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風吹的木窗吱呀作響,偶爾掃堂的狂風掀起被褥一角。
衆人的晚飯以及衣物被褥總算在天黑之前被送了過來,讓他們免于在這冬夜的寒風裏受凍挨餓。
雖然磚石鋪砌的床闆還是依然堅硬冰涼,至少墊了層褥子,略微要好上一些。
半夜,徐傲睡不着,悄悄披了件衣物,捏着手腳鑽出了屋子。絲毫沒有驚動同屋的孫顯聖和徐虎二人。兩人分别用兩三張椅子拼成了床榻,此刻睡的正香。
皎潔的月光灑了一地,就好像是刻意在營造氛圍。這月光會讓思鄉的人更思鄉,也會讓本就悲傷的人更加悲傷。
上一次,披着衣服坐在院子裏是多久之前的事了?若是算上這一世,恐怕已經過了十二三年了吧。
還依稀記得,那時候好像是一年的寒假,正處于熱戀期的兩人分别兩地,各自在家。
也是這樣的月色,也是這樣略微有些刺骨的寒風。
卻在那條短信裏溫暖起來。
看到天上的月亮了嗎?我們在看着同一個月亮,同一個月亮也在看着我們。這樣你是不是會覺得我們近了一些?
眨眼,分開卻都有了十年。
畢業後偶爾的聚會上,大家都會嘗試着撮合兩人,顯然都覺得有些惋惜。
可能說,在他們的眼中,人生若隻如初見是一個可以刻意去巡回的東西。
其實那是他們始終參不透,相見不如懷念以及那句等閑變卻故人心。
最美好的感情,永遠隻存在于腦海裏,這個道理,六七年前他就明白,隻是看得透和想得通,永遠還是有着遙不可及的距離。
不知道,在另一個世界的她,現在又有着怎樣的人生。
一隻冒着嚴寒結網的蜘蛛出現在他的眼前,就如同在異界掙紮求生的自己,表面上看起來風平浪靜,卻是随時有着身死魂消的困境。
“老道,你說,如果我把元氣分點給這隻蜘蛛,他會有什麽變化?能不能改變命運?”識海中的雞尾老道翻翻眼,這種費力不讨好的事情,恐怕也隻有這家夥才能想得出來。
“要不,我試試?”徐傲指尖輕點在了蜘蛛的背上,溫暖的内力一絲絲的灌輸進去。
“啪”蜘蛛炸成了一片血沫。
“你那是灌輸元氣?”雞尾老道略顯嘲諷:“元氣和内力都分不清,還想改變一隻蜘蛛的命運。”
徐傲略有遺憾的在衣物上擦了擦指尖粘上的血沫:“是啊,我連元氣和内力都分不清。可我依然改變了蜘蛛的命運啊。”
識海中的老道猛然一愣,開始低頭思索徐傲話中的道理。
“不論是好是壞,可這蜘蛛終究是離開了自己原本的命運不是嗎?如果有一天,我可以強到你當初的樣子,是不是也就能跟你一般,操控别人的生死,改變别人的命運?”徐傲擡頭盯着天空,黑色的瞳孔變得無比的幽深。
老道遲疑了一下:“也許,死在你手裏,就是蜘蛛原本的命運呢?”
這下輪到徐傲愣住了,半晌,歎了口氣:“是啊,也許這就是這隻蜘蛛原本的命運呢。這種東西,又有誰能說得清。”
徐傲伸了個懶腰,舒了口氣:“有時候覺得這個世界挺好,有時候又懷念以前。如果你沒有把我拖過來,這個世界會不會也就不一樣了。我肯定是不一樣吧。”
“把你拖進這潭渾水,我也後悔過,覺得會不會對你有些不公?”雞尾倒是難得的沒有訓斥徐傲的消極:“以前有個貴人跟我說過,這個九州的世界就是一個被無數條命運絲線牽扯住的木偶,他會沿着原本設定好的軌道去走。所有人都逃不出命運。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的親朋好友居然是因爲虛無缥缈的命運牽扯到一起,更不能接受,我愛上一個女子,和她生下孩子,全然都是事先安排好的事情。所以我想要破了這個局,而破局的唯一方法,就是從局外扯進一個人來,扯進一個跟這個世界毫無關系的人。”
“那個人就是我?”徐傲苦笑一下
“不”雞尾用術法凝結出了一個幻影,與徐傲并肩而立:“是你,也不是你,你之前的幾個人,由于我太小心太謹慎,反倒是在他們還沒有攪動這個世界的命運的時候就過早的夭折。你給了我驚喜,無論是馬蹬,還是無籽西瓜,你一直在撥動這個世界運行的軌迹。當他偏離原有軌道的時候,這個世界所有的人就可以解脫了。”
“老道,這就是你曾經說的,不能跟我說的要我必須答應你的事情?”徐傲扭頭看了看身邊比自己高出一個頭的人。劍眉星目,有些消瘦,皮膚呈現出異樣的慘白色,倒有點像是夕跟嬴逸的結合體。一身金絲織繡的袍服鑲嵌着數塊明珠寶玉。腰間的飾帶上,系着一塊顯然并不值錢的黑曜石知了。
“是,也不是。我隻有脫離了命運,才能回到一切的起點,去操控時空寶輪改變已經發生的事情。”雞尾老道營造的幻影扣了扣掌心顯然自己也有些不确定。
“希望你做的一切不是你的命運安排你去做的事情。”徐傲仔細打量幻影上下:“這模樣比你那副得道高人的樣子好看得多,這人是誰?”
老道愕然,随即哈哈大笑:“這人?這人也是個癡人。叫做姬宮湦。”
“噓!你小點聲,你是要吵醒其他人嗎?”徐傲急道。
“你我的話都隻在你的識海裏,大聲和小聲又有什麽分别,就如同這個幻影一般,隻有你能瞧見,和别人又有什麽關系。”雞尾老道營造的幻影瞧着院子的東北角:“有人進來了,你不去瞧瞧熱鬧?”
“命運讓我去做的,我就偏不去做。走,回屋睡覺。”徐傲蹦跳兩下,舒展舒展已經凍的有些麻了的四肢,回屋将門關好。
隻留下老道制造的幻影還傻愣愣的站在院中。
命運這種東西,誰又曾真的看得清,瞧得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