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沈默的問話,秦淩君輕應了一聲,“嗯,是我,你覺得怎麽樣?”
沈默艱難道:“我……很熱,很難受。”
秦淩君擦了擦他額頭上冒出來的汗珠,彎腰把他的靴子脫下,褲腿卷起來,露出曲線流暢的修長雙腿,從車後面抽了一張硬紙闆給他扇了扇,“涼快一點了麽?”
“唔。”沈默含糊的應了一聲,燒糊塗了的腦子一時忘了先前的事兒,就問:“我……這是怎麽了?”
聽他這麽問,秦淩君嗓子裏像是堵了一個硬塊兒,一下子哽住,半晌才沙啞着聲音說:“沒事兒,就是發燒了,休息休息就好了。”
可他這善意的謊話卻瞞不了沈默,隻因爲這會兒,他傷口附近的神經一抽一抽的,好像在跳舞一樣兒,每動一下,就要尖銳的痛一下。
如此一來,沈默隻是腦子燒迷糊了,又不是死人,哪裏會察覺不到呢?
他動作遲鈍地低下頭,向受傷的胳膊上看去,厚厚一層的雪白紗布正纏在頭,從傷口中滲出的黑血,已經把這層紗布給染透了。
一看見這個傷口,之前受傷的記憶就如潮水一樣翻湧而至。然後,他的目光又放在了已經完全變成黑色的指甲上,一個可怕的猜測像是一道閃電劈進他的腦海,心中頓時一涼。
他輕輕地問:“我會變成喪屍嗎?”
沈默低着頭,秦淩君看不清表情,但其實不用看,隻用想的,他也知道,這會兒,沈默會是什麽樣的心情。
他一把摟住沈默,緊緊地抱着他,用十分可靠的嗓音說:“不會的,你不會變成喪屍,相信我。”
如果他身上的肌肉沒有繃得那麽緊,他的聲音沒有那麽沙啞,沈默也許還會相信。
這時,沈默擡起頭,看着秦淩君,竟然扯了扯唇角,笑了,還反過來安慰他說:“沒關系,就算我變成喪屍也沒關系。反正,這個世界上,我已經沒有重要的人了。”
這仿似遺言的話,說的秦淩君心中一陣酸楚,又是一陣恐慌。他呵斥道:“胡說什麽,我不是你重要的人嗎?!”
沉默了片刻後,沈默遲緩地說:“你知道,我爲什麽一直在你身後追逐你嗎?”
聽他這麽問,對此一無所知的秦淩君心中竟湧起了幾分後悔來,後悔以前戚遇跟在他後頭跑的時候,爲什麽要漠視他,沒多給他一點注意,多關心他一些。
現在這個時候,卻隻能蒼白無力地問一句,爲什麽。
沈默眼神朦胧,仿佛陷在了悠遠地回憶裏,費力地喘着氣兒,慢慢地說:“你……肯定不記得了,那時候,我還小,還在被大院裏的野小子們欺負。”
“那天、那天下午,我隻能在他們的嘲笑譏諷和拳打腳踢裏頭無能又無力地哭泣,然後你背着光走過來了,隻用一句話,就喝退了他們。”
“那天的太陽那麽大、那麽亮,暖暖的,給背光的你鑲了一層金邊,看着就像是從天而降的英雄一樣。”說到這兒,沈默低低地笑了,急急地喘了幾口氣說:“我就想,他、他好厲害,如果,如果我也能像他一樣厲害,就好了。”
秦淩君早就想不起他說的這件事兒了,他使勁兒在記憶裏找,也沒翻到這件小事兒的蛛絲馬迹。他心揪得厲害,厚重的愧疚感讓他幾乎喘不上氣。他說:“對不起,我……”
沈默卻搖搖頭,“你對我,沒、沒什麽好、好抱歉的,你沒有義務理會、理會我莫名其妙的舉動。而且、而且,”他又使勁兒吸了幾口氣道:“我隻要、隻要能看着你的背影,就、就好了,已經滿足了。”
聽着他這番話,秦淩君隻覺得撕心裂肺一般的痛。
沈默還在說:“我這次、這次可能逃不過了,但我、我很開心,在死之前,還能爲你、爲你做一件事兒,真的,真的很高興了。”
聽到這充滿不詳意味的話,秦淩君猛然擡起沈默的下巴,望進他的眼中,神情極其認真,“你别胡思亂想,我說的話,你不聽麽?我說你不會有事兒!”
“而且,而且,”他抿了抿唇,眼中閃過一抹決絕,斬釘截鐵道:“你不是沒有重要的人……我有話想跟你說!”
沈默不明所以,“……什麽?”
隻見秦淩君薄唇微微一動,吐出一句石破天驚的話來,“我喜歡你!”
過了好一會兒,發昏的腦袋才将這句話處理明白。意識到這話是什麽意思,而後,沈默驟然瞪大眼睛!
因爲太過吃驚,他嘴巴都張成了誇張地“o”型,就連身體的不适都在這震驚之下稍稍減退,就像是被五百萬大獎砸到腦袋上一樣,眼神裏全是如置夢中的不敢置信。
過了好一會兒,見秦淩君神情嚴肅,半分沒有開玩笑的意思,沈默磕磕巴巴地問:“你、你說的,是、是真的?”
秦淩君鄭重地點了點頭,添了一句,“跟我在一起吧。”
這句話,讓沈默嘴巴慢慢合攏,眼皮低垂,徹底陷入了沉默。他望了眼自己在這一會兒功夫,竟然長長了一些的黑色指甲,輕聲道:“太突然了,能……給我一點時間嗎?”
秦淩君吻了吻他的額發,柔聲道:“可以,但,别讓我等太久。”
沈默小幅度地點了點頭,算是答應了。
震驚程度稍退,之前那昏沉的感覺又襲了上了,沈默迷迷糊糊道:“我……我想睡、睡一會兒。”
秦淩君心頭緊了緊,用商量似的口吻說:“别睡,好不好?”
沈默遲緩地搖搖頭,口齒不清地說:“沒、沒辦法,你、等等、等等我。”說完,眼皮完全合上,整個人都陷入了昏沉的黑甜鄉。
秦淩君摸了摸沈默靜靜昏迷着的睡顔,輪廓柔和,聲音輕緩卻有力地回答:“嗯,睡吧,我等你。”就像在許下一個承諾。
——
一見秦淩君下了車,秦嚴蕊就滿臉淚痕、迫不及待地撲上來,急慌慌地問:“哥,戚遇怎麽樣了?”
秦淩君面無表情,回答沉靜簡短,“昏迷了。”
秦嚴蕊哭着道:“都怪我、都是我的錯!要不是因爲我,他也不會……”
聽出這話大有文章,秦淩君立刻問:“什麽意思?”
秦嚴蕊便把之前的事兒如此這般講了一遍。
聽到沈默是爲了幫秦嚴蕊抵擋襲擊才受的傷,又想起他剛剛說的什麽“能在死之前爲他做最後一件事兒”,秦淩君隻覺得心裏又酸又暖,恨不能立刻回到車上,把那個傻瓜更用力地抱進懷裏。
秦嚴蕊帶着哭音,忐忑地問:“哥,他現在昏迷了,再醒過來,會不會變成喪屍啊?”
這話,正中了秦淩君心頭的最擔心的地方,那隻狗看樣子還不是喪屍,隻是變異了,被喪屍咬到抓到變喪屍的人他們都見過,但誰知道被這變異的狗咬中會怎麽樣?
讓他更加不安的是,戚遇的血和指甲都變黑了,這絕不是什麽好預兆!一想到那個對他好到絕無僅有的傻瓜會變成一個行屍走肉,秦淩君就覺得自己要喘不上氣了。
見秦淩君遲遲不答話,知道情形不好,秦嚴蕊哭的越發傷心起來,“嗚嗚,都是我的錯!要是、要是,嗝,要是我不堅持要去,要是我、我也能打、打喪屍,他就不會這樣兒了。”
宋啓明攬住她的肩膀,将她抱進懷裏,柔聲安慰到:“傻瓜,這是意外,你也不想這樣啊。”
一聽這話,秦嚴蕊立刻埋進他懷裏,嚎啕大哭出聲。
這個時候,秦淩君心頭已經成了一團亂麻,滿心滿腦子都是沈默,哪裏還有心情阻止宋啓明對自己妹妹獻殷勤。
倒是程秋這個局外人還比較清醒,他說:“這個地方不能久待,也不适合病人休息,不然咱們先離開這裏,找一個地方先安置?”
被他這麽一提醒,秦淩君立刻反應過來,對,這裏露天曠野的,在這滿是喪屍的亂世,絕不是個合适的停留地方,不如先找一個居處安頓下來再說。
于是,當機立斷地對程秋點點頭,“你說的對,油已經加好了,咱們現在就走。”
程秋又試探地問道:“你,要不要先把戚遇綁起來?一旦他……”話語未竟,衆人卻都知道他是什麽意思。
對這個提議,秦淩君先是下意識地就想拒絕,但那一夜沈默把他救出來,用皮帶捆着他的事兒,心中又是一酸,啞着嗓子道:“你們三個坐一輛車,我跟他一輛,他……還是我來綁吧。”
幾人又從超市裏取了一些食物用品,陸羽田死在門口,衆人卻看也沒看他一眼,更沒給他收屍。
當然,看到他屍體的時候,幾個人自然想到了用水的問題,于是将超市内的礦泉水一掃而空,全都搬到了車上。
在拎着一條繩子走到門口的時候,秦淩君突然在泰迪灑落一地的腦漿裏頭看到了一個在陽光下閃着光的東西,指甲蓋大小,看那模樣,仿佛一塊棱形鑽石。
而且,不知怎地,他竟直覺,這塊東西對他有些莫名的吸引力。
猶豫了一下,秦淩君帶上塑膠手套,探手把那東西撿了起來。奇怪的是,這東西明明是從污穢裏頭撿出來的,卻明淨剔透的很,表面都沒沾染到半點塵埃。
用水沖了沖,秦淩君順手就把這塊透明的、像是鑽石一樣兒的東西揣進了兜裏。
在将一切都準備好之後,幾人驅車離開了這個加油站。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佐則和未已小天使的地雷!
變喪屍還是變異能者呢?下一章揭曉答案,2333333333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