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氏很快就給自己的長子和次子定下了親事,所選的都是文官之女,因彼此年紀尚小,當事的兩家并不忙着當下就成親,隻不過先訂婚而已,将來等到了年紀再成婚。賈珍和楚氏都送上了賀儀,并參加了賈瑚與賈琏的定親宴。然而,賈珍沒有料到的是,自打他給賈瑚出了主意之後,賈瑚大概是照着做了,并且受到了挫折,雖已經安心讀書,但是也常拿着些實務來問他,就是賈琏也時常被賈瑚一同拖過來聽課,倒讓賈珍着實有些哭笑不得了。
不過,賈珍還是盡心教導賈瑚和賈琏二人。袁氏雖然讀書明理,但是到底是婦人,眼界難免受到局限,很多事情她有心卻無力,袁家是外家,雖能教導賈瑚和賈琏,但是鑒于身份很多事情他們并不能說,至于賈赦,大家可都不指望他能教出點什麽,隻希望他别帶壞了孩子就夠了。而賈氏一族數來數去也就賈珍能夠教導賈瑚與賈琏了。賈珍教導的時候發現賈瑚很有大局觀,見識與見地都比賈琏要長遠,可是實務上和做事的手段以及人情往來卻不如賈琏,倆人各有所長,很是互補。
“父親,我瞧琏叔叔的主意不錯,怎麽不見父親常誇獎他?”賈茂有問題自然就要問,這些日子他也常常在賈珍跟前聽着,雖然很多時候他壓根就聽不懂,但是賈珍會在之後耐心地講給他聽,他心裏覺得琏叔叔的主意不錯,瑚叔叔的未免有些拖泥帶水了。“我且問你,你瑚叔叔和琏叔叔誰長誰幼?倆人的主意誰想得更多些?”賈珍問賈茂道。“自然是瑚叔叔爲長。至于兩位叔叔的主意,兒子覺得似乎是瑚叔叔想得更多些,琏叔叔就沒提到旁人的反應,反倒是瑚叔叔還分析好多人的看法。”賈茂仔細地回想了自己方才聽的東西,雖然忘了泰半,但是他依稀還記得瑚叔叔說得特别長,還有好多他不太熟悉的詞,準是瑚叔叔考慮得多,他這麽想便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可是我瞧父親的模樣倒也挺欣賞琏叔叔的主意?”賈茂大着膽子問,他覺得隻要父親欣賞的主意都是好主意。“欣賞談不上,不過是覺得合脾氣罷了。可是爲人做事應當瞻前顧後,不可隻憑脾氣喜好而爲。”賈珍摸了摸賈茂的腦袋,耐心地回答道。
瞧着賈茂困惑的樣子,賈珍也不着急讓賈茂現在就明白。雖然賈茂是在射陽出生的,但是并沒有受什麽苦,可以說是含着金湯匙出身的,做事雖然談不上任性妄爲,又有他和楚氏嚴加管教,但也可以說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眼下叫一個這樣的孩子明白這樣的道理着實不現實。賈珍在心裏默默盤算,他或許以後該給陽哥兒和輝哥兒都安排一下挫折教育,這樣大概會比較好?賈茂不知道怎麽地覺得似乎有些不好的預感,叫他忍不住背後一涼。“行了,你該去練字了。昨天的大字寫得不夠好,今天可不能再犯同樣的錯誤了。”賈珍轉而叫賈茂去書房練字,自己則拿起一本書看了起來。他剛才和賈茂說得不過是其中之一的原因罷了,他這麽些日子瞧下來,賈琏機靈精明,這固然極好,然而若是不好好壓一壓,隻怕日後容易受人挑撥利用,小則兄弟反目,大則危害全族。賈瑚的心性以及想法都是極好的,可終究欠缺些,不過其短處隻要多曆練便可提高,不可隻看當下。因此,在兩人之間,賈珍要多鞏固一下賈瑚的地位,隐隐地擡擡其在兄弟倆人中的威信,讓賈琏對賈瑚更加信服,況且現下他們兄弟二人感情極好,這正是做此事的好時機。可是這些道理暫時都不能和陽哥兒講,畢竟小孩子年紀小,極其容易說出去,到時難免傳出些不少的話來,倒是反倒壞事。最強術士
況且,賈珍心裏清楚賈茂如今能聽明白十之一二已經是極好了,這次八成就是誤打誤撞,這孩子估計是覺得誰能把他繞暈了,誰就是妥當周全的吧。賈珍一開始教導賈茂的時候,差點把賈茂當成和他一般的來看待,在見識過孩子的童言童語和稚嫩的想法之後,賈珍自己很快地認清了現實,将心态放得極好,瞧着賈茂一天天的懂事,他心中很是自豪,感覺就像把一塊好木慢慢雕琢成自己想要的樣子一般。
“我聽母親說,她前兒進宮的時候淑妃和德妃似乎對她很是熱絡,比以往熱切殷勤了好多。”楚氏替自己夫君倒了杯茶,徐徐說道。“大皇子和二皇子早就領了差事,很受聖上的贊許。”賈珍看似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但是兩人心裏都跟明鏡似的,淑妃德妃對長公主殷切萬分不就是因爲大皇子和二皇子的緣故,想要借長公主的口,多加誇贊她們的兒子,入文淵帝的耳與心。“她們似乎還問起了靜姝的親事來?透露出了幾分結親的意思”楚氏哪裏會因爲這點小事就和賈珍說道,她爲的可是自己的女兒。“靜姝年紀還小吧!”賈珍和自己的閨女還沒親熱幾年,自家老婆就來說他疼愛的閨女很快就不是自家的,賈珍一時間還真有些接受不了,開口道。
“靜姝已經十一歲,該開始相看人家,可是有不少人家都已經瞧上了咱們家的閨女。”楚氏嬌嗔了自家夫君一聲,她自然也舍不得閨女,可是家世相當,模樣齊整,又上進的好兒郎也就那麽些人,不早點敲定的話,可不是便宜了人家。再說了,雖說一家有女百家求,但這指的可是好的女孩家,可見靜姝在夫人太太的眼中确實很好。這讓楚氏很是自豪。吾家有妃初拽成
賈珍越聽楚氏的話越不是滋味,他女兒才多大就被别人惦記上了,可是楚氏說得很有道理,家世相當匹配的也就是那麽些人家,還要是适齡子弟,又要有出息,那麽可選擇的範圍就極小了,可不是得早點定下來,免得将來無人可挑。“咱們就仔細相看一陣子,定要給靜姝找個四角俱全的人家來。”賈珍忍不住揉了揉額頭,他會多加留意年輕子弟的,至于德妃和淑妃隐晦的意思他壓根不願意搭理,她們定是瞧中靜姝做她們的孫子媳婦,好借此将自己家與她們的兒子扯到一條床上。而且就論私心,賈珍和楚氏兩口子也不願意把女兒嫁入皇家,他們二人虧欠這個女兒衆多,總要叫女兒後半輩子過得舒舒服服,一生平安喜樂才是,故而皇子皇孫壓根不在他們夫婦倆的考慮名單裏。
隻是這件事情不好太多伸張,賈珍和楚氏都怕聖上一個抽風就把自己女兒許配給他孫子了,畢竟靜姝的年紀和大部分的皇孫的年紀都差不多。雖然選大臣之子也有可能卷入奪嫡風雲中,但是總要比這些皇孫強,如今朝堂上諸位皇子的動作越發大了起來,連着大臣們也隐隐地分成了好幾派,私下裏波濤暗湧!
“那就辛苦伯希了。”楚氏心下松了口氣,她也不想靜姝嫁入皇家,這天底下最沒有規矩的就是天家了,與其進那地方,倒不如挑個家風清正,子孫出息的人家呢!這邊賈珍和楚氏在爲靜姝的婚事發愁,卻不知道京城裏各家各戶也都忙着替兒女們發愁呢,算起來也快到大選之年,皇室宗族都有不少人需要指親婚配。有些人家便卯足勁了要将女兒送進宮去又或者是嫁給宗室子弟,有些人家卻不願意叫女兒受這份苦楚,隻想先定了人家,到時候做點手腳免了自己女兒的入選資格就是了。
先不提賈珍和楚氏二人如何替靜姝尋找人家。隻說賈政夫妻倆的大兒子賈珠也到了該定親的年紀,賈珠天賦還算不錯,這些年苦讀下來,已經中了童生,隻是父親卻是個白身,且又是個風流名聲在外的,人家覺得他家沒什麽規矩,他的親事難免不好說合,高了人家不願意,低了王氏卻又不滿意。至于賈政他早就是萬事不管,隻管自己花天酒地了,這些年已經給賈珠和元春添上好幾個庶弟庶妹了。如果不是有王子騰壓着,隻怕王氏就要被這些姨娘通房打腫了臉。王氏早就知道賈政是個不可靠的人,因此将管家權以及自己的私房和嫁妝捏得死死的,不肯讓與旁人。這些年她借着王子騰的權勢,總算慢慢地從賈政手裏掏出了不少錢和鋪子。當初分家雖然是二八分,但是賈氏族人還算厚道,給他們家的鋪子田地都是極好的,好好打理一年的進賬還是相當可觀的,王氏将這些銀子都都收攏在手,留作日後貼補兒女之用。困愛成囚
王氏瞧着自家兒子的模樣就心疼,這些年自己兒子讀書讀得辛苦,可那賈政稍有不如意,就沖着珠兒發火動手,這人有高下,賈珠是比不上賈瑚賈琏,可他賈政不也比不上賈赦和賈珍嗎?好歹珠兒還是考取了功名在身,他賈政可連這點出息都沒有。兒子是個好的,可他們家卻平平,又有賈政拖後腿,怎麽不叫王氏發愁,待要找人幫忙說親,卻找不到人。這些年她和袁氏還是這麽不冷不熱地處着,而和楚氏的關系也一般,雖比起當年來好上了許多,但是終究是生疏的,她張不了這口。看起來珠兒和元春的親事還是得靠自己的哥哥着落張羅,王氏忍不住在心裏歎口氣,人家都是妻憑夫榮,惟獨她卻還要依仗娘家才能給一雙兒女該有的體面。
王氏求到了王子騰跟前,王子騰雖然憤恨賈珍連帶着賈赦,但是對于自己這個妹子還是疼愛的,心下又有着愧疚,若不是因他的緣故,他的妹妹何苦要這般吃苦受罪。賈珠和元春這對外甥和外甥女和王子騰的關系都不差,他心下也是疼愛非常。至于自己妹子插手過賈瑚的事情,王子騰不過惱怒了一陣子就丢開了,誰家沒有這些陰私之事,也隻有賈珍才會如此斤斤計較,不肯相讓,王氏到底還是向自己哥哥認了錯,她當時不過是鬼迷心竅,受了賈史氏的挑唆,當時就後悔了,隻是卻不能說出來,并在王子騰跟前哭得傷心不已。王子騰也就原諒了王氏,如今聽王氏爲了自己那外甥和外甥女的親事求上門來,王子騰也隻能稍加安慰一下自己的妹妹,遂把這事情應承了下來。
“珠兒和元春的親事我自然會幫襯你一把,隻是珠兒和元春的條件也是擺在那裏的,說不上太好的人家。”王子騰歎了口氣,他雖升了半品,可終究不過是區區從六品罷了。“哥哥說得我也知道,我如今沒有别的想頭。哥哥你是知道賈存周這些年花天酒地的,我雖使勁攥住了家裏的一些産業,但是日後分家,我終歸擋不住那些庶子分家産,不好叫人說我苛待他們,我隻盼着媳婦的嫁妝豐盈些,别叫珠兒受苦,且能夠稍微幫襯一把珠兒,再者性子能夠壓得住場,别被别人牽着走或是欺負了去。”王氏說到最後一句忍不住洩露出了憤恨的情緒來。“賈存周的那些姨娘通房又鬧事了?”王子騰挑了挑眉,道。“哥哥放心,這點子事情我還是能夠處理得好,隻是他們最近有些鬧騰罷了,叫我難受。”王氏想起家中那些烏七八糟的事情就忍不住頭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