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逃逸出去的背影,再一次感受到排山倒海般湧來的昏眩,全身像是被抽幹了力氣一般軟軟地倒在地上,隻隐約感覺有人沖了進來,像是怕弄痛我似的把我輕輕抱起,頓覺得眼前一黑,什麽也看不到了。
感覺時間過了好久,身體變的好輕,幾乎動一動就可以飄起來。
但是卻連動彈一根小指頭的力氣都沒有,渾身沉重得像是被灌了鉛似的。
“庸醫!她怎麽還不醒?”耳邊傳來皇帝的怒吼。
“回皇上,葉姑娘身子本來就虛弱,這次受了劍傷失血過多,怕是沒那麽容易醒來。”一個蒼老的聲音顫顫巍巍地回答。“要是你們治不好她的病,就統統給她陪葬!”皇帝怒吼一聲,随即傳來了摔門的聲音,一大群人跟了出去。
我迷迷糊糊地看着這一切,心裏什麽都明白,但是就是說不出來,也動不了。
拼命地想睜開眼睛,卻感覺頭痛欲裂。
一隻顫抖的大手輕輕地撫上了我蒼白而冰冷的臉頰,順着我的眼眉,順着我的輪廓,修長的手指停留在我的眼角處,一遍又一遍地撫摸着。“靈兒,你快點給我醒來。”冷焰緊緊地咬着牙關,滿臉焦怆和隐忍,雙目通紅卻又迷茫得找不到焦點,一字一頓硬生生地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一身的華麗的紫紅色錦麗長袍早已肮髒不堪,染滿了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刺客的鮮血,幾根如墨的青絲不再閃耀着黑珍珠般的光芒,而是沾滿了汗水和灰塵濕漉漉地貼在刀削般的輪廓上,少了那分霸氣,孤零零地粘在臉上。
“靈兒,乖,快點醒來。”早已變得沙啞低沉的聲音震顫着,大手緊緊地握着我的手臂,滿眼傷痛地看着我手臂上長長的傷痕,冷焰手上的溫度傳來,讓我有一種被燙傷的錯覺。
下一秒,像是一直壓抑着的情緒突然爆發似的,朝着太醫怒吼:“她到底什麽時候才會醒來?”旁邊一個似乎是級别比較高的太醫膽戰心驚地靠近冷焰頭低得幾乎要到脖子了,顫抖着回答:“這個,下官實在是不敢妄言。”說罷像是怕被冷焰一劍刺死似的急急地往後退了好多布,才心有餘悸地停下來。
眼前的一切不禁令我迷惑了,他,還是冷焰麽。
冷焰應該永遠冷靜,永遠無情,永遠不會被任何事情和人左右自己的情緒。
看着這張繃緊的俊臉,我漸漸地覺得心裏的某個角落在慢慢地融化,在慢慢地變溫暖。心底甚至湧現起想親手撫平他緊皺的眉毛的不可抑制的沖動。
眼前突然像是放電影一般閃過一幕幕我從不曾見過的情景,不曾有的記憶,猛地一下子湧向我的腦海。
又是一個不眠夜,月斜閣樓。
彎彎的月牙兒悄悄地探出了腦袋,驚動了樹枝上的鵲兒;
輕輕吹拂的夜風中不時送來陣陣悅耳動聽的蟬鳴;
不遠處的桂花飄來陣陣香氣沁人心脾;
優美的溪橋下春水已經漲起;
駐足聆聽那一片生氣勃勃歡快的蛙聲;
一個八歲的小姑娘偷偷站在桂花樹後面,微風輕拂着她柔軟的發梢。缃裙羅襪,薄衫輕扇,睜開圓圓的大眼睛,卷翹的睫毛就像是展翅欲飛的蝴蝶停留在她稚嫩清純的臉上,小女孩一臉的羞澀,期待着,盼望着,感覺到自己的心髒“噗通、噗通”地跳動,透過枝繁葉茂的桂花樹眼光直直地盯着不遠處那個十多歲的少年。
少年優雅的背影,高挑消瘦,背對着小姑娘,但是依舊可以看出那未來挺拔修長偉岸的身姿。
他從來也不回頭,也不曾給背後的女孩一個眼神,即使知道對方的存在。
他隻是關注在自己的世界裏,每天到了這個時候來到這裏獨自練武,背書,他的世界從來不需要别人。
朝朝暮暮,每天從不間斷,風雨無改地守候在桂花樹後面,隻是爲了看一眼,他的背影。
少女的心思有誰懂。
原來癡情的蘇媚兒早在兒時已經戀上冷焰。
但是愛上這樣的人注定是一個悲劇。
對冷焰的愛戀,給她挖了一個深深的墳墓,最後,隻有自己永遠孤寂地躺在這個墳墓裏變成灰塵細沙,消逝于這個世界。
而冷焰不會孤寂,他有雙兒,那個對他來說最特别的存在。
想到這個名字,心底深處發出一聲淡淡的歎息,無法排遣的相思之情早已把媚兒脆弱的心填得滿滿的。痛楚一絲一絲侵入我的心髒,我一分不差地感受到蘇媚兒此時心裏鋪天蓋地的絕望和悲戚。
此時我堅信了,雙兒一定不會是蘇媚兒害死的。
因爲蘇媚兒就算毀滅自己,也不會讓冷焰傷心的。
但是冷焰卻這麽狠蘇媚兒,一定要把她置于死地,還用盡各種非人的手段折磨她。
還不能讓蘇媚兒恨冷焰。
她不會狠冷焰的,即使死在冷焰手裏,她,隻會狠自己。
然後絕望,心死。
任何疼痛比不上心破碎的感覺。
“靈兒,醒來,靈兒,醒來。”耳邊依舊響起冷焰低沉嘶啞的呼喚,悲傷絕望的霧氣迷蒙了他的雙眼,原本邪魅狠絕的臉色早已替換爲蒼白無力。“靈兒,我絕對不會放手的,這次,我一定不會放手。”低低地喃喃細語,扶起我無力垂在空中的手指,放在了他的嘴邊,輕輕地親吻着,就像是神情的丈夫守候在娘子身旁一樣。
我心裏不禁暗暗冷笑,冷焰,你是那麽的在意葉靈的麽?那你又把雙兒置于何地,難道說兩個都是你的最愛麽?要是你知道了自己曾經對葉靈做過的事情,你将如何自處?
“好痛……”被冷焰握着的手在他不知覺加大了力量的情況下觸碰到了傷口,讓我不禁皺緊了眉頭,發出了一聲幾乎低不可聞的呻吟。
“靈兒,你醒了?”耳邊傳來冷焰喜極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