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照正常的遊戲理念,玩家在虛拟世界中遇到的麻煩裏最不懼怕的就是死亡威脅,隻要能夠承受得住那面臨死亡時噬心一般的痛苦,重生之後又是一條紅蹦亂跳的好漢。死習慣了的玩家反而成爲了其餘玩家最讨厭的那一類人群之一,那适應了死亡痛苦的粗神經也經常會利用重生狀态刷新的機制來達成許多常人難以做到的事情,而他們無視聲望降低、虛拟關系丢失等一系列負面作用的作态,看上去也與NPC眼中的“冒險者炮灰”無異了。
如非必要,段青也并不打算走上這條炮灰一樣的道路,隻不過在他将作爲經驗的“生命力”奉獻出去的現在,失去的也比普通玩家失去的東西更多了而已。
“嘁。”
嘴邊閃過了一聲隻有自己才明白的歎息,段青的心情也随着那愈發熾熱的臨死感覺而緩緩平複了下來:“算了,反正都已經死習慣了。”
“可惜賠上了這麽多經驗,最後居然還沒有破局。”他睜開了自己緊閉的眼睛,原本想要适應光線的動作也緩緩的靜止在了半空中:“本想追查線索的目的也沒弄成,反而把自己一起送了進去,這一次的行動,簡直就是大失敗啊有木有……咦?”
想象中的重生景象并未出現在這位灰袍魔法師的面前,取而代之的卻是一片充斥着濃重壓抑感的燦爛白光,仿佛與登錄世界無異的天地連色此時也帶着無法言表的遲滞感,與大量熊熊燃燒的魔法元素一同降臨在了這位臉色蒼白的玩家面前:“這是……”
“這是哪兒?”
忍受着依然如同刀割一般的神經劇痛,段青勉強擡起了觀察四周的眼皮:“奇怪,難道現在死亡之後還要在登錄界面重新進遊戲一次嗎?”
“……皇帝……”
若有若無的聲音随後響起在了他的耳邊,将他剛剛想要發出的自言自語聲按了回去:“……四個皇帝……”
“誰在說話?”段青的眼眉微微地挑了挑:“不會還是那個瑪希艾德吧?都死給你看了你還要追過來?”
“四個皇帝即将點亮。”
沒有理會段青的抗議聲,充斥在白光之中的聲音在他的耳邊陡然變大:“四個星辰即将熄滅——”
“四個皇帝即将點亮。”
轟!
比之前的魔法爆發更加明顯的恐怖音嘯聲又一次向前在段青耳邊的景象中,一道道忽然顯現出來的人影随後将這片白色世界所替代,帶着明顯殘破感的虛像所構成的畫面随後也在白色世界逐漸渲染出來的各類光彩中開始了有序的流動,将四群相互對峙在一起的大群士兵與四個帶領在前方的皇帝形象展現在了這位灰袍魔法師的面前:“這是幹嘛?放電影?”
“鍾擺的終點指向東方,黑色的城牆代表死亡。”
宛如洪鍾一樣的誦讀聲猛然由段青還未反應過來的腦海中一穿而過,将他剛剛想要凝聚起來的意識再次擊碎了,充斥着濃稠壓力與遲滞感的白色空間也随着下一句話的出現而再度出現了風雲一般的變化,将一道道燃燒着漫天城火、似乎正在被無數人影與魔法機械所攻打的巨大黑色城牆豎立在了段青的面前:“這,這又是什麽?瑪希爾,你最好出來解釋一下!如果這是你制造出來的幻——”
“燃起的燈火,振起的雙翅。”
飛速變幻的影像将段青剛剛發出的牢騷聲又一次堵了回去,與之相伴的還有那凝聚形成于白色世界中心的又一道浮現于空中的巨大城市的輪廓,無數纏繞在那座城市周圍的破空軌迹與熠熠生輝的魔法光芒也重新吸引回了他的眼球,将他浮在嘴邊的猶豫聲音逐漸扯了出來:“……等一下,我好像認識這個地方。”
“不會是那座天空之城吧?”
他注視着那座城市的中央逐漸升起的、幾乎可以貫徹天地的藍色光柱,耳邊再次響起了無數人影飛向那道光柱時齊齊發出的念誦聲音:“碧藍的光輝。”
“将碧藍的光輝帶回天上。”
轟隆隆的聲音撕扯着段青的思考,同時也将這片正在逐漸變得清晰的畫面再度撕扯成爲了萬千的光影碎片,捂住了頭部的灰袍魔法師半晌之後才将如同這些光影碎片一樣碎裂開來的意志再度拉扯到了一起,集中起來的精神似乎也由久遠的記憶當中找出了一點點這些畫面的線索:“我,我想起來了,這些話我之前好像聽過……”
“是那些預言是吧?”
緊咬的牙根逐漸滲出了鮮血,額頭上布滿了青筋的段青盡量地維持着自己意識的清醒,由牙縫間擠出的喃喃自語随後也被下一刻出現在他面前的一道道烈焰的光輝所取代,将一位環繞在火焰之中的纖細身影清晰無比地呈現在了其中:“如果帝國的未來需要用這樣的方式來延續,那你們活在這個地方還有什麽意義?”
“帝國已經存續了一千年的時間,它的使命還沒有結束。”一道來源于烈火之外的沉穩聲音徐徐地回答道:“或許我有一天會爲我所做的一切付出應有的代價,但現在……我隻能做出這樣的選擇。”
“這不是你的選擇,是世界的選擇,你與我,還有整個帝國,最終也都是屈服于世界的渺小沙礫罷了。”熊熊的烈焰逐漸吞噬遮擋的景象中,令段青無比熟悉的女性身影擡起了自己的頭:“但是我不會擔憂,我也不會難過,纏繞在我身上的烈火雖然會帶來黑暗,不過……”
“我的隕落卻隻會意味着新生。”
“等一下——”
來源于腦海中的轟鳴将呈現在眼前的這最後的一幕再度化作了記憶的碎片,同時也将段青剛剛想要發出的呼喚聲頃刻間砸碎了,再度升級的頭痛讓灰袍的身影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慘叫,搖搖晃晃地跪倒在了恢複了白色的地面上:“呼……呼……你們這是在演戲給我看是吧?趁着我頭疼的時候劇透給我看?”
“你不能接受這一切!”
響亮的大喝聲随後出現在了他的耳邊,忍受着劇痛的段青猛然擡起了頭,映入眼簾的卻是一位長相與他一模一樣的灰袍男子沖着他憤怒大喊的動作:“這不是應該發生的命運!你怎麽可以眼睜睜地看着它們發生!”
“難道你要讓之前的慘劇再度上演嗎?”
憤怒的嘶吼振奮着模糊的意識,用力按着額頭的段青掙紮着擡起了自己的眼睛,望向前方的目光雖然重新變得透澈了幾分,但也生出了更多的疑惑與混亂:“怎麽又是你?你怎麽——”
“我們當然不會讓那些悲劇再次上演。”
熟悉的殘影又一次在白色的光輝中顯現,與之相伴的是又一位“段青”走到自己面前的緩慢步伐:“我們是命運之子,是聚集萬千命運于一身的使者,無論是既定的命運還是系統的設定,我們都不會輕易屈服。”
“喂喂,你們能不能先消停會兒?”段青虛弱得仿佛無法回答他們的聲音:“現在的我已經夠頭疼的了,你們偏偏還要在這個時候出來添亂……”
“庶民的怒吼将會終止希望的流淌。”似乎根本沒有理會段青抗議的意思,又一位披着灰色魔法袍的“段青”由白色世界的另一個角落中走出:“你必須阻止她,否則的話,一切都将走向毀滅。”
“等,等一下,你們究竟在說些什麽?”将那位走近過來的自己擋在了背後,段青喘息着發出了最後的虛弱聲音:“我知道那是預言的一部分,但是塔尼亞的事情不是早就已經過去了嗎?帕米爾雖然遭受了重創,但最後也沒有死啊,你們——”
“你們真的是從我的腦子裏面鑽出來的分身麽?”
仿佛突然發生了災難般的地震,無盡的白色空間随着段青這句話的出現而産生了劇烈的波動,而那些與段青容貌相同的灰袍魔法師也随着他的這道質疑聲的出現而再度消失了,隻留下了那相同聲線的宣告聲依然不停回蕩在他的耳邊:“魔法的絲線無所不在,力量的存在終将消亡。”
“命運的車輪不會停止,勝利的鍾聲終将敲響。”
齊齊響起的聲音宛如富有韻律的贊美詩,整齊而又洪亮地映入了段青的腦海,充斥在白色世界當中的光輝也随着之前的強烈震蕩而開始崩塌,最後就像是遇到了黑洞一般驟然聚集成了浮現在段青面前的一個光點:“來吧。”
“敲響這道勝利的鍾聲。”
已經被抽取了顔色的黑暗空間将浮現在段青面前的白色光點映襯得尤爲明亮,随後又在段青注視的視線中逐漸轉化成爲一枚散發着七彩光輝的圓形晶石,仿佛能夠将靈魂照亮的晶瑩光輝随後也吸引着段青伸出了自己的手,想要接觸那枚石頭的手指卻是在即将接觸之前被鬼使神差出現的另一個念頭擋住了:“……是結晶呢。”
“既然是結晶,那應該要這麽用吧。”
将之前一直伸手入懷的另一隻手臂擡了起來,段青下意識地舉起了不知何時出現在自己手中的一片古代圓盤,散發着古樸氣息的圓盤表面此時也正随着晶瑩光輝的照射而來回流動,最終連同那些活動飛舞的符文一起将那枚晶石吸收到了圓盤中心的孔洞之中。
【已鑲嵌魔法師核心。】
【獲得技能:魔法掌握。】
【已開放魔法師回路。】
【當前回路鑲嵌等級:1】
砰!
沉重的撞擊感随後浮現在了段青的每一寸身體表面,同時襲來的還有宛如骨頭散架一般的拆散感覺,真實的痛覺卻是讓之前飽受神經痛苦困擾的段青神智一清,慘叫着倒在地上掙紮了起來:“呃啊啊啊啊——”
“你,你怎麽了?”
焦急的問詢話語随後響起在了他的耳側,與之同時出現的還有一雙拉扯在自己身邊的纖細雙手:“你,你醒了嗎?剛才發生了什麽事?喂,喂!”
“這都能活下來,連我自己都不敢相信啊。”
用盡全力恢複着自己對這副身軀的支配,掙紮着轉過身來的段青半晌之後才将位于自己下方的冰冷地面納入了自己睜開的視野之内:“我,我這是在哪裏……嗯?”
沉重的氣息将自己嘴邊的灰塵吹到了遠方,臉頰沾滿了砂石的段青将位于自己視線遠端的圖書館輪廓逐漸分辨了出來:“那,那不是圖書館嗎?剛才,剛才……”
“剛才圖書館的确發生了一些騷亂。”
還是之前的那道聲音,盡力扶在他身邊的那道纖細的身影随後低聲回答道:“聽說是有人在圖書館裏搞破壞,現在已經逃走了……難道是你做的?”
“如果你們指的是一場轟轟烈烈的爆炸的話,那應該就是我做的。”借着對方的力坐了起來,段青那模糊的目光也終于呈現出了幾分清晰:“如此強大的魔法波動,那圖書館還活着就是一個奇迹了……什麽?”
“居然毫發無傷?”眼皮來回眨了兩下,他瞪大了眼睛望着那片完好無損的熟悉輪廓:“怎麽可能?剛才——呃。”
他的話音猛然停下了,與之相伴的還有那由圖書館方向轉移到身邊的那雙視線,屬于千指鶴鼓着腮幫的少女身姿就以這種意外的方式出現在了他的面前,此時也正用羞惱的目光瞪視着自己那扶在對方胸前的手:“大——叔——?”
“你,你怎麽在這兒?”掙紮着向後退了兩分,急忙撤開了手掌的段青随後帶着渾身的疼痛再次跌倒在了地上:“你怎麽……我是怎麽……”
“這裏是法師議會即将選擇建立分會的地方,之前不是跟你說過了麽?”
用鄙視的目光望着面前的這個魔法師的臉,拂了拂自己胸脯的千指鶴面露不屑地回答道:“你們之前還擅自闖入了我們選好的建址,最後還恬不知恥地逃走了,我——哼。”
似乎是想起了那個曾經出現在段青身邊的那位神秘的大魔法師,縮了縮脖子的紅發少女急忙左顧右盼地觀望了一陣,然後才在四周毫無發現的結果裏,再度挺直了自己驕傲的鼻尖:“這是我想要問你的問題好不好?”
“你是怎麽摔到這裏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