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辦啊……

鳳罄瑤想了想，其實她自己也沒有想好，但是她想，她身邊的這些好兒郎，好姑娘，能活一個便是一個，總歸是好的，她扳過荷菱的肩，認真地看着她的眼，一字一句地告訴她：“荷菱，你聽着，我不要你了。”

荷菱本就是個有脾氣的人，聞言胡亂的一抹淚，哭道：“管你要不要我呢，我不走。”

默了默，公主道：“姜荷菱，你怎麽這麽死皮賴臉呢？”

荷菱眼裏包着淚，偏生不讓它流下來，抖着嘴唇倔強地道：“這不都是你教的好麽？”

傳诏内監見僵持許久沒有進展，眉心一折，當場便要發作了，宋冠言吊兒郎當的聲音在這時笑着傳了進來：“荷菱姑娘放心，你走了，本王自會再送幾個貼心婢女給我家阿瑤使的。”

殿中侍衛内監手下動作都是一頓，退了一步朝他行禮，宋冠言敲着扇子跨進來，痞痞含笑，那目光不管不顧，大大咧咧地就落在了公主臉上，公主蹙了蹙眉，殿裏随他一進，一股尤爲腥苦的藥味彌散了開來，她一嗅到，胃裏頓時便覺一陣翻攪，當即扭身幹嘔了起來。

“怎麽了這是？”宋冠言趕緊上前去扶着她，滿臉心疼地道：“想必是吃壞了東西了吧？好在本王早有準備，來，喝了這碗藥，就會好了。”

他身後跟着一名婢女，手裏捧着一碗黑濃的藥汁，宋冠言伸手去端過來，誘哄一般的往公主嘴邊遞，公主盯着這碗藥，額間莫名就滲出了些微冷汗，她下意識的拒絕，緩緩便往後退。

“你給公主喝的什麽？”荷菱撲過來，揮手便要将宋冠言手中的藥碗打翻，宋冠言微一側身，穩穩當當地避過了，鳳眼微垂，睨着她笑道：“姜姑娘怎麽還在這兒呢？林公公，還不依旨送姜姑娘離京？”

“是。”林公公應下一聲，吩咐侍衛：“動手！”

侍衛上前左右架住荷菱，任憑她如何踢打也不管，強行将人帶了出去。

林公公随後回身來笑着對宋冠言福了福身子：“咱家就不打攪王爺了。”

宋冠言微微側首，唇角輕彎，禮節性的颔了颔首，林公公便也轉身離開，順手還掩上了殿門。

“阿瑤别怕啊，這是好東西。”宋冠言不緊不慢地朝公主走近，語氣輕松又和緩，仿佛就是在哄着一個怕苦的小孩子喝藥一般，公主臉色慘白，手死死按在腹間，戒備中掩不住一絲驚慌：“這到底是什麽？”

“好東西啊。”宋冠言笑道，他停在她身前三步，吐着氣溫柔地解釋：“你隻要喝了這個，我們便能毫無阻礙的成親了，過不了幾日，我們定親的消息，便會傳遍整個京城。”

“我不會嫁給你的！”公主一揮手，好險沒将他藥碗給打翻，宋冠言小心翼翼地捧着藥碗躲開，還是濺出了幾滴來，他看着蕩漾不休的藥汁松了口氣，笑歎一聲：“阿瑤怎麽還是這麽倔呢？”他直起身來：“可現在的阿瑤，卻已經沒有說不的權利了啊。”

公主盯着他，眼眸逐漸泛紅。

“來，伺候公主喝藥。”宋冠言和和氣氣地沖身後婢女道，婢女答應一聲，上前将公主按住，公主腹間一陣陣的疼，疼的腦中片片發白，他說喝了這碗藥他們之間便不會有阻礙，爲什麽？他們之間怎麽可能會心平氣和地相處？公主想不明白，她有些慌了，宋冠言看着她的眼神前所未有的溫柔：“乖……”

“這到底是什麽？”公主嘴唇發白。

宋冠言笑了：“阿瑤自小在宮中長大，竟然沒聞過這打胎藥的氣味麽？”

鳳罄瑤腦中轟地一聲，宋冠言輕輕擡手撫了撫她的眼角：“阿瑤，本王喜歡你，可本王卻絕不會，替别人養子的。”

搖了搖頭，公主喃喃重複：“我不會喝的，我不會喝的……”

宋冠言低笑：“可這由不得你。”

婢女手中力道突然加重，公主扭身就一口朝她胳膊咬了下去，那婢女悶哼一聲，居然也沒叫，手中力道更是沒松，公主紅着眸擡眼看她，一腳又朝她胸腹間踹了過去，婢女吃痛後退，她當然是不敢還手的，隻能又上前想要将公主擒住，公主跑到案台邊，抓起青瓷玉器便朝他們一通亂砸。

“别過來！我不會喝的！”公主高舉着一個纏枝繞頸青瓷瓶，眼眸通紅，他們敢上前一步，她就會朝他們腦袋上砸過去。

宋冠言眼眸深了深，唇角雖挂着笑，可他看着卻已全無笑意了：“阿瑤在掙紮什麽呢？”

鳳罄瑤面無血色，嘴唇微微顫抖，她分明有叫太醫來替她診過的，得出的結論不過是心疲力乏，氣血兩虧而已，他分明說隻需要多加調養即可，可爲什麽從來沒有告訴她，她有了孩子了？

她已經丢過一個孩子了，她不能再丢一個。

思緒紛亂，她腦仁陣陣的疼，腹間也不消停，她漸漸有些站不住腳，冷汗不斷地滲出來打濕了衣襟，公主手上一軟，“咣當”一聲，青瓷瓶在腳邊碎開，她彎下腰按着疼的地方，看見宋冠言在不動聲色地朝她走近，心髒頓時縮了縮，眼前一片漆黑霎時間湧上來，暈了過去。

宋冠言緊忙上前一把将她撈住，抱起來便往寝榻邊走：“快傳太醫！”

婢女連忙去了。

勞太醫背着藥箱匆匆趕來，診治之後猶豫的喊了一聲：“王爺……”

“怎麽？”

勞太醫拿袖角擦了擦汗：“公主長時間憂思勞慮，身子早已不堪重負，眼下胎位已有些不穩，若再繼續強行迫其堕胎，怕是會有大損。”

“大損？”宋冠言不太懂這些是什麽意思，隻是聽着不像是什麽好話。

“也就是……”勞太醫斟酌了一番言辭，垂首道：“公主或會一生病痛纏繞，一年中有大半年都不得下榻，自然也就會……”他有些謹慎的看了看宋冠言的臉色，終于還是将那五個字說了出來：“終生不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