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不知道自己一個人在涼亭裏面坐了多久,終于做了一個決定,既然三年之期快要到了,擇日不如撞日,明天就下山吧,打定主意後不覺地心情輕松了許多,運起輕功向山下奔去。
“大爺爺還是你最好了,不像三婆婆那個老姑婆。”遠遠的就聽到稚嫩的童聲。
“兔崽子再說一遍?看我不拔了你的皮!”毒三娘氣急敗壞的尖叫。
“哈哈,是啊,大爺爺最疼愛曵曳的了,咱們不會給老姑婆欺負的。”聲如洪鍾。
“大哥你,你再慣着這兔崽子他就越發的沒了規矩了!”咬牙切齒的聲音。
我心裏自是了然現在屋子裏面是什麽狀況,微微一笑,輕輕的就推開了門。
之間大師傅悠哉遊哉的半倚在蓋着虎皮的太師椅上,臉色紅潤,嘴角含笑,銀白色的鬓發和胡子在燭火的照耀下閃耀着溫潤的光澤;懷裏則是躺着那得意洋洋的混世小魔王,紅撲撲的小臉蛋上,一雙水靈靈的大眼黑溜溜的轉動着,仿佛正在思考着什麽鬼點子似的;右邊的毒三娘依然是美豔動人,穿一身紅色大花長裙卻絲毫不顯得庸俗,反而襯托出皇後一般的雍容華貴,此時眼睛動也不動的盯着大師傅懷裏的曵曳,恨得直咬牙;莫師傅則是事不關己一般的靜靜品這香茗,揭蓋、吹氣、小小品一口,動作之間仿佛清風流水一般的順暢,看上去賞心悅目,一派居士的風格;四師傅則是依舊的一副老實巴交的樣子,看到我進來了眼神裏閃過一絲的欣喜,令我無可奈何的歎了一口氣。
“弟子筱熏見過各位師傅。”我恭恭敬敬的行了一個禮。
“熏兒來啦,來,坐吧。”大師傅正了正身子,照舊滿臉笑意地逗弄着懷裏的曵曳。
“小妖女這麽晚了什麽事?”毒三娘收了我爲徒弟之後一隻還是喊我小妖女,我抗議了多少回她還是當作耳邊風。其實她的人不壞,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我也就任她這麽叫下去了。
“熏兒這次來有事和各位師傅商量。”
“什麽事?”
“不知各位師傅還記得三年之期的約定麽?”我平靜地一一看過極爲師傅。
之間他們此時手上的活全部停下來了,神色各異地看着我,不解、遺憾、惋惜、不舍的表情一一劃過。
“熏兒可是覺得這三年來爲師們待你不好?”
“師傅待熏兒視如己出。”
“可是覺得這裏偏鄙,無法出人頭地?”
“綠樹村邊合,青山郭外斜。熏兒很是喜愛骊山的一草一木。”
“那可是外面還有什麽放不下的人和事情?”
“熏兒無父無母、隻身一人,并無牽挂。”我心裏暗暗一驚,過了一會兒才回答上來。
“熏兒,你擡頭看着我。”極少聽到大師傅如此正經語調。
我緩緩的擡起頭,碰上了他那雙仿佛可以把我看穿的眼睛,他一動不動的打量着我,眼神裏充滿了師傅的嚴厲、慈父的關愛,竟還含有一絲的惋惜,“你終究是沒有放下。”
“熏兒聽不懂大師傅的話。”難道他猜到了什麽麽,不可能,我的身世那麽離奇,離奇到我自己都幾乎不相信自己了,他怎麽可能猜得到?
“哎,罷了罷了,我隻說你一句,上一代的仇恨你可别牽扯到孩子身上去。”說完頗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
我聽了心跳仿佛漏掉了一拍,如果說這個世上沒有任何可以牽絆我的話,那麽葉曳就是我心頭的那一根刺,拔出來鮮血直流,留着終身痛苦。我看着那張稚氣的小臉蛋,無時無刻不想到自己身上遭到的對待,這三年,每當練功筋疲力盡的時候;每當對着陣法圖苦思冥想的時候;每當被毒蟲啃噬的苦不堪言的時候;每當獨自一人走進深山老林采草藥的時候;每一次每一次我想放棄的時候,這張小臉就浮現在我的眼前,仿佛狠狠地抽了我一鞭子,讓我忘不掉我的仇恨,讓我繼續的咬牙硬着頭皮堅持下去。
“你下山可以,但是你必須把曵曳留下,我們不會虧待他的。”
大師傅懷裏的小家夥聽到大人們說話的方式和平常不太對,從小就善于察言觀色的他小臉上不禁顯得出幾分的焦急。胖乎乎的身體慢慢的從大師傅身上挪動下來,屁颠屁颠的奔向我,像是熟透蘋果一般的小臉上寫滿了期待和興奮,抱住我的大腿就撒嬌:“娘親要去哪裏玩麽?曵曳也去!曵曳不會調皮的!曵曳會很乖的,曵曳保證哦!”說完像個大丈夫似的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滿臉期待我的批準。
“娘親不是出去玩,娘親隻是去……娘親很快就回來的了,曵曳在這裏等娘親回來,曵曳乖!”捏捏他的小鼻子,惹來他一陣抗議,“壞娘親,老是捏曵曳鼻子,會捏扁的啦!哼,不理你了!”說罷圓圓的大眼睛幽怨的看了我一眼,賭氣的回到大師傅懷裏了。
“熏兒下山隻是想見見世面,要是師傅們喜歡曵曳陪着,那熏兒也就不堅持了。”等我安定下來再接曵曳去也不遲。
“那你打算什麽時候動身?”大師傅挑了挑眉毛。
“明天一早就動身。”
“莫二哥的奇門八卦陣,你還應付的來吧?”四師傅關心的問。
“熏兒定不辱門楣。”
“既然你已經決定了,那我們也就不攔着你了。”大師傅抱着還在賭氣的曵曳站了起來,“但是我們的師徒之情一直還在,骊山永遠是你的娘家,在外面受了什麽委屈了你就回來。”說罷眼角竟然微微的濕潤了。
“小妖女誰欺負你了你就告訴我,老娘立刻把他化成一灘膿水!”毒三娘說這話時眼皮也沒擡,我知道她是不知道怎麽面對我,其實這三娘來她就像是我的娘一樣,我們嘴上雖然都不說,但是彼此之間的情意都是可以感覺到的。
“謝各位師傅三年以來的教導,徒兒告辭。”說完往地上磕了三個響頭,轉身離開了房間。直到我走遠了,還是可以感覺到背後那幾道深沉的目光,随着我的背影,消失在骊山的樹蔭裏。
謝謝師傅你們的好意,但是熏兒還有事情要去完成,要是這次一去不回返,曵曳就拜托你們了。
我深吸一口氣,暗暗告訴自己。
葉筱熏,到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