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回宮的驸馬爺,處事總帶着幾分冷氣,荷菱本就心虛,更加不敢違他,當下依令吩咐,見老太醫看直了眼站在一旁不動,索性虎着臉将他拖了出去。
喬彌眼也沒擡,“你也出去。”
荷菱愣了愣:“不用奴婢給公主守夜?”
喬彌沒擡頭,細細将公主指尖的血迹擦了,低聲:“我不是在麽?”
荷菱瞬間明白,難怪天未黑驸馬爺便去了耳室睡覺,了然地應了一聲,便也轉身走了。
夜裏輾轉折騰了大半晌,涼水換過六七盆,終于消寂,喬彌背靠着床欄,拿手去碰了碰公主的臉,溫涼溫涼的,倒也不燙了。
夜近五更,雨聲淅瀝從宮檐上形如疏簾墜落,窗棂未關太緊,有涼風攜着雨絲微卷進來,将燥熱的夏洗得清潤。
“嗑啪——!”
猛然傾倒下來的窗棂合攏之聲刺耳,鳳磬瑤驚醒,一室昏光,床頭阖眸而靠的人發絲幾绺拂在鬓角,輪廓添了幾分柔和,俊逸安靜,舒雅如染着夜色的畫。
她張嘴,一開口溢出一聲咳嗽,那人就着手邊小案倒了一盞溫茶給她,掀開眸子,垂眼目光落在她身上,琉璃燈暖,湧動他眸中清輝月朗,也成了縷縷溫柔。
鳳磬瑤看着他移不開眼,動了動手,綿軟無力,終究嘶聲歎了一口氣:“沒勁,不喝了。”
嗯,她知道喬彌是會把她撈起來的,然後慢慢喂她,然而……公主想錯了,喬彌并沒有。
他淡淡“嗯”了一聲,便要把溫茶放回去,公主倏然擡手抓住他手腕,眼裏露出一絲不可置信:“就這樣?你沒聽出……我嗓子啞的都快說不出話了?”
喬彌目光落在她手上停了一瞬,“你不是挺有力氣的麽?”
公主這才發現,她看錯了,喬彌眸中的溫柔是燈色昏黃渲染出的暈影,撇開來看,分明淡漠的很,她面容忽然倦怠不已,蒼白的仿佛一碰就碎,手突然垂落下去,眼眸一阖,暈了。
喬彌:“……”他眸底的無情有絲絲皲裂,略顯匆忙的将茶盞擱下,撸起鳳磬瑤袖子便探上她腕脈,然後,他臉黑了黑,床上的人胸腔有細微的顫動,鳳磬瑤睜眼,笑醒了,明媚的眸子裏有絲倦,又有些意味深長,還有些果然如此的深意。
喬彌默默看了她半晌,垂首歎口氣,修長的指骨抵上眉心,一瞬靜默,不知該氣該笑。
鳳磬瑤聲音輕啞:“我要喝水。”
喬彌打從心底裏不想慣着她這毛病,然而現實很骨感,驸馬爺稍稍自我抵觸了一下,伸手将她撈起來抱在了懷裏,揭開玉蓋,茶盞遞到了她唇邊。
公主眉眼間染上一縷憂愁,哀哀地看了他一眼,很失望的樣子:“你怎麽這麽聽話?”
喬彌眉心微跳,若非鳳磬瑤撐不住,他一定松手把她摔回床上去,“那你喝不喝?”唇角微抿,他垂眸冷着聲問她。
“喝。”公主低頭自己啜了一口,溫茶淌過幹喉,她悄悄瞥了喬彌一眼,忽然大力環住他的腰,這麽一動,臉色當場就變了,喉嚨裏溢出一聲哀嚎,眼淚直接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