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做什麽？”

急忙拔出了自己的長劍，雪靈幻冰搶步來到了段青的幻影身邊，隻不過那想要扶起對方的動作，似乎已經随着那道人影開始分解的現象而失去了原本的作用了：“你，你沒有受傷吧？”

“我已經向你解釋了我所能理解的一切，剩下的就要看你自己的表現了。”攥着那柄白色長劍的劍鋒，手裏與胸口處都溢出了鮮血的段青保持着微笑的表情躺倒在了雪靈幻冰的懷内：“裏世界的玩家是無法在死亡之後正常重生的，現在的我也無法回到現實世界裏面，所以我的靈魂應該會徘徊在這個世界之中，直至某種能夠将我恢複如初的契機到來。”

“殺了我，拿走我的精神碎片。”似乎是本來就沒有多少血量，他的身軀開始随着笑臉的綻放而開始緩緩消失：“然後找到那個契機，結束……這場噩夢……”

“就算你說的都是真的，你又怎麽知道你隻是一枚碎片的啊！”努力地揮舞着自己的手臂，雪靈幻冰試圖阻止白光的消失：“我不準你死！我還有好多問題想要問你呢！你這個混蛋！你這個——”

【精神體：臨淵斷水的喜悅，已消滅。】

【剩餘精神體：3，剩餘精神碎片：26】

想要說出的話停在了半空中，停下了動作的雪靈幻冰用怔然的眼神望着已經化作白色的顆粒消失在自己懷中的那張段青的臉，回蕩在耳邊的那些系統的提示聲随後也如同暮鼓晨鍾一般，在她的思緒中不斷地回蕩着：“真的是其中的一枚碎片嗎？但爲什麽……我能聽得到……”

“我居然聽到了系統提示。”

逐漸攥起的拳頭随着咬牙的動作而擺放在自己的膝前，白發的女劍士随後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這算什麽，裏世界對我的考驗？你們不僅将他砸成了碎片，而且還把他做成了一個任務……”

“等一下，良辰美玉一定還在附近。”她檢查着自己已經變得模糊不清的人物面闆，逐漸冷靜下來的自言自語聲音随後也回蕩在了這片白色的世界之中：“若是他能夠利用系統提示的方式來迷惑我的話，我還有任何可以辨别的手段嗎？”

用力地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淚水，四下裏檢查着這片異世界的她目光終究開始變得堅定了起來：“也罷，自由世界裏面的問題，終究還是要用自由世界裏的方式來解決。”

“收集碎片，然後尋找契機……如若這些都是我腦海中的幻象和徐良宇的手段，最後一定會露出什麽破綻的。”

緊了緊自己手中的劍柄，她的目光開始在這片白色的世界當中巡弋，前進的步伐随後也在試探性的腳步邁出之後，在空無一人的空白世界裏向前遊蕩了起來。若有若無的喊殺聲與戰鬥聲也随着她前進的腳步不時地出現在她的耳邊，仿佛是在用這樣的方式提醒着另外一個世界裏依然還在持續着的激烈戰況，屏息凝神的她努力地将這些雜亂的聲音從自己集中起來的注意力中排除了出去，高度警戒的意志最後也帶着那雙明亮的雙眼緩緩閉了起來：“……喝！”

铛！

響亮的劍刃碰撞聲随後亮起在這片白色世界的中心，那是倏然起劍的白發女劍士與虛空中出現的一柄短劍相互交接在一起的時候所發出的聲音，将傳來的力量驟然下壓的雪靈幻冰随後轉身将這名持劍者連人帶劍兜到了一邊，逐漸變得銳利的眼神也落在了這名突施偷襲的來犯者身上：“……是你。”

“你也是段青吧。”

望着一言不發的這名劍士手持單手短劍、披着狼皮外衣的新手形象，雪靈幻冰的目光也随着那複蘇與腦海深處的某些記憶而蘇醒了過來：“是我最初見到的那個段青，在綠石村畔，翡翠之森裏面的時候……哼。”

Z字型的犀利步伐與眼花缭亂的劍影随後在雪靈幻冰的面前驟然出現，帶着那道形似段青的深藍色虛影朝着雪靈幻冰所在的方向再度襲來：“當時的我的确敗在了你的手中，但是……”

“現在的我已經不是當時的我了！在你的教導下！”

又一次劍刃相交的聲響出現在“段青”與雪靈幻冰兩個人再度相交的空間之内，擡劍再度讓過了對方這記劍斬的女子随後将自己的白色劍鋒與對方的短劍準确地彙聚在了一起，手腕發力的她随後熟練地将那速度奇快的短劍重重地偏斜到了原本即将劃破的劍鋒軌迹之外，順勢将兩道劍斬中彙合而起的力道砸在了白色的地面上：“心劍——”

“裂棘斬！”

原本空無一物的白色地面随着雪靈幻冰這道劍影的落地而突然生出了大量的塵土，伴随着一道道如同尖刺一般的岩石升起的景象而将眼前的“段青”瞬間吞沒了進去，将蘊含在劍體上的力量全部傾瀉完畢的白發女劍士随後才将雙腳落在了地上，扭轉過來的身軀随後瞬間由剛剛被大小岩刺擊飛到空中的那名劍士的身影中心穿了過去：“喝啊！”

【已消滅臨淵斷水的精神碎片。】

【剩餘精神體：3，剩餘精神碎片：25】

“……呼。”

消逝的光芒随後在自己的背後升起，背對着那些流沙般光點的雪靈幻冰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氣，逐漸站起的身體也沒有理會那道被自己剛剛刺穿的對手的消失，眉頭也随之微微地皺了一皺：“雖然依然有利用我記憶的可能性，但看上去不像是假的呢。”

“剩下的問題就是如何尋找其他精神體的事，以及——”她收起了自己的劍刃，同時朝着白色世界的更深處走去：“我現在的做法是否正确這件事了。”

漫無目的的行走随後再度出現在了雪靈幻冰繼續前進的意念之下，與之相伴的還有她再度集中起來的精神，一道道出現在各個方向的藍色幻影随後也伴随着這位白發女劍士的前行而不斷出現在她的周圍，披着各個時期、不同實力與水平的段青形象朝着這名侵入這個世界的唯一陌生人襲擊而去。戰鬥的強度随着“段青們”的出現而變得越來越高，提劍将他們一次次擊殺的雪靈幻冰原本從容而又堅定的面龐也随之變得越來越艱難了，努力節約着體力的她用盡了自己練習已久的心劍之法來應對這些幻影的攻擊，最終還是在手持如同門闆一般的菜刀武器、身穿白銀色铠甲的一名“段青”的襲擊下斷掉了自己連續擊殺的勢頭：“……可惡，這個他當時有這麽強嗎？”

“這個時期的我當然有這麽強。”

屬于段青的話音随後響起在她的耳邊，帶着某位身穿灰袍魔法師的人影出現在了那道藍色幻影身後不遠處的白色雲霧當中：“但是再強的能力又能怎麽樣呢？我沒有保住斯蘭柯的性命，也眼睜睜地望着霍斯曼就此死去，公國的局勢并未因爲我們的努力而産生絲毫改變，甚至因爲我得罪了複辟者的結果而失去了整個西鳳郡……”

“愚者冒險團的成立，現在看來就是一個錯誤。”單手靠在屈起的膝蓋上，靠坐在那片白霧深處的段青低着頭喃喃自語着：“我根本沒有足夠的能力來撐起任何有關戰隊的運營，也沒有能力在已經變成了現在這樣的聯盟中保護他們。”

“……你是段青？”緊緊地皺起了自己的眉毛，走上前來的雪靈幻冰率先将可能導緻意外的劍刃收了起來：“是段青的精神體，還是段青的真身？”

“是你啊，雪靈幻冰——啊不，楚靈冰小姐。”

沒有回答對方的疑問，這位擡起頭來的“段青”定定地望着雪靈幻冰的臉：“你居然能找到這個地方來，多多少少還是有一些出乎我的意料之外，雖然現在的我根本沒有什麽東西可以答謝你，也根本沒有什麽可以幫到你的地方。”

“我甚至沒有辦法替你解決你腦部的問題。”再度将自己的頭低了下去，他的目光随後也從逐漸走到近前的這位女子的身上移開了：“我沒有解決一直困擾你的病症，還眼睜睜地看着你在自由之翼堕入深淵，我隻能用最後的那種暴力的手段打破那些強加于你的桎梏，卻留下了太多無法解決的後遺症……”

“但是你已經做得夠好了。”

明白了自己面前所面對的這道人影究竟是什麽，雪靈幻冰的眼眉随着她蹲下的身形而一起低落了下來：“我的問題其實算不了什麽，最多也就是依然沒有克服的藥物後遺症期間可能出現一部分幻覺罷了，現在的這個結果，也比你努力之前的結果要好得多呢。”

“你不用特意安慰我，我知道自己的不足究竟有多深。”坐倒在地的段青幻影深深的搖了搖自己的頭：“我失去了太多的東西，也讓周圍的人失去了太多的東西，上一次的比賽最後發生在愚者冒險團頭上的每一件事其實我心裏都明白，都是我的過去所招緻而來的那些怨魂的纏繞而已。”

“若不是惹怒了整個職業界的我的存在，夢竹也不會遭到綁架。”他将頭埋到了自己的雙臂之間：“小千的哥哥或許也不會遇到車禍，桀城惡少與笑紅塵他們也不會被其他人找上門來……”

“可那些都不是你的錯！”睜大了眼睛的雪靈幻冰抓住了對方的肩膀不斷地搖晃着：“愚者冒險團在預選戰的最後一場比賽中棄權，全部都是那些人的陰謀所導緻的！你已經做到了你所能做到的一切！”

“一切……都是三年前的我犯下的錯。”宛如陷入了哀怨的泥沼當中，段青的聲音變得猶如九幽般低沉：“如果三年前的我能夠稍微妥協一些，我與我的公會或許都不會就此死去，已經陷入了腦死亡事件風波的聯盟，最後也不會落入現在這些庸人的手中……”

“還有凝蘭……凝蘭……我沒有保護好你，一切都是我的錯……”

“喂喂，你稍微清醒一點！”抓着對方肩膀的手指深深地陷入了對方的身體裏，雪靈幻冰的聲音也随着她的用力而變得激烈了起來：“豪強與那些大家族可不會因爲你一個人而發生任何的改變，聯盟也不會因爲你一個人的消失而改變什麽！你隻需要做好你自己就已經足夠，爲什麽要如此責怪自己？”

“對，沒錯。”

緩緩地擡起頭來，段青側着腦袋望着雪靈幻冰的臉龐：“我真是無能，我無法左右這個歪曲的世界，我什麽都決定不了，也什麽都改變不了……”

啪。

響亮的掌掴聲回蕩在這片安靜無比的白色空間當中，随後出現的是雪靈幻冰揚起在空中的手掌，臉色悲憤的她随後也将段青顯露出來的愕然表情箍到了自己的眼前，因爲憤怒而騰起的紅暈也出現在了她的臉頰上：“無能的力量與痛苦的過去隻會打倒心智軟弱的小孩子，打不倒一個即使經過了三年之久依然沒有放棄虛拟遊戲的玩家！折磨與失敗會讓信仰更加強大——難道這不是一直走在我們前面的你所信奉的律條嗎？”

“我知道現在的你隻是你精神裏的一部分，但你就是你！”白色的布衣與頭發在空中閃過，站起身來的她随後抓着對方的魔袍衣領提了起來：“三年前的我都有勇氣拒絕與你的婚約，脫離家族獨立成立自己的公司！難道你連這點勇氣都沒有嗎？給我站起來，直面自己的軟弱！”

“勇氣……”

喃喃地念出了這兩個字，幻影段青眼中的迷惘之色微微地澄明了少許：“是啊，那一場婚約……原本就是爲了家族的利益……犧牲了自己……楚靈冰……樓語殇……”

“那就給我好好負起責任來，我們還在這裏等着你回來呢。”将那張臉龐拉近的雪靈幻冰緊緊地盯着對方的臉：“如果你再這麽沉淪下去的話——”

“那我就再甩你一次！就像三年前一樣！”

轟隆隆的聲響随後出現在了兩個人的腳下，那是一股與白色世界相比明顯異常的黑色能量流從段青身上噴發而出的時候所響起的聲音，被黑色的能量流所吞噬的段青身軀随後也如同周圍開始異化的黑色世界一起徹底變成了黑色，帶着不斷生出地面的泥沼與隐約響起的狂亂呼号聲化作了一名雙目失神的漆黑怪物：“你——竟——敢——”

【精神體：臨淵斷水的哀傷已激活。】

耳邊傳來了系統的提示聲，被狂亂氣流推開到一邊的雪靈幻冰随後緩緩地從地上爬起，她擦了擦自己因爲遭受強大的震力而溢出嘴角的鮮血，然後将劍刃橫在了自己的胸前：“果然還是變成了這個樣子了呢……也好！”

“既然說不醒你，那就讓我打醒你。”

仿佛勝利宣言一般高聲宣誓着，她無畏地沖進了狂亂的黑色氣流當中：“拿起你的劍！你的盾！你的法杖！你所有的本事！”

“然後給我醒來吧！你這個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