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的能量由段青腳下的青石地闆當中經過,随着隐藏在其中的魔法回路而亮起了藍白色的光,震顫的感覺随後由幾個人腳下逐漸撕裂的景象中傳來,将一道向下的通路展示在了幾個人的面前。愈發接近的追捕聲與喊殺聲随後也迫使這群人失去了思索的能力,迅速地躍入了這道展開在他們面前的通路之内,想象中的落地感卻是遲遲沒有出現在段青的腳下,那墜落的速度也是變得越來越快了:“……糟糕,不會被震塌了吧?”
“震塌?你指的是什麽?”
“做好沖擊準備吧。”
面對回蕩在耳邊的破空呼嘯與隊友們傳來的着急大喝,開始頭下腳上的段青無奈地閉上了自己的眼睛:“這裏原本應該有一條隐藏通路來着,現在多半是被之前的能量噴發破壞了,所以——”
“我們可能會摔得非常狠。”
他展開了一道風系的魔法能量,将幾個人正在下墜的速度稍微延緩了幾分,沉重的撞擊聲随後接連出現在了這道亂石遍布的深邃洞穴下方,将幾個人的慘叫與灰塵高高的揚了起來:“……哇啊!”
“可,可惡。”
盡力将自己嵌入石闆的後背從下方的陷坑中掙紮而出,段青率先吐出了一大口的鮮血,他望着失去了魔法能量支持的上空逐漸閉合起來的洞穴入口,用力地撐住了自己差一點再次趴在地上的身體:“真是驚險,要是緩落術再晚一點的話,咱們幾個說不定就真的要死了。”
“老子要是因爲這樣的理由而死回去,老子都不用聽雨樓的人動手。”望着自己那降低了一大半的血條,同樣掙紮着爬起來的朝日東升随後叫嚷道:“簡直丢不起這個人哪。”
“能活着就已經很不錯了,你們還想怎麽樣。”揉着腦袋擡起了頭,雪靈幻冰的表情随後也充滿了險死還生之後的餘幸感覺:“不過下一次出現這種情況的時候,最好還是事先提醒一下。”
“所以都說了我也沒想到會變成這樣了嘛。”臉上寫滿了痛苦的感覺,段青用力地将自己被彎折的後背盡力伸直開來:“幸虧之前分配了一點力量,稍微提高了一點身體強度,不然這種程度的摔落,對魔法師來說就已經是毀滅性的打擊了——嗯?”
“格德邁恩?格德邁恩同學?”
他眨了眨自己的眼睛,将目光落在了一旁半晌都未曾說話的那位大盾戰士身上,絲絲的鮮血此時也正從這位戰士玩家鐵青的那張臉龐下方滲出,看樣子是已經陷入了昏迷不醒的重傷狀态了:“唉,估計是因爲負重過大的原因,這家夥應該是摔得最慘的一個。”
“這遊戲設計的真科學。”嘴上說着這樣的話,拖着沉重身軀的朝日東升卻是用力将格德邁恩的身體扶了起來:“下一次投胎轉世的時候還是不要做什麽大盾戰士了,做個盜賊或者是劍士之類的吧。”
“你……給我……閉嘴……”
意識似乎還沒有完全消散掉,格德邁恩那氣若遊絲的面龐上的雙眼此時也緊緊地閉着:“下一次……老子……拿你墊背……”
“好了好了,先省點力氣。”手上閃耀出溫柔的藍色光芒,蹲在他身前的段青随後用低沉的聲音打斷了對方的話:“先把血量吊住,重傷狀态我們等會兒再想辦法。”
“話說你還沒有交代清楚,你的魔法能力爲什麽突然變得這麽好了呢。”
幾個人圍攏在一起的景象中,還是雪靈幻冰率先指着段青施展治療魔法的雙手問出了這個問題:“是之前這場能量噴發所造成的影響嗎?”
“怎麽可能,那些能量我想碰都不敢碰。”維持着自己施法的動作,段青目不轉睛地回答道:“不過這個問題還是可以回答的——我不是掉進了那個熔爐裏面去了嗎?我好像是被重鑄過了。”
“重鑄?”眼神陡然放大了少許,一旁的朝日東升也露出了頗爲感興趣的眼神:“什麽意思?改造嗎?”
“你可能不知道塔尼亞城市地下的這座熔爐曾經的用途是什麽。”段青聲音低沉地解釋道:“剛剛發現這座熔爐的時候,塔尼亞的各大行會都争相搶奪這份資源,因爲那座熔爐可以将他們不需要的裝備進行融合回煉,然後生成全新的武器和護甲。”
“簡而言之就是個賭貨的地方。”說到這裏的他搖頭露出了一抹苦笑:“運氣好的話,重鑄出神器之類的東西也是有可能的。”
“你的意思是說——你也被重鑄了?”朝日東升啧啧稱奇的神情中,還是雪靈幻冰繼續将話題轉移到了中心點上:“玩家被重鑄是什麽意思?”
“一開始我也以爲隻是洗點之類的操作,但是‘融合’要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全面。”發出了一聲歎息,維持着施法動作的段青随後将自己微微擡起的手腕示意了一下:“包括我的裝備和消耗品在内,那些東西好像都被融合進去了。”
“裝備留下的是特效,角色留下的是技能——大概就是這樣的規律。”他望着格德邁恩正在逐漸好轉的臉色,然後滿意地點了點頭:“一切都是在另一個世界裏面操作完成的,時間也都是分開計算,所以你們看到我從那裏面跌落出來的時候,那些身體改造什麽的也都已經完成了。”
“怪不得當時的那個芙拉會那麽說。”
眼中閃過了奇妙的神色,雪靈幻冰喃喃自語一般地回答道:“她早就看出來了你的變化了呢。”
“喂喂,真的可以做到這種事情麽?”一旁的朝日東升卻是興奮地大喊道:“我也要重鑄我自己!我要把我的彗星巨斧粘在我的肩膀上!那個熔爐在哪裏?隻要跳進去就可以了是吧?”
“先不論那座熔爐現在還在不在,這個操作的危險性我是無法保證的。”段青無奈地回答道:“當然,你們如果願意嘗試的話,我也不會阻攔你們。”
“隻不過後果需要自負。”
替對方冷冷地說出了這句話,雪靈幻冰随後也将朝日東升的熱烈之色澆滅了少許:“别湊在這裏了,趕緊去探查一下周圍,萬一要是有敵人來襲的話怎麽辦?”
有些不快地走到了一邊,嘴裏不停嘟囔着什麽的朝日東升随後也用力地揉起了自己渾身發痛的身體,将自己的最後一份治療能量融進格德邁恩胸口裏的段青随後也抹了抹自己額頭上的汗水,同時深深地出了一口氣:“治療魔法運用的還不是很熟練啊,畢竟不是專業的治療者。”
“現在的自由世界,專業研究治療魔法的魔法師還不多。”雪靈幻冰聲音溫柔地安慰着段青:“大部分玩家還停留在魔法治療藥水的水平,比起你來還差得遠呢。”
“團長大人請饒命,我不做治療的決心已經下了三十年了。”露出了讨饒的玩笑神色,段青随後也舒展着自己的身體站了起來:“你的傷勢如何,我需要恢複一下體力和魔力才能進行下一次的大型治療動作。”
“不用了,我應該沒事。”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身體狀态和角色人物面闆,雪靈幻冰搖頭望着格德邁恩逐漸變得安詳的臉:“他怎麽還沒有醒來?”
“應該是因爲重傷狀态還在持續吧。”段青回頭望了一眼對方:“血量可以通過治療魔法恢複,重傷狀态可是沒那麽容易治好的,我的專精也沒有點在異常狀态恢複類上,對于這種傷勢可是束手無策的。”
“在他的‘重傷’沒有恢複之前,我們隻能拖着他走了。”
他朝着前方朝日東升所消失的方向走去,同時朝着雪靈幻冰招了招手:“我去把他叫回來,他的力量應該足夠背得動這個鐵疙瘩——”
砰!
沉重的撕裂聲随後響起在了朝日東升所消失的通道盡頭,緊接着是一聲嘶吼與重物撞在牆上的砰響,刺耳的金鐵撞擊聲與朝日東升的大喝也在通道深處的黑暗裏顯現,将絲絲血腥的氣息由潮濕的空氣中傳了過來:“滾開!”
“怎麽了怎麽了?”手上的光芒凝聚後又擴散,段青急忙向前走了兩步:“還真的有敵人啊?”
“沒事,我已經料理掉了。”
剛剛準備丢出的火球術停在了半空中,将巨斧戰士向回走來的身影逐漸照得明亮,渾身沾滿了鮮血的他随後朝着後方不屑地啐了一口,然後沖着段青咧嘴露出了自信的笑容:“是那些生活在地下的怪物們,應該是循着聲音找過來的呢。”
“那些蜥蜴怪物?”段青眨了眨自己的眼睛:“他們已經跑到了這麽靠近地表的地方了?”
“而且還攜帶了武器。”回頭指了指自己剛剛爆發戰鬥的位置,朝日東升将嘴巴咧到了一邊:“雖然品質不怎麽高,也不知道從哪裏撿來的。”
“看來能量噴湧所引發的麻煩還不止這麽一點啊。”段青也用力地搖了搖自己的頭:“想安全地從這裏出去多半也成爲了一種奢望了。”
“我看你根本就沒想過急忙離開這裏吧。”
淡淡的聲音随後由他的身後傳來,與之相伴的還有雪靈幻冰那揶揄的笑容:“說不定你還想趁着這個機會好好探索一下地下,不是麽?”
“畢竟上面的世道那麽不安全,躲在地下豈不是更好。”毫不在意地露出了被揭穿之後的笑,段青攤了攤自己的雙手:“隻不過沒想到這些地下怪物現在也變得活躍了起來,所以有些失算而已。”
“我倒是贊同前往地下重新探索一番的提議,畢竟之前來的那一趟,受到的幹擾實在太多了。”臉上露出了感興趣的神色,朝日東升揮了揮自己的手臂:“那些龍人怪物根本就不是什麽威脅,遇到了砍成兩半就是。”
“從之前找到隐藏通路的情況來看,你對現在的地下世界似乎很熟悉。”一旁的雪靈幻冰也跟着低聲說道:“反正現在也無事可做,既來之則安之——”
“就由你在前面帶路如何,魔法師閣下?”
悉窣的拖行聲随後在這片通道的黑暗中響起,然後沿着雪靈幻冰帶有笑意的聲音向前延伸,屬于段青一行人的身影随後也跨過了還未消失的那幾具怪物的屍體,朝着通道的更深處逐漸走去。用力将格德邁恩背在了自己的身後,走在最後方的朝日東升所發出的腳步聲也顯得最爲沉重清晰,負重明顯超标的他也隻能放棄了想要居前掃蕩怪物的想法,同時也将哀怨的目光落在了前方的段青與雪靈幻冰兩個人身上:“你們是誠心不想讓我參加戰鬥是吧?”
“稍微冷靜一點,我們現在可不是在玩冒險遊戲。”不停地比對着自己腦海中顯現出來的情報與自己手中的冒險者地圖,段青頭也不回地回答道:“如果可能的話,我倒是希望能夠安然逃出這個地方更好一點。”
“别啊,我還想見識見識那座熔爐呢。”朝日東升急忙說道:“塔尼亞的這片地下區域早晚要暴露在其他人的面前,到時候連口湯都喝不上了呢。”
“你遇到的可能不僅僅是湯,更有可能是怪物的巢穴。”雪靈幻冰面無表情地提醒道:“要是一頭紮了進去,咱們可就前功盡棄了呢。”
“有斷水兄弟在,我們怎麽可能出現這種情況呢?”眼珠子在暗地裏轉了又轉,朝日東升随後笑着繼續說道:“按照斷水兄弟剛才的說法,這裏應該已經是我們的主場了是吧?”
“這可不一定,剛才摔下來的時候就是一個例子。”段青不自覺地翻了翻自己的眼皮:“這裏已經被破壞得很嚴重了,很多地方也與我所知曉的‘應該具備的樣子’完全對不上号。”
“比如說這裏。”他停在了通道盡頭的拐角處,然後望着眼前已經塌陷下來的大片落石耷拉下了自己的雙肩:“原本前面應該有一處魔法電梯才對,但是現在肯定是不能用了。”
“冒險守則曾經說過:有塌陷的地方就有新的出路。”盡力向前走了兩步,朝日東升随後指向了段青身側顯露出來的一條牆壁的裂縫:“你看,這裏不就是——”
他停下了自己的話音,同時不自覺地張大了嘴巴,察覺到異狀的段青随後也将視線落在了那道牆縫中,把一雙雙正在盯着這邊的紅色雙眼納入了自己的眼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