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時辰了,那走吧。”太後伸出戴着金邊指套的手,馬上有宮女上前來小心地攙扶着,“你們也來吧。”轉過頭溫和地向我和龍嘯說完後走了出去。
我和龍嘯不緊不慢地跟在太後以及一衆女官陣型龐大的後面,不一會兒就來到了正殿。
隻聽這宮殿内外早已人聲鼎沸,熱鬧非凡。殿内彩畫龍圖騰及藻井圖案彰顯了尊貴的皇族氣派和尊嚴,寬敞的廳堂早已擺滿了裏三層外三層的豐盛奪目的宴席,穿着形形色色官服的各類大小官員以及身着華貴的家屬内眷早已坐在席上。忙着端盤端碗斟酒上菜的宮女太監們腳步匆匆卻絲毫沒有慌亂,有條不紊地布置好大廳的一切。坐在席上的皇親貴族們觥籌交錯,談笑風生,好一派熱鬧非凡的景象。
“給皇太後請安,皇太後千歲千歲千千歲。”看到皇太後走進正殿,全場立刻肅靜,全部人離席請安,聲音整齊劃一,氣勢恢宏,幾乎像是事先彩排過的一樣,山崩地裂的聲音震得房梁都好像跟着微微震動一般,隻把我的耳朵震得微微作響。
“皇兒給母後請安,母後吉祥。”正殿上走下一個一身明黃面帶微笑的男子,面目和冷焰有幾分相似,隻是比冷焰隐去了幾分煞氣,多了幾分溫和。
“衆卿家都平身吧,不必拘泥于禮節了,盡性才好。”太後微笑着一擺手,示意大家重新坐好,被皇上親自攙扶着走上正上方的黃金寶座上。
衆人這才同一動作地重新站了起來,稍稍整理好服飾,有序地回到了原來的座位。
我也在龍嘯的引導下找了個稍微偏僻的座位坐下了。
“衆卿家今天一定要盡興,不醉無歸。”皇上自己舉起了手中的碧玉酒杯,一口而盡,随即把酒杯轉過來,一滴不剩。
随即周圍更加熱鬧起來,原本那些拘泥的人都已經放開了手腳,走出自己的席位到處去敬酒,一片觥籌聲響起。
“靈兒是不習慣這裏的氣氛麽?”身邊的龍嘯見我一直沉默不語,關切地問。
“沒事的,嘯哥哥我還好,隻是從來都不怎麽習慣這麽多人的場合而已。”我遞給龍嘯一個讓他放心的笑臉,輕輕地握住他溫暖的手。
“這不是靈兒妹妹麽?還真是巧啊,妹妹怎麽會在這裏呢?”一把笑吟吟的熟悉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我回頭看去,冷焰和憐爽迎面走來。頓時心裏不禁冒出個問号,爲什麽不是憶霜而是憐霜和冷焰在一起?
憐霜一臉巧笑嫣然,面容秀美豔絕,風目滿是風情。披着一襲輕紗般的白衣,依舊是她的最愛露肩的款式,露出的鎖骨誘人遐想。白皙細滑的手套上挂着銀鏈,緩緩挪步時,身上的珠寶随之輕響。
旁邊的冷焰看到我,眼裏先是淡淡一喜,随後目光停留在和龍嘯拉緊的手上,又恢複了一臉的冷絕和怒意。
“靈兒見過王爺夫人。”我淡淡地俯首回答,心裏卻暗暗冷笑,好你個冷焰,這麽快就忘記了憶霜換了口味,終有一天我也會讓你嘗嘗被人抛棄的滋味。
“靈兒這次是被欽點進宮的,應該是爲了給太後瞧病的事情。”龍嘯微微一笑,滿臉自豪地看着我,頓時周圍的一切都失去了色彩變得暗淡無光。
“靈兒治好了你身上的蠱毒自然是聲名遠揚,被請進宮也不足爲奇了。”冷焰目光深沉地看着我,眼裏是說不出的情愫。
“六弟來了麽。”身後一把渾厚的聲音響起,我回頭一看不知何時高台上的皇上的目光已經好奇地投在了我的身上,“這個就是治好龍嘯病的那個姑娘麽?”眼眸裏多了幾分探究和打量。
“回皇上,正是民女。”我跪下身子,恭恭敬敬地回答。
“果然是個标緻的人,不想你還有這樣高明的醫術。方才朕已經聽母後說了你對母後夜晚失眠的那番獨到的見解了,若是母後今後能安眠的話一定少不了你的獎賞。起來吧。”
我緩緩站起身子:“謝皇上恩典。”待我站起身子的時候,才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殿裏的人的目光已經全部放在我的身上了,仿佛以我爲中心形成一個漩渦把人們的視線都吸引了過來。人群中不時發出三三兩兩碎碎的議論,探究的、打量的、妒忌的、羨慕的、不屑的表情寫滿了他們表情各異的臉上。更有些官家小姐夫人從頭到腳把我打量了一個遍,看到站在我身邊的龍嘯時眼神變得犀利和忿然起來。我一臉的平靜,卻将這些人的表情盡收眼底,顯然是有些人并不希望我成爲受人矚目的焦點。
“皇上,臣在百花宴上見過這位葉姑娘,她現在已經是龍莊主的義女。當時這位姑娘表演的綢帶舞可是令臣驚爲天人、記憶猶新。”我舉眼望去,發現說話的人竟然是站在皇上附近的蘇媚兒的舅舅賈太尉。
“哦,這樣麽,讓愛卿如此不吝贊美之詞的想必不會是世俗之物,不知今天朕可有眼福?”說罷周圍人看向我的目光更加的不善和深沉了。
“回皇上,今天民女沒有事先準備,無法在皇上面前獻藝。要是皇上不介意的話,民女願意清唱一曲,以歌替舞。”
“這也不錯,那就唱吧。”台上的皇帝一副興趣盎然的樣子,揮揮手頓時殿内鴉雀無聲起來。
“那民女就獻醜了。”我緩緩站直身子,來到殿的正中央,再次成爲目光的焦點。
微微張嘴一笑,像是有一朵嬌豔的鮮花盛開在我的臉上,頓時許多人的眼裏寫滿了驚豔與癡迷。朱唇微啓,宛若山澗小溪流水的輕靈嗓音流暢地宣洩出來,飄渺空靈,溫婉雅緻的嗓音刹那間回蕩在空曠的殿堂上空,雖然就在人們的眼前歌唱,但是潛意識中倒像是唱歌之人早已走出數十丈,再走出數十丈,就在幾乎微不可聞的時候似止未止地重新悠揚地在耳邊響起。
誰在懸崖沏一壺茶溫熱前世的牽挂。
而我在調整千年的時差愛恨全喝下。
歲月在岩石上敲打我又留長了頭發。
耐心等待海岸線的變化大雨就要下。
風狠狠的刮誰在害怕。
海風一直眷戀着沙你卻錯過我的年華。
錯過我新長的枝丫和我的白發。
纏綿瑰麗的歌詞早已讓人沉醉其中,忽高忽低,忽重忽輕,好像就要在下一秒結束的時候又突然高昂起來,清脆的嗓音仿佛讓人看到大珠小珠落玉盤的迷人景象。傾聽的人早已各自進入了自己的世界,随着我的歌聲心裏一緊一放,就像看到了懸崖邊那相隔十世的戀人在飽含深情地對唱。花謝花開,紅顔老去,蝶戀花,但是無窮盡的等待直把新長的枝芽都熬成了枯枝敗葉,依舊等不到惜花人的到來。一切皆空,但是不變的是對方那炙熱的心,即使骨頭變成灰飛揚在大地,心中也不曾忘卻那份情。
漸漸高揚的嗓音沖擊震撼着每一個人的心神,此起彼伏,繁音漸增,猶如百鳥争鳴的華麗美景,卻又似風雨蕭瑟後的深山幽林。溪水在山澗緩緩流淌而過般輕撫人的内心,海潮千軍萬馬奔騰而起地擊撞着心底深處。海風一直眷戀着沙,回頭卻早已不見那遺失的曾經的美麗浪花。那在千萬世輪回中滿身傷痕匍匐前進的戀人,狂風烈焰去不曾阻擋他們向對方走去的腳步。嘶聲裂肺地呼喚着對方的名字,即使被傷的鮮血淋淋,即使最後渾身傷痕累累,但是這剪不斷的羁絆,依舊讓他們無畏地前行。
錯過,幾世的錯過卻又交錯不清的羁絆。等到幡然悔悟的時候一切早已化爲灰燼,隻剩下天地間孤獨終老的餓自己和不可違背的輪回。等到最後一個音化作一縷青煙慢慢消逝不見,餘音繞梁絲絲縷縷不似斷絕的感覺依舊牽扯着衆人的心。每個人的臉上都有着各自的表情,似乎沉浸在過去那不想去觸碰的悲情過去。
我轉過頭,深深地看了冷焰一眼,隻一眼,就夠了。他臉上的寂靜和澎湃的複雜表情已經說明一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