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惜朝看管馬車,以防可能存在的調虎離山。支劍架在雲諾依的脖子上,若是事由不得,那便隻能将雲諾依一劍刺死,也好過被别人劫了去。
而那一條虛影,在李樂與白天羽還未來得及到達之時,身影輕擺,躲過王舞的大斬之刀,左手微伸,直接擊在王舞胸口處,将她打飛出去,繼而穿透就近一間房屋的牆壁,嘩啦啦聲中,王舞被淹沒其中,一時間生死不知。
在王舞被打飛,李樂與白天羽襲來時的這短暫空當間,又有七八個玄衣少年在那虛影掃過之時,倒地身亡。
半空中的李樂睚眦盡裂!這些少年都是他的心血,死掉一個他都心疼,一下子損失了這麽多,讓他如何不憤怒!更何況,還有生死不知的王舞也在其中。
極速運動中,李樂與白天羽相互配合,同時虛空一斬,如月華般的刀鋒直接迎向那道起躍而來的虛影。
兩人用的都是“神刀斬”的精華,而且這兩刀太快,以至于虛影在躍過他們,襲向馬車時,帶着幾分生澀。“刺啦”聲中,被斬在胸膛處。
但是即便是這樣,也沒能阻止虛影,在李樂與白天羽來不急回身之時,他已經襲向了馬車!
不過,那片刻的阻隔卻給了莫惜朝機會。虛影極快而來時,莫惜朝手中“月下美人”幾乎如本能一般從雲諾依身上移開。繼而帶着輝輝月華,疾刺而出。
劍氣晦斂,隐暗不發,可是在虛影剛剛到達的瞬間,便立刻綻放,帶着極爲凜烈的氣勢,暴發而出!
虛影似乎完全沒想到莫惜朝會有這樣的功力,劍氣襲向他的眉心時,在半空中以一種非常怪異的身法,如同一條迅速螎動的蛇一般,扭曲躲開。
莫惜朝此刻無比慶幸,亦無比感謝“穿雲神劍”左守寒。若不是先前與他大戰一場,摸到了宗師的臨門一腳,在這神秘虛影來襲時,他是萬萬刺不出那巅峰一劍的。
虛影雖然躲過了莫惜朝的直刺長劍與宏發劍氣,卻未能躲過李樂的這柄例無虛發的飛刀!
在他剛剛與李樂跟白天羽擦身而過,被莫惜朝的縱橫劍氣所阻時,李樂的飛刀便在頃刻間出手。
李樂知道,飛刀出手肯定已經擊中了虛影,卻不知道效果如何。
在虛影剛剛離開馬車之後,他便與白天羽同時閃身而回。
與莫惜朝一起,站在那架已經完全報廢的馬車架子上時,那道虛影卻出現在他們的前方,站在城門口處,靜立不動。
此刻,衆人才瞧明白這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他穿着一身青布白的長衫,那身長衫上好似被哪個拙劣的畫匠在是上面畫了一大團張着大嘴的怪魚,嘴巴裏怪異的布滿着好似倒刺一樣的牙齒。而這些魚的眼睛都是出奇的大,深幽而無神。
他的身材修長挺拔,卻挺拔的很奇怪,好像一棵枯幹筆直的樹,配着那一身在初冬的晚風中随意飄蕩着的怪魚長衫,給人一種極不舒服的感覺。就好像一件死人穿過的衣服,被挂在枯樹幹上一樣。
他的臉上帶着很明顯的人~皮~面具,如同将一整張人的臉皮剝下來,直接扣上去似的,沒有任何修飾與遮掩,死白,死灰,死氣沉沉。
看不清他的眼睛,因爲已經在那張死人臉皮的遮蓋下,深深隐沒。
怪魚袍的胸口處,被斬出兩道裂痕,随着晚風,輕輕飄曳。裏面襯着不知什麽材料做成的烏黑馬甲,所以他在承受了李樂與白天羽的兩記神刀斬之後,可以毫發無傷。
他的肩頭插着一柄飛刀,殷殷有血迹滲出。那是李樂的傑作。
見這神秘人出現在城門口,玄衣少年們一個個怒火沖天。齊齊發了一聲喊:“死戰!”
接着,他們便有序地分成兩波人,一波三百人,将李樂等人所在的那輛馬車團團護住。而另外不到兩百的玄衣少年,則抽出腰間三梭~刺,拿捏手中狗腿~刀,一個個目光堅定,向着神秘人走去。
在他們看來,親眼瞧見自己的同伴死在眼前,這是絕對不能容忍的事情。若不是有李樂與莫惜朝等人在這裏,需要分出人來守衛,隻怕所有的玄衣少年都會向着那神秘人撲去。
“退下!”
“退下!”
兩聲喝叫同時響,走向神秘人的玄衣少年齊齊止步,目光中帶着強烈的不甘心,沉默着緩緩後退,繼而緊縮在馬車周圍。
兩聲“退下”,其中一聲出自李樂之口,他不想讓這些種子枉死于此。因爲那神秘人太厲害了,玄衣少年們此刻過去,也隻能枉送性命。
而另一聲“退下!”響起時,李樂卻無比欣喜,因爲那是王舞的聲音。
隻見王舞從牆磚廢墟中緩緩站起,低眉垂目,滿嘴鮮血,深深喘息着。右手拖着大刀,踢開掩在她腳面上的磚塊,一步步走向神秘神人。
她的眼睛此刻已經布滿血絲,通紅通紅的。她整個人都好像已經失去了理智,眼中隻有那個靜立在城門口的神秘人。
她害怕,她恐懼,然而更多的卻是恨意!仇恨,容易讓人失去理智。
神秘人臉上的那張死人臉皮,在她眼中突然間變成了一張面具,那是一張慘白色的面具,上面繪着鮮紅的薔薇花,面具的後面是一張絕美的臉和銀色的瞳孔!
此刻的王舞,已經完全魔障了。
“小舞,回來吧。”李樂的一聲輕叫,滴入王舞的腦海。将她徹底喚醒過來:“三公子,三公子在叫我,三公子……”
随着一聲輕喚,王舞醒過神來,拖着長刀,緩緩後退,回到被玄衣少年們緊緊護住的車架前。
随着王舞的退回,李樂長舒了一口氣,瞧着城門口的神秘人,半晌無語。
白天羽提刀于前,沉聲說道:“是個宗師。”
莫惜朝回應道:“積年的宗師。”
兩個人的兩句話,便已經将神秘人的境界說得明白。
李樂冷笑一聲,右手輕擺狗腿,左手宛轉飛刀,道:“積年的宗師又哪何?老子就不信怼不死他,他的目标是雲諾依。試試看,能不能殺掉他。若是殺不掉,直接将姓雲的婊子殺了!”
白天羽目中隐有戰意,“嗯”了一聲道:“那就試試,我還從未殺過宗師。”
莫惜朝略微皺眉後,便想明白了李樂的意思。這話就是說給神秘人聽的,讓他心生忌憚,從而試着看,能不能亂了神秘人的方寸。
李樂、白天羽兩個一流頂尖高手。莫惜朝一個一流巅峰的人物,外加王舞二流的手段能殺一流的水準,再加上近五百名一二流的玄衣少年。
這樣的戰力以是非常可觀,若是放在江湖上,足以滅掉一個中上遊的門派。
李樂的意思很簡單,就是想讓這神秘人知難而退。至于白天羽,他是真的腦子有坑的想殺個宗師看看……
莫惜朝對李樂這種有棗沒棗打三杆子想法早已完全熟悉,繼而輕輕點頭,然後将月下美人垂下,正好抵在護在中間,依舊橫躺着的雲諾依的喉嚨處。
雲諾依見這般光景,立刻驚慌大叫道:“他不是來救我的,他是來殺我的!”
此話一出,莫惜朝腦子裏轉了八百八十八個彎,緊接着,他便輕笑道:“知安,秘錄已然到手,何必還要留着這女人!”
李樂自然聽出了他的意思,收刀入鞘,道:“說得也是,爲了嘗這女人的風流手段,在此刻拼命,真的很不值得。那便聽你的。”
說着話,李樂向着那神秘人微一拱手,繼而說道:“前輩,這女人現在就交給你,咱們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魚袍人沉默無語,心中拿不定主意,他不知道李樂與莫惜朝兩人說的話,到底是真是假。若是真的,要雲諾依這個女人似乎已經沒什麽用處了。若是假的,面對對方如此實力,自己的勝算似乎也沒多少。于是便有些猶豫。
卻在他猶豫之時,驚變突生。神秘人心頭警鈴大作,一根煙袋杆從天而降,直襲而來!神秘人運轉全身功力,抵住這根煙袋杆。接着使出全身真力,讓這煙袋幹移出些許錯位,直接打擊在地面上。
繼而神秘人猛吐一口血,借着這個空當,閃身不見。
城門口處,那支煙袋杆靜靜躺在青石路面上,裹着杆子的煙袋裏散落着一些煙絲,就好像有人不小心将它遺失在這裏一般。
随着魚袍人的消失,李樂等人重重松了口氣,然後,他們的目光便集中在那根煙袋杆上。
李樂疑問道:“天機老人?”
莫惜朝肯定的回答:“天機老人!”
兩人對視一眼,沉默無聲。
白天羽疑問道:“那個怪魚袍的神秘人是誰?”
莫惜朝思索片刻道:“可能是魚先生。”
白天羽疑問道:“魚先生?”
莫惜朝還未說話,李樂接着回答道:“準确的說,應該是大魚先生,或是魚大先生。有傳聞,他便是‘死不知’的首領。”
白天羽沉沉點頭,将這個名字記在心裏。
接着,李樂命人換掉馬車,然後将城門叫開。讓玄衣少年們與莫惜朝和白天羽一起,護送着雲諾依,向着十井坎千裏寨的方向而去。
而他自己,卻在所有人都沒注意的情況下,隐藏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