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開了眼睛,不知道是黑夜還是天明,微微的蹙起眉頭,嘴角的笑容卻是泛濫苦澀的意味,她還活着,慢慢的閉上眼睛,突然之間想到了一件事情,急忙的起身摸着自己的小腹,依舊平坦的小腹,卻是不知道自己任性下的結果,低聲的說道:“孩子,對不起。”
細長的睫毛沾着點點的淚珠微微的上翹,落影一推開門就看見的就是這樣的情景,看着她的手撫着肚子,落影放下手中的飯菜,慢慢的走過去握住她的手:“孩子沒事。”
有些恍惚,那雙溫柔的手握上自己傳遞着溫暖,依稀記得落水前少年的聲音,絕無歡慢慢的開口,帶着幾分的不确定,幾分的喜極而泣的問道很:“孩子還好好的嗎?”
落影看着她那雙原本已經暗淡的眼睛慢慢的再次亮起來,那樣的燦爛,那樣的美麗,讓人根本轉不開眼睛,幾乎在那一刻,落影已經自己會忍不住吻上那雙眼睛,硬生生的轉過頭,有些僵硬的說道:“孩子沒事,可是你的身子很虛弱,大夫說,如果你不好好的修養身子,母體和孩子都會有危險。”
“孩子。”嘴角微微的上揚成月牙的弧度,那張蒼白的臉上微微的露出幾絲的绯紅,很是真誠的說道:“謝謝。”
落影绯紅了一張臉,眼睛根本不敢看向絕無歡,而眸子卻是隐隐之中閃爍着笑意,他知道這個女子在開始接受自己。
體貼的将青菜小粥端在手中,一勺勺的将小粥吹涼了遞給絕無歡,絕無歡有些愣住,但仍然張開了嘴,一碗粥很快的見了底,而絕無歡的嘴角沾上了一粒小米,落影有些怔怔的看着絕無歡,溫柔的将她嘴角的米粒弄掉。
“你有什麽打算?”端着個空碗,看着那個女子靜靜淡淡的神色,落影良久之後才找出這樣一個話題。
“我要将我的孩子生下來。”淡淡的,一如那個女子的人,不招搖,不豔麗,但在落影的心中卻是高貴無比。
溫柔的撫着依舊平坦的小腹,而眉角間的清冷已經開始染上絲絲的暖意,那樣的全心全意,落影有些癡迷的看着那個女子溫柔的神情。
那樣的溫柔在經曆了殘酷是如何的珍貴,如何的讓人流連,如果他仍然是當初那個山寨中從來沒有下過山的單純少年,他一定會不顧一切的握住她的手告訴她:“讓我陪着你,無論是哪裏,我都會陪着你。”可是此刻的他身上背負的是整個山寨的血債,他不恨她,因爲他根本沒有辦法恨她,即使知道她腹中的孩子是那個男人的,但是那個男人,他永遠也無法原諒,他要用那個男人的鮮血來祭叔伯們在天之靈。
“我會送你到一個安全的地方。”看着那個女子的容顔,想要将那容顔每一個地方放到記憶的最深處,他與她,短暫的相遇,卻又快速的錯過,他永遠成不了她生命的永恒,而她,卻成爲他一生無法忘卻的記憶。
“金陵勞勞送客堂,蔓草離離生道旁。
古情不盡東流水,此地悲風愁白楊。
我乘素舸同康樂,朗詠青川飛夜霜。
昔聞牛渚吟五章,今來何謝袁家郎。
苦竹寒聲動秋月,獨宿空簾歸夢長……”
秦淮河東起東水關淮清橋秦淮水亭,越過文德橋,直到中華門城堡延伸直西水關的内秦淮河地帶,五六月的時候,秦淮上漂流着無數的畫舫,熱鬧非凡,垂柳拂堤,微風苒苒,一派的風和日麗。
而這樣的好風光并沒有半點進入獨自站立在河畔的男子,一身的青衣,俊朗非凡,惹得路過的畫舫中的姑娘也偷偷地露出傾慕的目光,而這些都沒有半點進入他的眼中,無法克制住自己心底那嗜血的沖動,緊緊扣住的五指間已經是斑斑的血迹,而睜開的眼中卻讓人讓人心生膽寒。
“盡瀾。”魅蘿握住他的手,心中升起的隻有無力的感覺,三天,三天的時間,她的眼中沒有再看見絕無歡,讓她心生喜悅,然而三天中曲盡瀾卻沒有一夜真正的睡熟過,到了半夜,她驚醒起來總是摸到枕邊一片的冰涼,一出門就可以看見在院子中瘋狂的舞着劍的男子。
那斑斓交錯的手上觸目驚心的血迹讓她的心中升起心痛,更多的卻是怨恨,爲什麽,爲什麽,明明她已經離開了,還是這樣陰魂不散的纏着這裏,她更清晰的明白,曲盡瀾的心裏給了太多的人留下位置,扶搖,自己,絕無歡,分不清楚到底愛的是誰,卻是任何一個都不想放手。
擡起了頭看向曲盡瀾慢慢的說道:“盡瀾,你真是貪心的男人。”換來曲盡瀾有些錯愕的表情,她爲了他每一天都在學會成長,隻要可以待在他的身邊,即使雙手沾滿了鮮血她也甘之如饴,可是如果這個人的眼中仍然沒有自己的存在,這樣的感情到了最後會變成怨,變成恨。
“盡瀾,我不想恨你。”看着前方的曲盡瀾,魅蘿慢慢的用着隻有自己聽的到的聲音說到。
跟上他的步子,并肩在他的身旁,慢慢的沿着秦淮慢慢行走,前方不遠的地方是夫子廟,“錦鏽十裏春風來,千門萬戶臨河開。”,夫子廟附近的河房是绮窗絲幛,十裏珠簾,燈船之盛,甲于天下。
漫步在鬧哄哄的人群中,那末青色卻是如此的耀眼,即使無數的人,仍然無法遮掩他半分,魅蘿癡癡的看着曲盡瀾的背影,就是這樣的背影,伸出了手握住自己,用着深情的說道:“我不會放開你的手。”而自己沉醉在這樣的的深情中,與家人決裂,追随他而來。
他花名滿江湖,卻爲了她甯願将整個攬月樓中的曾經所有一并遣散,她以爲自己是特别的,如果,如果不是在别院中看到曲盡瀾對那個瞎子不同于另外人的眼光,她也會心生警惕,可以遣散整個攬月樓,卻獨獨留下了那個瞎子,其實在那一刻起,她就明白了那個瞎子在他心中的位置。
隻是不甘,不甘曲盡瀾的眼中自己既然不如那個瞎子,而路是自己選擇的,既然已經開始了,自然隻能走到最後。
側過的瞬間看見的白色身影讓她心中一震,那個身影,即使是化成灰,她也會認識,絕無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