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奕琛的聲音徒然冰冷。
我垂下了眸,暗自收回手,握緊後抵在了胸口上。
“真的是我自己打的,你不信算了。”
周奕琛冷笑了一聲,扳過我的身子,輕挑起我的下巴,沉聲道。
“看着我的眼睛,再說一次。”
他一副勢必要我的說出實話的架勢,我輕輕地閉上了眼睛,回想起池上泉揚手的動作。後知後覺,我才感到心寒。就像一把無形的匕首,一刀一刀劃破我的心髒,疼得那麽真切。
再次睜開眼,我眼前布上了一層氤氲,周奕琛的輪廓也變得模糊起來。
“是池上泉——”
話說出口,我連呼吸都覺得艱難。周奕琛的手很明顯一僵,下一秒,他的手掌就覆在了我的臉頰上,動作十分溫柔地撫了撫,說。
“蘇南,我記得我說過别再見他,把我的話當耳旁風是嗎?”
我盯着他的雙眸,卻在他的眼底看到了不一樣的情緒,很淺,我不是很确定。
“我沒有,我也不知道他是怎麽找到學校的。”
周奕琛的眸中一閃而過一絲寒光。
“他找你都說了什麽?”
他這樣問,我也如實回答了。
“他說他壓下了新聞,讓我安心。”
其他的話我也沒再多說,池上泉當時的情緒也很不穩定,我不敢保證哪句是氣話。并非我袒護他,隻是我再也不想多提他一個字。想到他,我就不得不面對我曾做過的那些不堪。把自己弄得遍體鱗傷,自以爲池上泉會心疼,可到最後,心疼我的隻有我自己。
聽到我的話,周奕琛卻是笑了,笑聲中全是鄙夷。等他笑夠後,幽幽地問我。
“你信了?”
我抿緊了唇,沒有回答。信或不信,都不再有任何意義。
“蘇南,這就是你所謂的愛?你忘了他曾經是怎麽對你的。”
周奕琛的語氣極盡嘲諷,他的手緩緩滑向了我的後勁,微微一推,我們之間的距離霍然拉近。他的鼻尖若有若無地掃着我的臉頰,很癢,我看不見他此刻的表情,隻聽見了冰冷駭人的聲音。
“他究竟哪裏好,值得你這樣?”
聞言我身子一僵,心裏泛起了一絲恐懼,我捉摸不透他話中的意思,隻能裝傻。
“你指得是什麽事……”
私奔?還是池上泉結婚?我想周奕琛知道的也不過這些。我隐約覺得周奕琛心底藏着一個秘密,而這個秘密,有關于我。
沉默了數秒,周奕琛意味深長地輕聲道。
“你自己心裏最清楚不過了,即使這樣,你還是愛他。”
他說得笃定,好像有多了解我一般,我不由在心裏冷笑了一聲。
“我不清楚,至于愛,我也沒什麽可解釋的。我先前之所以那樣待他,是因爲我願意,如果能換來同樣的深情,自然可喜。若是沒有,我也沒什麽可抱怨的。你不是和我說過,人總得爲自己做出的事情付出代價,不論多沉重,現在的我也能欣然接受。”
周奕琛挺直了背脊,眼眸微微一暗,但很快便恢複了往日的冷漠。
“我愛過,也隻是曾經。”
我一口氣把話說完,心底竟沒有自己想象中難受。我大約明白了我爲什麽會輸得那麽徹底,愛情本就是一場有來有往的商業遊戲,免費送上門的愛情,從一開始就注定是個賠本生意。
周奕琛深深地望了我一眼,扭身離開了浴室。
我依然站在原地,好半天都沒有緩過神。方才有這麽一瞬間,我以爲周奕琛會生氣,可他面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就這麽靜靜地聽我說完。
等我出浴室,周奕琛背對着我,站在落地窗外打電話。他打了很久,期間隻淡淡地回複了幾個音節。我側着身看着他,漸漸眼皮就開始發沉。懷孕其實挺辛苦的,我并沒覺得自己的小腹有多大變化,可身子側着久了,腰就會發酸。
我換了個舒服的姿勢,索性不等周奕琛了,拉上被子蓋住了半張臉後,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感覺有人拉開了我壓在臉上的被子,不過一時,我的臉頰上傳來一陣冷涼,卻很舒服。
揉了揉眼睛,我看見了周奕琛放大的俊臉,我條件反射般直起了身子,額頭直接撞在了周奕琛的下巴上。
他輕嘶了一聲,捂着下巴,惡狠狠地說橫了我一眼。
“蘇南,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眨了眨眼,手不受控制地就握住了他的手腕,強制性地扯開他的手,我看見他下巴有些發紅,莫名地我就笑了一聲。
“抱歉,我剛睡着了,你突然離我這麽近,我是真的吓着了。”
我先前提在嗓子眼的心,慢慢地放下了。就像我與周奕琛沒有争執過一般。
周奕琛的臉依舊緊繃着,像是在克制什麽。半響,他甩開了我,伸手将我滑落在肩膀上的睡衣帶撈了上去,而後丢了個小藥瓶給我。
“自己塗!”
說罷,他拿着電話離開了房間。
看清藥瓶上的字後,我心頭莫名一軟,我從來沒想過,周奕琛也會有動手幫我塗藥的一天。
整整一夜,周奕琛都沒有回來,第二天我被急促的鈴聲吵醒。我下床找了好半天,最後在周奕琛的大衣口袋中摸出了自己的手機。屏幕上有數十條未接來電,還有簡訊。
我還沒來得及點開,電話再次響起。
看着來電顯示,我沒有一點接起來的欲望。我去浴室梳洗完後,手機已經從桌面震到了地毯上。
我蹙緊了眉,彎腰撿起來的時候不小心點到了接聽鍵。
陳陽的聲音在一瞬間落入我的耳中,她哭得幾乎喘不過氣,聲音滿是焦急。
“南南,你快看看今天的新聞……”
也許是怕我聽不清,一句話她重複了好幾遍。
我點開微信,看着陳陽分享給我的視頻,近十分鍾的新聞,我幾乎是帶着驚訝看完的。
池上泉被記者圍着,僅一天未見,他的下巴上全是青色的胡渣,黑眼圈很重,表情也十分頹廢。面對記者的提問,他抿緊了唇,一言未發。
他手中帶的項目出了事故,一棟新建的大樓在一夜之間倒塌,索性業主還未入住,沒有人員傷亡。但事情被曝光之後,池上泉被推上了風口浪尖。
每個人都質問他是不是偷工減料,才會有這樣的豆腐渣工程。要求賠付的款項數目驚人,甚至有人放言不會再購買池氏地産的樓盤。
池氏董事長從未露面,我想多半也是不想管池上泉了。一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孩子,想在這樣的世家立足本就很難。這個項目我是知道的,池上泉花費了數年時間才争取到,代價應該就是娶了繼父安排的女人。可費勁心思,最後卻落得一場空。
在我思緒正深的時候,陳陽的電話再次打了進來,這會兒,我不帶猶豫地便接了起來。
“南南,怎麽辦……他被警方帶走了,現在還沒回來……”
我冷笑了一聲,說。
“你着什麽急,又沒死人,隻要把錢賠了,他自然就出來了。”
我巴不得池上泉在警局多呆幾天,好好地感受一下我當初的無助感。隻有感同身受,他才能明白自己曾經的殘忍,對我的殘忍,對我們五年感情的殘忍。
陳陽忽地就止住了哭聲,她不可置信地顫抖着問我。
“蘇南,你的心什麽時候變得這麽硬?這壓根不是錢的問題,你告訴我,發生了這樣的事,他該怎麽……”
我揉了揉眉心,不想再聽這種廢話。好像我心疼了,池上泉就能全身而退一樣,我又何德何能?
“你和我哭也沒用,我沒錢,也沒能力保釋他。你有這閑工夫,不如去找池上泉的妻子,他們才是同林鳥,新婚不久,他妻子不至于狠心到不管不顧。”
家族聯婚就是如此,爲了利益,他妻子也不會坐視不理。
陳陽沉默了很久,忍不住又開始低聲啜泣,并且直接無視了我方才的話。
“南南,池上泉向來做事謹慎,這棟樓也是他親自監工建成的。如果有問題,不可能到建好才發現……有人害他,有人就是不想讓他好過!”
“所以,你是什麽意思?”
她在怪我,我聽得出來。
陳陽沒有回答,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聲音也跟着沉了幾分。
“他若是不能好過,我們都别想好過了!”
放下狠話,她就掐斷了電話。退出通話頁面,我又看了一遍視頻,邊看我就邊笑。同時,我的心也跟着冷了下來。如果陳陽的猜測是真的,那麽這個在背後害池上泉的人,無疑是毀了他。這個社會,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就這麽點,池上泉再想翻身,恐怕很難。
聽到門鎖的聲音,我毫無避諱,起身便迎了上去。我将周奕琛堵在了過道中,剛想開口,他便一手推開了我。
“别擋路。”
我抿唇一笑,退後幾步繞到了他的身前,點看視頻給他看。我用餘光打量着周奕琛的表情,他眸中真的半點波瀾都沒有。他大約看了兩分鍾左右,就沒耐心了。
握住我的手機,周奕琛斜靠在牆面上,雙手環胸,定定地望着我。
“你想表達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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