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力道未滿,拳面碰擊猶如實木,爽潔幹脆的聲響,頓時讓王學心涼半截。
他現在空有三屬之身,卻無掌控變幻的方法,不然随便延展形态,順着三米直徑通道滑下亦非不可;但當下多想無用,既然這條道路不通,便唯有另尋它途。
樹心内所見維管粗細不同,外層通路必然也有差異,回頭選擇更狹小的道路也許可行。
男人迫不得已,沿着來時方向原路返回,腳下粗糙摩擦甚巨,想順勢滑下也沒辦法,隻有老老實實一步一步彎腰低頭退回去。
來來回回又是萬米距離,王學行進速度且與常人無異,久困于狹小的空間裏,難免令人心生壓抑,再加上急于出去的心情,使他整個人顯得愈發焦躁。
也不知道耗時多久,重新退回樹心的王學靠着牆壁癱倒在地,借着微涼的潭水和眼前的綠樹,緩解了一下繃緊的神經。
稍事休息後,他按照方才的比例,另外選擇了一條僅能半跪前行的纖長的維管,如果所料不差的話,外側主通道直徑應該在一米五左右。
更小的空間意味着更難通行,也要花費更長的時間,匍匐前進的王學就像《瘋狂的石頭》裏,受困于下水道的黑皮,心裏焦灼、壓抑,慢慢開始有一絲憤怒,經過兩次休息方才爬至盡頭,看到井口大小的通道後終于松了口氣。
接下來就簡單多了,手腳各分左右,呈大字型撐住兩側順着通道滑下,魂體有摩擦卻不受劃傷,隻是感覺吸收了木屬能量後,整個身體變得越發沉重。
下降過程中,纖維管壁上會不時鑽出絲絲黑氣,像活物一般扭曲升騰,眨眼間又消失無蹤,而且越往下越多,低頭發現下面好似煙囪,被黑霧充斥。
此時停滞不得,且王學對木屬解毒的功效知之不詳,隻能屏住呼吸降入其中,所幸這些如瘴煙霧對他并無影響,于是又穿行百米後腳踩實地。
眼前一如上行前的岔路,曲曲折折難以望到盡頭,他以腳下爲軸,略微探查了一番周圍通道,果然有兩條同樣封閉,另一條斜行向下,而第四條無限延展,應該就是埋藏在千裏沙漠下的一條主根。
王學心想:若破碎石層站上沙漠,便要時刻提防冥月異動,還不如就在地下行走;但這條維管枯竭石化,盡頭很可能已經被堵塞不通,而樹心水潭有下行管道,其中養分不知道又被轉移輸送到什麽地方,這樣看來下方一定還有空間。
遂打定主意,沿着斜行向下的坡道繼續前進。
新的通道像是盤旋樓梯,蜿蜒曲折直通地下,四周牆壁更是黑如泥炭,早已石化久遠,過彎時他無意地随手一劃,所觸位置竟似徹底腐朽般紛紛散落。
王學疑惑不解,之前石化木質堅硬成殼,此處卻脆弱如渣,正待蹲身靠近仔細查看,發現脫落的碎屑開始像蟲豸般蠕動,牆壁缺口位置成片滑脫,眨眼間整條纖維管道好像活了!上方粉末不斷掉落,兩側也在向底部凝聚,耳中傳來沙沙的鳴叫,像洞穴中倒挂的蝙蝠,又如白蟻蠶食的聲響。
周遭驚悚莫名,男人哪敢多做停留,視線無阻,管道通暢,盡管前途未蔔,但苦于後有追兵,隻能跑一步算一步了。
不知道逃了多久,異蟲漸少,維管忽如吊橋一樣左右搖晃,王學立足不穩,用力不均,一腳竟将地面踏破,頓時卡在原地動彈不得。
借着腿底崩碎的縫隙,發現下面有大塊面積的真空地帶,數之不盡的根須密布其間,錯綜複雜的景象不知怎的竟讓他聯想起了豬大腸。
身後的異蟲此時也追至跟前,卻好像有所顧忌一樣不敢迅速靠近,王學頓時判斷這些東西是智慧生命,并不完全爲本能操控。
就在它們即将不管不顧蜂擁上來的時候,他猛地揮出兩拳擊破維管,整個通道由于石化松脆斷做兩節,自己也随之掉了下去。
伴随着一群凄厲鳴叫的異蟲,王學左撲右抓希望能固定在一處,隻是沒想到下方的根須更爲脆弱不堪,接連數根被他撞斷,最後落入一處泥潭,而部分蟲豸入水後,慘叫戛然而止,化作先前所見的黑霧扭曲升騰,進而消散,更多的則遠遠避開有水的地方。
男人擡頭四顧,這是一處直徑三四十裏的圓形地下空間,地面黑土凹凸不平,凹陷處有熟悉的淡綠色液體,但乳白色的部分卻都消失不見,裸露的地方時而有袅袅的黑霧升騰,滿眼看去如同東北燒焦的荒地,幾公裏遠處大概是中心位置,有一大片綠色水澤,頭頂無數的管道縱橫交錯,偶爾像下雨一樣滴落些許液體,落在泥土上滋滋作響。
而背後則是一片上下相連的石灰石溶洞,整體仿佛人工開鑿而成,一根根黑黃相間的立柱錯落有緻,卻又布滿坑坑點點的孔洞。
方才王學疲于奔命,現在已無法推測目前所處地下深度,但很明顯這些黑霧化成的蟲豸,正在不斷蠶食扶桑的根本。
根據這些異蟲的反應來看,向中間去最爲安全,卻不會有出逃的生路,要想遠離這裏還是要涉險從後方出去,既然這些蟲豸怕綠水,那麽攜帶一些總不會錯。
可惜王學身邊并無容器,又擔心長時間滞留此地會被蟲豸包圍,強烈的求生本能讓他抛棄講究,遂俯身趴在泥潭裏猛吸一大口含在嘴裏,站起身就向溶洞方向跑去。
身後暫無異常,但他不敢稍有懈怠,誰也不知道自己這般慌不擇路,會不會點背遇到死巷。
巨大的石柱猶如垂挂而下的冰棱,上下粗而中間細,如此地貌一般是由河水沖刷,長期腐蝕形成,這就說明曾幾何時,它是一條寬闊的地下河流的河道,四通八達卻最終在扶桑樹下彙聚。
如今扶桑樹斷,地下河流枯竭,黑色霧氣四處蔓延,而且至今連個鬼影子都沒有,不知道其中又有什麽關聯。
王學不想做探險家,隻求脫離此地,尋找重生之法。
但狂奔數裏之後,他發現自己,迷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