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水溶神采熠熠地去上早朝,散了朝之後,皇上水笑天留下水溶和水涵到禦書房相見。兄弟兩個對視了一眼,就默默相跟着進去了。
水笑天一揮手,身邊的大太監使了個眼色,帶着一衆小太監出去了。屋内隻剩了三個人。水笑天吩咐兩人坐了,方才靠在太師椅寬大的椅背上,舒适地半躺着,含笑看着兩個人道:“今兒叫你們來,是有一些棘手的事情,想讓你們出出主意的。”
水溶忙躬身答道:“皇上言重了,臣下們理應爲皇上分憂解難。”水涵也颔首道:“父皇有什麽事盡管吩咐,兒臣定當竭力以報。”
水笑天見弟兄倆都表了态,滿意地啜了口茶,方道:“事情倒不是很難,但是棘手的很。”見兩個人的胃口都被吊起來,才惬意地說下去:“溶兒早就插手這件事了,也是知道這其中的底細的。”說罷,就目視着水溶。
水溶忙回道:“皇上莫非指的是賈家的事?”水笑天點了點頭,問道:“上次交待你的事兒,辦得怎麽樣了?”
水溶起身恭肅地答道:“皇上吩咐的事,敢不盡心去辦?事兒已經查明了,臣讓護衛想了法子接近賈府的管家,套出話兒來。賈府在林如海在任時,就已經販賣私鹽了。林如海規勸過多次,隻是賈家财迷了心竅,又以林如海的獨女相要挾,林如海病上加氣,也就沒了。此事有當日林如海的管家作證,又有賈府的管家說過此話,倒不難了。隻是……”
水笑天見他忽然不說了,笑着道:“隻是什麽?你隻管但說無妨。林如海雖已沒了,目今他的獨女不是還在你府裏嗎?你上次說要封她爲側妃,朕當時沒有應承,若是此次賈家的事處理得當,朕就允了這件事,如何?你倒是說說還有什麽爲難的?”
水溶見他提起黛玉,心内如針紮樣疼,目前不是位份的問題,而是黛玉壓根就記不得他了,總不能在皇上面前說水涵霸占着黛玉吧。這些事捅到皇上那兒,自己也沒什麽臉面,即使皇上強壓着水涵放了人,也顯不出自己的男兒氣概。這件事還是自己和水涵私下解決吧。
水溶沉吟了片刻,方小心地回道:“皇上,現在宮裏的元妃娘娘聖眷正隆,總不能就這樣把賈家給拿了吧?”
水笑天站起了身子,在屋裏靴聲“橐橐”地轉了一圈,似是作了很大的決定般,用力地揮了揮手道:“你隻管大膽地做去,有朕在後面壓陣呢。這些日子先不要動賈家,等掌握了足夠的人證、物證再說,朕要一網打盡這些蠅營狗苟之徒。”
水笑天之所以屏退了左右,單留他們兄弟兩個,就是怕宮裏有人把這事兒傳了出去,後宮的人個個都是人精,一有什麽風吹草動的,立即就會猜疑紛紛,到時怕是賈家早做好了防範了呢。況且現今元妃才封了鳳藻宮尚書,也不好就這樣直接下手,還是先讓水溶在暗地裏查着再說。
元妃自從皇上親封了鳳藻宮尚書後,身份地位越發不同。皇後已故去多年,中宮一直虛着,宮裏的幾位妃嫔們也都暗中争紅了眼,見元妃聖眷日隆,風頭正盛,暗地裏都咬着牙,使着勁兒。
這日,元妃正在殿内納涼,抱琴在一邊搖着扇子,元妃懶懶地躺在軟榻上,頭靠着一個涼枕,一雙嫩白柔滑的手,捏着一片瑩白的梨片,小口地咬着。
抱琴在一邊,細聲地說道:“娘娘,前兒個太醫來診過,說是娘娘痰火癰塞,可以多食梨片。皇上就立刻吩咐人,快馬運來這新鮮的鴨梨來。這宮裏哪個主子不眼紅呢?”
元妃吃完了一小片,用絹子揩了揩嘴角,慢悠悠地笑道:“盡管眼紅去,誰讓她們沒這個本事呢!”
抱琴又殷勤地遞上一片雪梨,道:“娘娘可多吃些,對您的身子有好處。就是,誰有本事誰争去,眼紅有什麽用啊。”
見元妃沒有說話,抱琴遲疑着又小聲道:“娘娘,說句該打嘴的話,您現在的位份,後宮裏沒幾個能比得過,隻是娘娘目前卻沒能生下個皇子、公主的,這後宮裏,能和您争位子的嫔妃們可都是有皇子的。娘娘難道沒想過嗎?”
元妃聽了這話,把剩下的那半梨片扔回了盤裏,倒吓了抱琴一跳,忙站到一邊跪了:“娘娘,奴婢該死,都是奴婢多嘴,惹得娘娘氣着了。”
元妃低身扶住了她,說道:“起來吧,這屋裏就我們兩個,哪來那麽多的規矩?你是本宮從娘家帶來的,從小兒就跟着本宮長大的,有什麽話不能說的?況且你這也是爲本宮好,本宮有什麽好氣的?”
抱琴方放心地站了起來,低着頭不敢再多言了,元妃見她那樣,一笑說道:“你說的是,這件事,本宮不是沒想過。但這事兒卻是一個巴掌拍不響的事,近年來,皇上雖然隔三差五地賞賜本宮,卻從不臨幸。你說,這件事要本宮怎麽辦才好?”
抱琴也犯了躊躇,遲疑半天方道:“娘娘難道就不能生個法子,讓皇上臨幸幾次,不就有了?”
“哼,”元妃鼻子裏冷哼了幾聲,“你以爲這是什麽地方?使個手段就能讓皇上臨幸?這不是大家子争風吃醋,撒個嬌兒就能管用的。這個宮裏的嫔妃可不止本宮一個,環肥燕瘦的應有盡有。本宮雖談不上人老珠黃,可也比不得那年輕嬌媚的了,拿什麽吸引皇上呢?”
抱琴見元妃越說越傷感,就着急道:“難道娘娘就這麽罷手不成?”
元妃眼裏忽然閃過一絲狠戾,慢慢擠出一句話:“不,本宮不甘心哪。當初爹娘既然狠心送本宮到這個不得見人的地方,本宮就已經在這兒生了根,若是就這麽等着紅顔變老,豈不辜負了爹娘的心意。你先下去吧,本宮要靜一靜。”
抱琴見元妃懶懶的,就給她身上搭了一條薄薄的羊毛毯,悄悄地下去守在門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