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樣，還疼不疼？”

“不，不疼了……”

“毛巾給我……要不要喝點熱水？”

“不，不用了……”

“還有哪裏受傷了嗎？”

“沒，沒有啦，大叔你不要這麽……這麽……”

“嗯？”

“沒，沒什麽……”

安靜的房間内，捧着一杯熱水的段青望着那個紅着臉坐在沙發上的牛仔褲女孩，有些尴尬地撓了撓頭:“抱歉，當時的情況……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所以下手有些快……”

“那也不至于把人家塞進車廂吧？你以爲我是棉被呀？”

“呃……我可是被打了哎，再不快一點可就走不了了。”

“我看才不像呢，你一沖上去就放倒了兩個人……”

“有嗎？啊哈哈哈我怎麽不記得……一定是受到了過度的驚吓，所以細節都忘記了，你看等我們的司機，都被吓成什麽樣了……”

“大——叔，你打的是自動的懸浮計程車，根本就沒有司機的。”

“呃……”

“噗嗤……”

“……你笑什麽？”

“我本來以爲……現實中的大叔也是一個很帥氣的大叔的。”

雙手交疊在自己的身前，身穿普通白色T恤的少女擡頭望了段青一陣，然後把垂着散亂短發的腦袋一歪，笑嘻嘻地回答道:“結果還是一個普通人嘛。”

“……我在遊戲裏應該改變過容貌了啊，你是怎麽得出這種結論的？”

“當然是看出來的了。”

少女得意地一笑，手臂撐着向後仰了過去，同時将T恤完全無法遮掩的傲人身材，展露在了段青的面前:“原本我來的路上，就已經想象過了無數遍與大叔你相遇的樣子了，結果嘛……”

“雖然有些意外，不過你出現的樣子，還是與我想象中的差不多呢。”少女的臉稍微地紅了紅，然後略顯驕傲地說道。

“話說回來……你怎麽會到這裏的？你不是說不來了嗎？”選擇性無視了面前的這個如花似玉一般的少女身姿，段青稍稍地遮了遮自己的眼睛:“還惹下了那麽一堆人……”

“想給你們一個驚喜嘛。”提起這些東西，少女的臉上又立刻換上了一副氣呼呼的表情:“我跟哥哥理論了好久，他才點頭同意讓我一個人來的，哼，我都二十一歲了，憑什麽還把我當小孩子看……”

“呵呵，呵呵……”艱難地從少女的胸部移開了自己的目光，段青發出了幾聲無意義的幹笑:“那你也得早一點到啊，怎麽來的這麽晚？”

“我們家離得遠嘛！而且也不知道爲什麽，來這裏的人也變得特别多，結果等我搶到票的時候，天都快要黑了。”

“……然後呢？”

“然後我就在那裏等了呀。”少女捧着好奇的臉:“你們不是說要在車站門口集合的嗎，我還在那裏找了你們半天，結果到了晚上，就有人跑過來湊到我面前，問我各種各樣奇怪的問題，最後還想拉着我走……”

“……你就沒想到用通訊球聯系一下我們嗎？”

“我又沒你們的号碼，想要用好友聊天，結果也全部都是下線狀态。”說到這裏的少女忽然擡起頭望着段青:“之前看的時候，我還記得看到你在線來着……你怎麽沒去看比賽啊大叔？”

“呃……”

“還有……你是在哪裏上線的啊？你不是不住在華藍市的嗎？”活潑開朗的女孩開始疑惑地左右張望:“這裏是你的家嗎？”

“啊……！那個……這是我朋友的房間啦。”段青搖着手臂解釋道:“聽說我要來華藍，他就騰出了一個房子給我住，所以……”

咚咚咚。

敲門的聲音突然出現，打斷了段青想要繼續解釋的話語，兩個人同時轉頭的動作中，一個大媽的聲音猛然響起在不遠處的門外:“段青！你的電費呢？上個月還有上上個月的還都是給你墊上的！快開門！别裝死！”

“……”

臉上的表情變得更尴尬了，段青向着已經開始憋笑的少女示威似的瞪了瞪眼，然後才小跑着來到了門前，把即将喊出“開門哪，我知道你在家”等一系列名言的大媽堵在了門外。收回了望着對方背影的目光，嘴角帶着笑意的少女開始打量起了這個沒什麽裝飾與擺設的房間，然後将立在自己腳邊的小行李箱往後一拉，背着雙手站了起來:“果然是一位單身的大叔呢……”

像一隻小鹿一樣來回跳了幾下，她來到了段青擺設遊戲艙的房間前，先是探着頭望了一眼，然後翹起了自己小小的尾巴:“沒有别的卧室嗎，嘿嘿……咦？”

她的眼神一凝，停下了自己腦海中想入非非的一些畫面，然後緩緩地走到房間裏的某個角落，望向了擺在那裏的一個杯狀的雕塑:“這是……”

“一個獎杯而已。”

段青的聲音突然響起在了少女的身後，将她小小地吓了一跳:“沒什麽大不了的。”

“哦？原來大叔也是一個多才多藝的人呢。”少女露出了一個好奇的微笑:“這是什麽獎啊？”

“某不成熟的比賽的頭獎。”段青咧嘴一笑:“身爲一個前職業選手，比賽多少也是參加過幾次的。”

“哦？居然還是比賽的冠軍？那聯盟杯呢？”少女興奮地回過了頭:“大叔你有參加過嗎？得了第幾名？”

“不要總是大叔大叔的叫我好不好？”雙手叉腰的段青沒好氣地說道:“我看上去有這麽老嗎？”

“跟着他們叫習慣了嘛。”少女毫不在意地回答道:“而且周圍又沒有人聽到……啊，團長他們呢？他們不在這裏啊？”

“除了凝蘭，其他人下午就去了聯盟的總部了，接下來的幾天估計也會住在那裏。”想起了某位風姿卓越的女子的身姿，段青無奈地搖了搖頭:“你如果想要去找他們的話……”

“不用了不用了！”少女急忙用高出幾分的聲音拒絕道:“我就住在這裏好了，和大叔一起……”

“得了吧，你一個女孩子家願意，我還不願意呢。”段青抱着雙臂小聲嘀咕着:“這裏又沒别的地方睡，要是讓七彩兄知道了……還不得殺了我。”

“哎呀，擠一擠總會有地方的嘛。”少女轉着手臂回答道，同時開始物色着這裏的每一個角落:“反正是你租……唔，借住的地方，多一個人借住也沒事的吧？我又不是什麽可疑的人物，幫你付租金也是可以的！”

“可是……”

“哎呀我一個女孩都不怕什麽，你一個大叔……”

“所以說我不是大叔……唉。”

略顯無力地垂下了自己的肩膀，段青轉身朝着自己的房間走了過去:“算了，既然攤上這樣的事情……你等一下，我去收拾收拾自己的房間。”

“……啊，你要幹什麽？”

“當然是給你住了。”

“不，不用的……呃，好吧。”

臉上的表情變得更紅了一些，少女走到了段青的身後，然後一邊随意地與對方聊着天，一邊望着段青開始在對面的房間裏忙來忙去的樣子。時間的流逝中，兩個人閑聊的内容也逐漸延伸向了天南海北，從華藍市的旅遊指南，到聯盟杯的情況，再到自由世界裏的往事，與名爲千指鶴的少女曾經經曆過的遊戲曆程，都在段青有意無意的引導中談了起來，同時将某個之前被提到的獎杯抛到了雲霄之外。段青也向女孩描述了一番夢竹的模樣，笑紅塵的模樣，自己已知的聯盟杯第一日比賽的狀況，還有無責任的一堆猜想，而女孩也向段青講述了一番自己的冒險經曆，哥哥的冒險經曆，還有與段青相遇之後，似乎更加燦爛的一段遊戲時光。提及那段要塞的沖突與晴天這個名字的時候，少女的臉上也會顯現出一副難過的表情，而提及自己被帶走修煉的那段經曆，少女的臉上則是顯現出一臉的回味之色:“我的師父很嚴厲的呢，雖然也教給我很多魔法，但是不練好每一堂課的成果，她就不讓我休息……”

“你的系統提示裏，有沒有什麽其他的異狀？”正在将衣物一股腦塞進櫥櫃裏的段青頭也不回地問道:“比如你成爲了誰誰誰的學徒之類的……”

“沒有呢，什麽都沒有。”少女回憶着說道:“不過師父的心意，我還是能夠感受到的，她是真心想讓我變強，不然也不會給我那麽多的考驗了，我都不知道自己多少次差點被野獸咬死，多少次被魔法炸毀的岩石壓死……”

“你可以把它當做是一系列的任務鏈。”段青解釋道:“那樣你應該會覺得好受一點。”

“不用的，我本來就可以接受啊。”少女笑着回答道:“雖然吃了很多苦，不過也學會了那麽多，最後還拿到了那麽厲害的武器……等着看吧大叔，我已經不再是拖油瓶的我了！”

“不要再提你的那把法杖了好不好，小心激起全體非洲人的反抗。”段青無奈地說道:“真是的，哪有人那麽好運，上去就會接到一整套大魔法師的任務鏈嘛……對了。”

“我記得你當時說，介紹你的是那個圖書館的老爺爺？”他假裝把剛剛鋪好的新床單往旁邊拉了拉，順手卻将落在角落裏的某條内褲塞進了自己的褲兜裏:“他和那個芙蕾雅……哦不對，是你的師父，他們兩個很熟嗎？”

“唔，這好像看不出來啊。”少女豎起手指，抵着下巴回憶了起來:“我隻記得當時師父正好在那裏，然後那個老爺爺一指，就把我介紹給對方了，然後……就有了後來的事情。”

“看來……有必要抱一抱那個老人的大腿啊。”段青低聲說道:“說不定可以解決塔尼亞現在的困境。”

“大叔說的是我們冒險團嗎？”少女安慰似的笑了笑:“沒關系的，就算是塔尼亞待不下去，我們也可以去别的地方啊……”

“不是指的我們，而是說公國。”段青緩緩地直起了腰身，看上去就像一個因爲勞心而累壞了的老大爺:“好了，今晚你就睡這了。”

“哦，哦……”女孩小心翼翼地摸着自己的牛仔褲:“那，那你呢？”

“當然是睡沙發了。”段青咧着嘴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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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長的一天終于結束了。

好累。

好餓。

還有……不不不，不對不對。

疲憊地躺在沙發上，段青閉上了自己的眼睛，似乎想用某種古老的方式，迎接這一晚睡意的到來。不過在翻來覆去了許久之後，他最終還是放棄了這個天真的想法，然後在莫名的血液沸騰裏緩緩地轉過了頭，目光落在了漆黑客廳的門口方向，某雙女式的運動鞋上。

不行不行……這樣下去是要出事的！

一股腦爬起了身，許久沒有碰過女人的段青強忍着從腦海中摒除了從早些時候就開始的某些少兒不宜的畫面，跑到廁所裏洗了把冷水臉，然後撐着自己沉重的眼皮，第三次坐到了遊戲艙裏面，一邊漫無目的地胡亂點動着，一邊試圖用轉移注意力的方式，熬過這漫長的深夜。各大論壇上傳出來的消息，已經把今晚的比賽戰報完整地寫了出來，耳邊傳來的機器嗡鳴聲外，屬于某個少女的輕鼾也開始逐漸地響起，回蕩在一牆之隔的房間之中。

“居然真的睡着了，也不怕我是壞人之類的……”段青心中想到:“不過那心胸也确實很寬廣，T恤都快罩不住了……咳咳咳咳，我到底在想什麽！”

狠狠地搖了搖腦袋，雙眼通紅的段青将面前的消息全部劃到了屏幕之外，然後打開了好友列表，将幾日不做的消息處理工作重新拾了起來。這其中的大部分，依然是來自各類人群的騷擾信與他不願意理會的垃圾信息，隻有少數的幾個生活在他周圍的玩家發來的留言，被他從回收站的山堆裏重新翻了出來。

“比賽結束了，先生，這是今晚的結果……”這是暗語凝蘭的。

“老徐出現了，以解說員的身份。”這是絮語流觞的。

“今晚的比賽簡直精彩！大哥你沒來真的太可惜了！”這是笑紅塵的。

“大叔……”

咦？

段青揉了揉眼睛，再次看了一遍留言人的名字，确定這條信息是由夢竹發送過來的之後，才面露驚訝地重新讀了一遍:“如果我參加聯盟杯的話……我能拿一個什麽樣的名次啊？”

“我靠，不罵人不讨債不威脅，而且還想要參加比賽？”段青不由自主地叫出了聲:“你還是我的團長大人嗎？”

他怪叫了一番，然後沉默了一陣，最後還是将這條留言拖了過來，在上面敲下了幾個字:“大概會死得很慘吧。”

他的手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将那幾個字删掉了:“你問這個作甚？”

他點擊了發送，然後收到了一個視頻通話的請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