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初七,鹹陽城内
寒風漸起。
一名消瘦的讓人心疼的女子,癡癡立在一株芭蕉樹下,手中一封剛撕開的信,透出一股淡淡的脂粉氣。是他,這個許多年不曾聯系的人,卻依然記得,她讨厭筆墨的味道。每次的信箋都會用上好的胭脂作墨、美人的秀發爲筆。
借着月色,一行行的讀着許久不通的消息。隻覺着似乎就連信箋上,都透着美酒的香氣,就這麽一絲一毫的潤進心裏。
芭蕉不展丁香結,同向春風各自愁。單單是這第一句,她便癡了。
女子心,就如那展不開的芭蕉葉,一重一重的卷着,縮着,隻盼那遲來的梅雨将她細細展開。
她如同那最婉轉的葉子,蜷縮在這鹹陽城内的小院中,立在這後院的芭蕉樹下,躲藏在這一圈一圈深不見底的回廊裏。默默的思念着隔着層層樓宇與階級的男子。
那是如癡如醉歡喜了十年的男子,那是用她最美的年華戀上的男子,那是絕情絕性斷了十年消息的男子。
那是她恨不得用胭脂殺了,卻又讓她捧着胭脂哭泣的男子。
在他面前,她甚至忘記了自己是劍聖的弟子。她隻記得,她想做那個名爲白起的男人相伴一生的女子。
她還記得,那年兩人初見。他忽然捧了一捧她的秀發,誇贊這是這荒漠裏最迷人的水汽。隔絕了沙漠的酷熱,讓劍聖門下的劍法,都去掉了那唯一的煙火氣。
他曾誇贊,她的劍舞,就如同月下招展的昙花,總是在刹那間釋放出讓人心碎的美景。
那年,她十六,他十七。
一個隻等劍法學成,回鹹陽搏一個景秀前程。一個放下了所有的抱負跟使命,隻願陪着他,他便是她世上唯一的君。
可是鹹陽城好大,他一回了鹹陽城,就自此隔絕了消息。她每天都在等,每天都在盼,每天拿出他以前寫的書信,直到胭脂脫落,直到心如灰燼。
終于盼到了他的消息。
那一天,鹹陽城,他娶了王女。站在高高的台階上,不知是否還能看到遠方那個傻傻等着的女子。
她捧着胭脂,告訴自己。除了能與他雙宿雙飛。看着他幸福,就是這個世上第二幸福的事情。
眼下的怨、心頭的苦化作道道縱橫的劍氣,去替他掃出一片前程光明。
他遠征西戎,自己就用胭脂,一步一步的殺向西戎的帝君。哪怕血染了衣襟、火撩傷了肌膚也在所不惜。
他平叛動亂,自己可以忘記心頭的天下蒼生、不管萬千黎民隻爲他前程似錦。
當他班師回朝,獲封破擄大将軍。不知是否會在不眠的夜裏偶爾想起。沙漠的那邊,還有一個女子,癡癡等着他的消息。
就這麽一年又一年,不知不覺,已經過了十年。十年後的今天,他的這封信,又想告訴自己什麽。他爲什麽要在自己即将忘記的時候,再次撩動快要枯死的心。
今天,這封如跨越了十年歲月的信,裏面究竟是喜劇還是悲劇。
漸漸的,已經沒人可以讀懂她的眼睛,是無奈、是痛楚、還是憧憬。
究竟是怎樣的魔頭,才能舍得一次又一次的蹂躏一個女子的心。
隻是世人終會記起,這一天,鹹陽城内,有一名握着名劍胭脂的女子。隻爲一封信,孤身萬裏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