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樂點點頭道：“這樣安排也不錯，還有一點讓我感到很奇怪，自我回京以來，對外言稱督辦梅花盜一案後，他便再沒有作案，這與他以往每天都會作案的風格極其不符。你覺得，這意味着了什麽？”

東方卓想了想道：“是否意味着三公子的名頭将他吓住了？”

李樂搖搖頭，道：“他既然知道我的名聲，害怕我，那就應該知道，京城這一畝三分地是我罩着的，那麽他從最開始便不會作下如此大案。”

東方卓疑問道：“那又是爲了什麽？”

李樂眼睛微眯，透着微微寒光，道：“很有可能，他應該是先前不服我，想要跟我比一場，但是見過我出手之手他就慫了。原先他也應該作過不少類似案子，或許因爲當地官府辦案不利，所以将此類案子隐瞞了下來。”

“也或許是因爲他作案的地方太過偏僻，而且分布又廣，當地豪門沒有那麽大的權勢，沒法子影響到衙門，所以便不了了之。更有可能，在其他地方作案的時候，那些高門貴人的護衛手段太差，沒有人可以逼他用出那手飛針，所以便會當做一件普通的彩花虐屍案來辦理。”

“如此一來，以往便沒有了所謂的梅花盜的稱呼。而在京城這塊地方，魚龍混雜，勳貴官員的護衛也不是等閑之輩，與之交手之後，他發現沒辦法在短時間内拿下這些人，所以才會将自己的絕技展現，露出了這些馬腳。”

東方卓道：“三公子說的有理，也就是說，這人在來京以前的打算是想跟三公子比比，看看他的飛針快，還是三公子的飛刀快。接着便見到了三公子出手，然後自覺不如，所以便隐匿下來。等三公子不在京城的時間，他實在有些忍不住了，所以才會開始作案？”

李樂嗯了一聲道：“有這個可能，這也隻是一種推理，所以我現在便想，他到底是在什麽時候過我出手的呢？我又時常不在京城，而他又是在什麽時候潛入京城的呢？”

東方卓想了想道：“奴婢覺得，應該是最近一段時間他見過三公子出手。”

李樂問道：“何解？”

東方卓道：“奴婢雖然不是男人，但在宮裏接觸的人也不少，聽伺候妃子們的太監與宮女說，有的妃子一日不歡好便如瘋了一般，而至尊爺又分身乏術，所以她們便偷偷藏着一根角先生，然後便勾搭一些俊美強壯的太監，行那荒唐之事。”

“又因爲奴婢是貼身伺候太子爺的人，經過專門的調教，有關曆代至尊在歡好時的《寝侍錄》奴婢也是看過的，所以奴婢知道，有些人對那男女之事非常迷戀，不管是男是女，每日無愛不歡。”

李樂暗自琢磨着，性隐，強暴，淩虐的快感？梅花盜是這樣一個人？很有可能，這樣的人不可能能忍得住太久，所以他才會在自己最近一段時間不在京城，做下這些案子來。

于是點了點頭說道：“你說的有道理，很有可能便是我最近一次出手之後，他慫了。既然這樣的話，那麽偵破的範圍又有縮小。”

東方卓道：“那三公子最近一次出手是在什麽時候？”

李樂想了一下，道：“在趙不安府上，參加一場宴會，順手殺了董家的一個宗師。”

東方卓道：“如此說來，這梅花盜很有可能就隐藏在參加安樂王府宴會的那些人當中？”

李樂想了想道：“不錯，這個可能性很大，但是那天參加宴會的人實在太多，有外地進京爲至尊祝壽的勳貴，還有京城裏的纨绔以及他們随行帶着的護衛。這麽多人，我也沒法子一個一個的記住。如果說符合上半張臉殘疾的人，我倒是想起一個。”

東方卓問道：“何人？”

李樂道：“趙不安府上有一個的門客，叫做丁亮。他本來應該是個俊品人物，卻不知是什麽原因，在臉上留下了一道非常難看的疤痕。”

東方卓眼睛發亮，道：“如此說來，很有可能便是這個丁亮。”

李樂皺着眉，想了片刻之後道：“不會是他。”

東方卓疑問道：“爲何三公子如此笃定？”

李樂歎了口氣，道：“因爲如果是他的話，殺馬應龍應該不會用十幾招這麽麻煩，雖然他也用刀，但我相信他與馬應龍要是交手的話，隻需要一刀便可。”

一個掌握了類似于神刀斬絕學的人，即便是一流水準，要殺一個一流巅峰的人，應該也不會太麻煩。更何況，丁亮本身便是半隻腳踏進宗師的人物。這樣的人，會與馬應龍戰十幾回合？完全不可能，能一刀解決的事情，又何必大費周章。

東方卓點頭道：“若是如此說來，便不是這個丁亮了。但又會是誰呢？”

李樂歎了口氣，道：“誰知道呢？總歸目标已經近一步縮小了，也算是一件好事，慢慢查吧。”

東方卓歎了口氣，久久無語。

……

兩人一路聊着，便已經到了京兆府門前。

李樂與東方卓下車，叫玄衣遞進去名貼。不多時，有個師爺模樣的人迎了出來，走到兩人面前，笑呵呵道：“府尊大人因着小姐的事情心情不爽，有些微恙，所以今日不能見客，還請李侍讀與東方公公見諒。”

李樂與東方卓相互瞧了一眼，目中都有笑意。上次來的時候這阮大人便在拿捏作派，無非就是本着他文臣的風骨，不想跟内侍與近臣走的太近。再有就是，他是趙繼善的門人，總要與玄衣保持距離。這回更幹脆，直接來個閉門謝客。

嚣張習慣了的李樂又哪裏會慣着他的性子，也不言語，向着東方卓使了個眼色，東方卓會意，笑了一聲，說道：“還是叫你家府尹出來吧，上次我與三公子已經給足了阮大人面子，别因着一些小事，壞了他的官威，讓京裏的百姓平白瞧了熱鬧。”

師爺說道：“我家大人确實身子不爽……”

李樂哼的一聲，打斷他下面的話，便不再理會那師爺，直接向着京兆府衙走去。

東方卓沖着那師爺笑了一下，便随着絕公子的腳步向着進了府衙。

職守在府門前的衙役見是絕公子過來，也沒有阻攔的勇氣，誰不知道這位是提刀便殺人的主兒？小小的衙役的性命，在他眼裏，隻怕比無意間踩死一隻螞蟻強不了多少。

所以一個個低頭垂目，不敢有絲毫忤逆。

卻在李樂剛剛要踏入大門時，總捕頭燕小七迎了上來。

臉上帶着獻媚的笑容，躬着身子跑過來，急急忙道：“三爺，三爺，小七有禮了，幾日不見三爺，可是想煞小七了……”

年初玄衣與輯寇司的一場火并，讓燕小七吓破了膽，若不是他當時跑的快，指不定會死在哪個玄衣司将手裏。當場斬殺四品的八捕，差點讓輯寇司全軍覆滅，逼得餘懷罪抵頭讓輸，伏虎僧親自出面調節都沒法子。

若不是至尊爺與太子爺的旨意下來，指不定會弄出什麽亂子呢。以往他燕小七雖然是在這京城地面上伺候貴爺們的主兒，但總歸還有幾分顔面的。但發生了輯寇司的事情之後，他便徹底慫了。而如今李知安當面，他又哪敢有半點怠慢。

李樂瞧他過來，笑道：“行了，别說這些沒用的，直接說吧，姓阮的在什麽地方。本公子有事找他。”

燕小七爲難道：“小的便是被府尊大人打發來的，爲的就是應付三爺，說實話，府尊大人現在真的不方便見客。”

李樂不耐煩的擺擺手，道：“本公子管他方不方便，隻要本公子方便就成，你現在引着我去找那姓阮的便是。”

燕小七急忙哎了一聲，走在前頭帶路。李樂跟上，東方卓緊随其後。

過了二堂，進了三堂，也不要人通報，三人便直接到了後宅。

燕小七停下步子，小意的說着：“三爺，阮大人如今便在書房裏，小的不方便再引着三爺跟東方公公進去了。”

李樂點了點頭，也不爲難他，與東方卓一起走到書房門前，然後靜默不語，聽着裏面的。他想知道，這阮蘊阮大人到底在做些什麽“不方便見客”的事情。

便聽到，書房裏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在這時傳出：“紅豔，你覺得本官今日這一筆白飛如何？”

另有一女子輕笑了一聲，道：“卻是很好的呢，字好，句子也好，青堂草，白花繞，歲歲年節知多少。起身念，聖人言，白讀八股與百千。何離去，總亦語，紅塵佳人好相兒伴……”

讀到這裏，那女子嬌笑着道：“大人，什麽樣的‘好兒伴’能讓您連廟堂的事情不理會了，想着離去？”

男子賤笑着道：“還能是什麽？便是你這小妖精……”

這話剛落地，書房門便被“轟”的一聲推開。李樂帶着東方卓，大步流星的走進，呵呵笑了兩聲，道：“堂上官好自在呀，避着不見本公子，卻在這裏文才風流與佳人相會？難道你忘了，你那可憐的女兒現在瘋着呢嗎？”

那中年男子在李樂推開門之後便呆住了，一隻手才剛伸向女子飽滿的胸膛，便僵住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