的肩膀,看到的是刑部侍郎氣急敗壞的臉色,以及亂成一團的侍衛群衆。
耳邊如同催眠般的風聲,以及琅邪穩定而又有規律的心跳聲,使得昨夜未曾合眼的水玲珑,安心的閉上雙目,甜美的進入夢中。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月上柳梢頭了。細碎的月光透過枝繁葉茂的樹林,點點落在凡間。跳躍的篝火,不是噼啪着跳出幾粒零星之火。
“醒了!”
清冷的嗓音,伴随着孤傲絕美的容顔,出現在水玲珑尋找的視線中。
果真是琅邪救了她,水玲珑的心中不免感激四起。這已經不是琅邪第一次救她了,每次在最爲危機關頭的時候,他總會像守護神般,及時出現,或許這就是人們常說的緣分吧!
“謝謝你救了我!”
率真的道謝,換來的是琅邪清冷容顔上的絲絲歉意。
“沒什麽!這是我應該的!你餓了嗎?我去找些吃的!”
說罷,未等水玲珑有任何的表示,琅邪宛如在躲避般,快速消失在茂密的叢林之中。
望着琅邪消失的地方,水玲珑心中很是不解,爲何琅邪會在她表示感激的時候,露出愧疚之色?
靠着粗壯的樹幹,身心得到了放松,水玲珑在疑惑完琅邪莫名其妙的反應之後,内心又忍不住擔憂起來。
而今,她跟琅邪定然已經成了全國通緝犯,想必東方戬那個卑鄙昏君,肯定會大肆搜捕。自己倒是無所謂,抓回去,大不了就是再死一次,隻是連累了琅邪這樣的天仙美男,還真有些于心不忍。
“吃吧!”
就在水玲珑胡思亂想之際,琅邪飄逸的身影回到了水玲珑的面前,潔白如同潤玉般的手掌上,托着顔色鮮豔的野果,看起來異常的惹人垂涎。
“這個能吃嗎?不是說,越是鮮豔的野果,越是有毒性嗎?”
壓抑下心中的擔憂,水玲珑微笑着問出心中的疑惑,清澈的眼底,是滿目的純真與好奇,看在琅邪眼中,不由心生呵護之意。
“吃吧,不會有事的!”
水玲珑第一次看到琅邪發自内心的微笑,不由驚呆了,簡直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宛如夢遊般的接過琅邪手中的野果,張口就咬了下去,欣賞的目光,卻絲毫未曾離開過琅邪潤透的俊美容顔。
對水玲珑憨厚耿直的表情,以及絲毫不避諱的目光,琅邪并未覺得有何不妥,反倒有種說不上來的親切感,話也忍不住多了起來:“好吃嗎?”
“恩,恩!”
生怕琅邪不相信,水玲珑死命點頭,并且配合的多咬幾口,來表現出她内心的真實想法。
生于皇室,長于皇室,又命運多劫的琅邪,對于人性總是抱有過多的懷疑,猛然發覺到,自己居然對一個隻見過數次面的女子,絲毫升不起半點防備之心,淡定的心不由震驚不已。
“好吃就行!吃完早點休息吧!”
簡單的說完,衣袂飄忽間,修長清冷的身影,已經随意的落在了高高的樹幹上,月光之下,令人有種拒人千裏之外的冷漠。
水玲珑心中升起無盡的惋惜,不過倒也心滿意足。琅邪由一開始對她的不理不睬,到現在的簡單關懷,說明兩人之間的關系,已經有了大幅度的進展了,隻要假以時日,相信琅邪到最後,一定會喜歡自己的。常言道,精誠所至,金石爲開嘛!
消滅完最後一口野果,水玲珑正欲依照琅邪吩咐的,躺下睡覺休息,心中忽然想到,還有事情沒問,忙面朝琅邪,開口詢問道:“琅公子,以後我是不是都一直跟着你了啊?”
“你先休息吧!明日醒來再說!”
其實水玲珑詢問的問題,也是琅邪頭疼的。目前的他,根本不可能将水玲珑帶在身邊,随時的一個疏忽,都可能會送了她的性命。
“哦!”
低低的應了一聲,水玲珑再度戀戀不舍的看了琅邪清冷的身影一眼,靠着樹幹躺下,閉目,片刻之後,便慢慢的進入了夢中。
優雅落坐在樹上的琅邪,清冷的目光落在水玲珑的身上,心中輕歎,若不是他及時感到,皇朝之間的鬥争,勢必又再添一抹冤魂了。
清秀的眉,微微的擰緊,又松開,琅邪心中做了最後的決定,隻有将水玲珑送到他那裏去,才是上上之策。
月光如流水,篝火閃耀,兩心不同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