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内,因爲這件案子引得風聲鶴唳,但是與平常百姓的關系并不大。不過就是多了些茶餘飯後的談資。如此半個多月過去,京城地面上的動驚漸漸平息。
所有人都以爲這件案子就此過去,不想,卻又橫生枝節……
……
斜風,殘月
許是因爲剛剛下過一場春雨,空氣裏還留着淡淡的濕氣,很新鮮。
一個當班的衙役拿着氣死風的燈籠,領着六個身穿黑色鬥篷,遮住面目的人,正從過廊上走來,不多時,便到了京兆府的安魂司。
那衙役回頭對爲首一人道:“您幾位先在這裏等候,小得這就去通禀遊師爺。”
黑鬥人沉默點頭,沒說話。
衙役一溜煙地去了。
等不多時,一個三十多歲,文生打扮的人便在衙役的陪同下,從耳房裏出來。見黑鬥人一夥,不由得冷笑一聲,說道:“在下做刑名師爺這許多年,還是頭一次見膽子如此大之人,明知道整個京城都在抓你,竟然還敢來。謝長老,膽大包天這四個字,便是在說閣下嗎?”
謝平安緩緩将頭擡起,鬥篷下露出一張蒼老的臉,一雙眼睛如同鷹隼一般狠辣,鷹勾鼻下那一雙鋒薄的嘴唇輕輕張開,說道:“不是老夫的膽子有多大,隻是事關至親之人,不由得老夫不铤而走險。遊師爺,明人不說暗話。這些年常例銀子老夫可曾短過你半分?如今,隻想見見至親之人的屍骨,這個條件可曾過分?”
遊師爺冷着一張臉,道:“事關朝廷王法,在下此時出來見你已是極大的不該,何況還要帶你去見你那個死鬼侄兒的屍體?”
謝平安深吸一口氣,斷然道:“五百兩!”
遊師爺瞳孔收縮,不由間呼吸也粗了幾分,嘴上卻道:“朝廷王法在前,遊某人擔不起……”
“黃金!”
“謝長老請随我來!”聽到黃金兩個字,遊師爺硬生生将下面的話吞了回去。
說着話,便已經在前面引路,謝平安等人亦步亦趨跟在後面。
穿過幾個廊房,在一間異常陰暗的大屋前停下。隔着屋門,都感感覺得出裏面散發的陣陣陰冷之氣。遊師爺從懷裏拿出鑰匙,将門鎖打開,輕輕推門,回身對謝平安等人道:“十井坎所有人的屍體都在裏面,總共三十三具,嗯,三十三具還算完好的,其他的都被差人們丢去城外亂葬崗了。令侄的屍首在進屋向左倒數第四個便是。在下在外等候,謝長老與幾位自己進去吧。”
謝平安拱手說了句有勞,便與跟着自己的屬下一起進了殓屍房。
殓屍房内伸手不見五指,陣陣寒氣從四面八方襲來。幾個人進門後停下略微适應了一下裏面的溫度,就有人将随身攜帶着的火折子點燃,走在前方引路。按着遊師爺的指點,一直到謝合隆的屍體旁才停下。
謝平安似乎想要平息一下自己的心情,深吸一口氣之後,才歇開蓋在謝合隆頭上的殓屍布,看着謝合隆慘白的面容,謝平安不覺雙目通紅,微顫着手撫摸着謝合隆蒼白的臉頰,忍着哽咽,悄默聲說了句:“兒啊……”
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了,目光下移,便看到謝合隆咽喉處的緻命傷口,咬牙恨聲說道:“李尋歡!今日你能殺我兒,明日我要你全家陪葬!”
邊上一人悄然無息走到他身邊,低聲說道:“長老,有消息稱,李尋歡在一個多月前便已離開京城,此事怕與他無幹。”
謝平安低聲喝道:“不是他還有誰?江湖上還有誰的飛刀會如此淩厲?一個多月前他離開,難保他不會再回來。你告訴我,還有誰的飛刀會如此淩厲!即便我兒之死不是他親手所爲,也必然與他有莫大幹系。”
那人聽了呵斥,底下頭無語。
謝平安深吸一口氣,道:“君子報仇,十年不晚,老夫等不了十年,京城裏他李家勢大,我拿他無法,老夫就不信他李尋歡一輩子不出京。”
先前那人又道:“李尋歡宗師本領,隻怕……”
謝平安此時已經有些癫狂,咬牙恨聲道:“宗師又怎樣?宗師便不會死?老夫就不信,糾集百八十個一流高手,怼不死他一個宗師!”
手下人猶豫着道:“隻怕幫主那邊……”
謝平安哼地一聲冷笑:“姓錢的自顧不暇,金錢幫咄咄逼人,他現在還沒空來理會老夫。”
手下人不再言語。
謝平安又道:“去,告訴姓遊的,三千兩黃金買我兒的屍首,問他賣不賣。”
“那馬大哥的屍首……”
謝平安再次冷哼,道:“這樣的廢物提他做甚?連我兒的性命都保不住,他就算活着,老夫也要将他千刀萬剮!”
……
遊師爺不敢收謝平安的三千兩黃金,因爲金子再多也要留着性命才能花出去。讓謝平安去看看謝合隆的屍體已經冒着極大的風險,若是讓他再将屍體拿走,隻怕第二天自己就會被下獄。
謝平安沒辦法,隻能暗自琢磨着過些日子派人來偷。遊師爺剛剛得了五百兩金子的收成,自然是十分高興。臉上帶着和煦的微笑,兩隻本來就不大的眼睛完全眯成了一條縫。親自給謝平安等人引路,一直出了安魂司。
可是等謝平安一行人剛剛出了安魂司的大門,他就急忙讓差人将大門鎖死。身上的冷汗瞬間而出。要不是身邊有人扶着,隻怕他此時已經癱軟在地。
謝平安等人剛出大門,聽到身後“咣铛”一聲落鎖聲,便知道大事不妙。驚愕之間轉身,大門已經緊閉,再轉過頭來,卻見不遠處的街道上走來十多人。
有幾個人手裏舉着燈籠,燈籠上分别寫着:“緝”、“捕”、“拿”、“問”四個字。
謝平安瞳仁放大,看着漸漸走近的一行人,他們身上都穿着藏青色的官衣。爲首的是三個人,其他人在他們身後雁翅排開,形成有合圍之勢。
爲首的三人中,左邊一人拿着鐵鎖,腰插橫刀,瞎了一隻眼,卻并沒有眼罩罩着,所以顯得異常猙獰。
右邊一人白面微須,一雙眼睛皂白分明,手裏托着一對熟銅雙锏,一看就是個俊品人物。
中間的是一個昂藏大漢,滿布黑鋼髯,嘴唇寬厚,眼如銅玲。背後背着一柄門闆大小的寬面大刀。一步步走來,看着謝平安等人陣陣冷笑。
謝平安倒吸一口冷氣,不自覺得用力攥緊拳頭,向後退了幾步,剛好讓其他五個屬下将他遮隐住,沉聲說道:“‘鐵鎖橫江’許魁,‘賽叔寶’秦路,‘大刀’王太歲,大理寺緝寇司八大鐵血捕頭一下子來了三個,朝廷還當真看得起謝某人。”
‘大刀’王太歲“喝呀呸”地醒了口濃痰,将背上的闆門大刀解下,提在手裏,說道:“别說那些沒用的,能動手就盡量别扯淡。”
說着話,拖刀上前便要動手。
謝平安慌忙大喊:“秦路,難道你忘了你落魄時,老夫曾經接濟過你嗎?”
‘賽叔寶’秦路臉上明顯閃過一絲掙紮,最後一咬牙,擺熟銅雙锏便撲了上去,嘴裏說道:“對不住了,謝長老,人在公門,身不由己。在下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