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忘了?雲斷深表懷疑。長長吸了口氣,然後就陷入了沉默,足足一柱香的功夫,這幾千人才全部進入京城。但讓雲斷感到好奇的是,他們并未直接去救緩皇宮,而是由一個個玄衣監視着那些戴帶着黑色頭巾的江湖人向其他三坊四散而去。
緊接着,雲斷便想明白了,他們這麽做的原因是因爲玄衣暫時還信不過那些江湖人,打算由這些江湖人去控制被俘虜的幽蘭人等,好讓其他在外的玄衣解脫出來,再行救緩紫禁城。
可是如此一來,便會拖延許多時間,怕是等不到回去,新武至尊便會隕命,鬼谷劍哪來的自信?絕公子又哪來的這麽大膽子?
他的眉頭深深皺了起來,向着鐵不曲問起了自己疑惑。
鐵不曲呵呵笑說道:“莫鬼谷的自信在哪裏,絕公子的膽子到底有多大,等你見到他們之後就會明白了。說真的,與絕公子共事這麽多年,千裏寨我去了也不是一次兩次了,玄衣的實力到底有多厚,我至今都沒有瞧得明白。”
“不過絕公子不是個吝啬的人,如果你真的打算将整個大旗徹底依附,想來他不會建議讓你看到玄衣的整體面目。董家人,從來不曾被他們放在眼裏,他們真正的敵人是金錢上官,是武林中衆多門派,以及……”
說到這裏,鐵不曲目露兇光,咬牙切齒的道:“摧毀我大旗的那些神秘人!”
雲斷聽到這句話,心口上“咚”響了一聲,呼吸都開始沉重起來,好半天才穩住心神:“也就是說,董家根本不可能是絕公子的對手,那他又爲何如此大費周章?”
“怕把京城打爛呗,咱們這位新武皇帝的年号可都是百姓送的,你也看到了,這些人雖然殺的兇殘,卻與平常百姓毫無冒犯,即便朱雀坊那邊有些波瀾,也都迅速平定。不管怎麽說,有這年号在,新武皇帝就必須得護着他的壇壇罐罐,所以大費周章也是應有之意。”
雲斷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這年号有利有弊,利處在于新武皇帝得位太正,這是從古至今從來未有過的事情,唐二世太宗的水與舟之論可謂落到了實在處。然而弊端則是,助長了百姓的氣焰,從而左右國朝政治的走向。恐怕自新武以後,大商皇帝的年号,甚至皇帝的人選,都可能要受到百姓的影響,到時候,你選你的,我選我的,然後大戰開啓,天下崩塌,該如何是好?”
鐵不曲笑道:“雲斷,這是你該操心的事情嗎?新武皇帝既然敢下這步棋,那他必然有應對的策略。權謀這種東西本來就不是你擅長的事情,你又何必去費那些心思?大旗門的暗家主很難當嗎?把你壓成了這副德性?”
雲斷搖搖頭,沉默了半晌,果斷的轉開了話題,道:“你說的對,這不是我該操心的事情,任他如何,與我沒有半點關系。現在有一個極爲嚴峻的問題想與你說。”
“你說。”
“今天晚上京城之内,突然出現了大量我連動作都看不清的人物,我懷疑這些人都是大宗師,可問題在于,京城怎麽會有這麽多大宗師?即便我大旗門,如今存在的大宗師隻有三老而已,這些人會不會跟那些神秘人有關?”
聽到這話,鐵不曲瞳孔收縮:“你确定都是大宗師?”
雲斷有些爲難:“不敢完全确實,但不可否認的是,這些人都在姜寒雨之上。”
說着話,将手中的灰石頭恍了恍:“拿着這個東西,我竟然還看不清他們的動作,不是大宗師又是什麽?”
“有多少?”
“很多,比襲擊祖地的還要多,大概有三十幾人吧,但是更恐怖的是,有好多位竟然莫名的死了。”
鐵不曲驚問道:“怎麽可能?這世上竟然有人能殺掉大宗師!”
雲斷搖搖頭,皺起了眉頭,這件事情對他們兩個來說太不可思議了,于是兩人陷入了怪異的沉默中,好半晌都沒有說話。
“咦?真有意思,你這小子手裏竟然會有‘聽天玉’?”
一個突兀的聲音自他們耳邊響起,驚得雲斷與鐵不曲亡魂大冒。
便見一個少年道士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他們的身邊。
這道士不過十六七歲,濃眉大眼的看起來很是讨喜,但是他的聲音卻十分蒼老,讓人有種墳墓裏爬出屍體腐朽氣的感覺。
雲斷與鐵不曲心裏發寒,自入世以來,他們從未見過如此恐怖的存在。
少年道士輕笑一聲:“你們是從哪裏得到這東西的?哦……錯了錯了,這東西怎麽可能出現在世間,應該問一下你們,是哪座仙門的小家夥才對,念在同爲仙門,給你們一句終告,這商國京城的事情不是你們這樣能爲的小輩可以參與的,還是快些離開吧。”
瞧着這道士沒有惡意,雲斷深吸了一口氣,定了定神,站起身來言道:“晚輩大旗門雲斷……”
剛說到這裏,少年道士瞳孔巨縮:“大旗門!?夜帝庇護的大旗門?”
雲斷行禮道:“大旗祖上确實與神宗皇帝交情不淺,前輩聽說過?”
“神宗夜帝啊,那是一個非常了不起的存在。”少年道士淡淡說道:“他最了不起的地方在于,他竟然敢去尋找天尊?還有比這更了不起的事情嗎?或者可以說愚蠢。當然,大旗門了不起的人還有很多,比如鐵中棠跟雲铮,還有幾十年前的楚留香等人,老夫曾經都見過。”
說到這裏,少年道士歎了口氣,言道:“難怪了,你們會有‘聽天石’,想必是你家祖上帶回去的吧,若認真算起來,等商國氣數盡了,再過百八十年大箕也可算是仙門之一,但是很可惜,你們不該跟這商國,更不該跟夜帝扯上關系……”
少年道士的臉上出現了猙獰的笑容:“本座代替天尊他老人家将你兩個性命收了吧,可惜了兩個好娃娃。”
雲斷與鐵不曲兩人瞧着這可惡的面容,知道恐怕今夜就會死掉,彼此對視一眼,也不多言。死亡?大旗門人從不畏懼!
雲斷身形一抖,全身真力湧現,十分淡然的道:“大旗門暗家主,雲斷,領教前輩高招,請前輩賜下姓名。”
“明家主鐵破,領教前輩高招,請前輩說說自己的名字,好叫鐵某在閻羅殿告狀的時候有個由頭!”
他們知道,自己不可能在大宗師的手中存活,但這并不代表他們就此認命。鐵血大旗,死戰不休!
少年道人呵呵笑道:“大旗雖說還不夠資格,天尊他老人家有些不喜歡夜帝,不過誰讓夜帝早已經死了呢?但念在同爲仙門的份上,本座讓你們死個明白,本座爲無量崖,無極宮宮主,殺秋……”
殺秋?什麽殺秋?殺秋道人,還是殺秋什麽?
一雙蒼老的手捏住了他的喉嚨,讓道士下面的廢話再沒吐出半分。
蒼老的手,卻讓人感覺生機勃勃,蒼老的臉也是那樣讨喜,即便是那像着眉毛一樣的胡須也讓人發自内心的喜歡。
但這家夥的突兀到來徹底将準備拼命的雲斷與鐵不曲驚着了,麻瓜一般的看着這個跟本沒有半點響動的老家夥。
“無量崖?八卦千秋訣?不老長生術?狗一樣的東西!”
言落,一顆整齊的腦袋便像是摘瓜一樣的被擰了下來。
殺秋道人莫名奇妙的橫死當場。
陸小鳳提着血淋淋的人頭,随口說了句道:“隐門中人,從今往後若敢再踏足京城,殺秋尊者便爲爾等下場。”
平平淡淡,像是呼吸一般随便的一句話,卻燃起了軒然大波……
……
青龍坊。
淨安侯府上空,一個風華絕代的女子淩空三丈遠,瞧着在屋脊上輕挽絲線的梅香竹,一言不發。
但是目光中貪婪的神色卻毫不掩飾。
梅香竹看不到對方,但是那種來自于武者本能的壓迫感卻讓她全身寒毛豎起,整個人都處于一種前所謂的前所謂有的警戒。
因爲她知道,自從出了淨安侯府,她上了屋頂之後,就有人時不時的在窺探她。
她不知道這個高手是誰,但她知道,自己絕對不是這人的對手。就算加上刑立堂與趙安也不成。
以宗師大成的能爲,竟然感知不到對方具體在什麽地方?這人太可怕了。
所以梅香竹隻能靜靜的等着,等着對方出招,或者殺掉自己的時候。
然而這樣的事情并未發生。
她隐約聽到自己頭頂有一個極爲輕微的悶哼之後,那種籠罩在自己周身的陰影便立刻散去,整個人清爽了許多。
梅香竹看不到,也聽不到的是,就在剛才,有一句如同雷霆一般的聲音落在了懸于半空中那女子的心頭。
“隐門中人,從今往後若敢再踏足京城,殺秋尊者便爲爾等下場。”
絕美女子口吐鮮血,駭然驚道:“超……超凡……”
說着話,再不敢有任何猶豫,淩空踏音倉皇而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