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邢如若離開用早飯的地方,一回到自己的房間就發覺有異樣,雖然她?33??是不緊不慢的脫掉厚重的外衣,但整個身體已經警戒了起來,如同一隻繃緊了肌肉的獵豹,準備随時應對任何攻擊。
不過她很快就明白了,自己之所以能夠這麽輕易就發現不速之客的存在,是因爲那人根本就沒有打算對他隐瞞。邢如若也極是小心,回頭張望了一下四圍,見沒有眼睛,這才小心翼翼的關上房門。
“碧遊宮門人林詩音拜見邢姑娘。”那人從屏風後面走出來,彬彬有禮的行禮道。
“你來了,坐下說話。”對于林詩音的到來,邢如若沒有絲毫的震驚,就像是提前知道一樣。
“盟主在大廈将傾之際依然臨危不亂,遊刃有餘,單憑這風範就夠詩音學個一年半載的。”林詩音嘟嘟嘴道。
“好了,别鬧了,事情辦得怎麽樣了?”
“一切都像盟主想的一樣,果然有人在祖安通往皇城的必經之路上設伏,趙王武功卓著,雖接近數日的奔波導緻體力不支,不過還是有驚無險的化險爲夷。依盟主吩咐,已将趙王殿下接至碧遊宮中。短時間内不會抛頭露面,案發現場做足了手腳,替換趙王的死屍與趙王的體型完全吻合,死者的臉部全部血肉模糊,足以讓查案人相信是京郊野狼撕碎了屍骨。”
“替死者的家人安頓好了嗎?”
“全部由碧遊宮門人護送,前往江南定居,替死者是個病秧子,就算是不殺他他也活不了幾日了,不想此人還真是孝順,在臨死之前還爲父親母親留下了一筆重金養老。”
“很好,已故之人的父母一定要派人好生照料,這件事情不可讓外人知曉,吩咐下去所有人不得張揚,火藥的事安排的怎麽樣?”
“盟主放心,近三百斤的火藥,全部來自江南軍械制造總局,威力巨大,我已經派人埋好了地點,隻等到時引爆,希望能分散長林軍的注意力,爲鍾離大哥的營救争取時間!”
見林詩音對答如流,邢如若連連點頭贊歎,她還是十分相信眼前這個丫頭的,雖然平時精靈古怪,不過辦起事來絲毫不拖沓,還算是妥當。
“還有一件事,這封信是皇上托我給你的,他說這裏面有你要的原因!”
“拿出去燒了吧!前塵往事,不看也罷!”
林詩音見邢如若雙目閃爍,自知眼前這位盟主不僅被親情所傷,更是被感情所困!便也低下頭去,不再說話!
又交代了幾句,林詩音便趁外人不注意快速的離去了,邢如若雖表面上平淡如水,不過内心早已如煙熏火燎般難耐,世上所有的等待都有可能是美好的,可是,如果等待的是死亡呢?
天安城分内宮,外皇城兩個部分,宮城治衛由皇帝直轄的長林軍負責,目前的最高指揮官是上将軍沈言。比起宮城的單一,皇城治衛的分工相對而言要複雜的多。民間刑名案件,緝捕盜賊,水火救助等是審千門負責,城門守衛,夜間宵禁,鎮壓械鬥之類的事項又歸景軒院管。如此看來,審千門算是地方官府,要向六部複命。景軒院的機制比較特殊,陳度又是皇上架前最受寵的公公,因此超脫了六部的管轄範圍,超然而獨立,不受六部控制。若是碰上懸案大案,則需派遣神捕司的力量。這些軍事力量多多少少都會影響到宮城的動靜,可謂各方力量交錯,攪得跟一團亂麻似得。如今最有威望的侯爺倒下,就像是一個細微的針挑破了平衡的結界,使這團麻變得更亂。
行刑時間将至,邢讓從天牢的幽冥道中走出,準備前往南市刑場。他生于世家,青年尚主,累封至一品軍侯,威權赫赫這些年,一旦冰雪消融,便恍如鏡花水月,黃粱夢醒,富貴消散,過眼雲煙,隻見一副枷鎖,與其他的死刑犯一樣,由兩個粗野衙役押解着,連水火棍也不比别人多帶一根。
南越門出,是一條石子鋪成的大道,甚是憑他好走,邢放雖年近花甲,但一生戎馬,腳力不弱,沒給那些押送者棍棒屈打的機會,走的并不慢。
已經快到正午,邢讓行刑的時候,羅氏街是從天牢到南市刑場的必經之路,按常理,這個時候官兵應該已經撤散了集市,封住了路口,然而一眼望去,街上仍然是車水馬龍,人頭攢動,一個官差也見不到,沒有絲毫要行刑的迹象。
“不會走别的路了吧?”鍾離陌身邊的一個白衣侍衛也跟着站了起來,跟他一起透過酒坊的窗戶向街上望去,一面不安的問道。
鍾離陌坐下,沉思片刻,低聲說到:
“難道是我前兩天打探長林軍消息的時候走漏了風聲,他們臨時改了時間和地點,這下麻煩了。”
那侍衛隻覺得頭腦一片空白,毫無主意,呆呆的望着鍾離陌。
“那現在怎麽辦?”
“隻有兩種可能,”鍾離陌冷靜的分析道:“一種行刑地點改在西市,另一種在鼓樓。行刑之地隻有四處,午門是處決平民百姓的地方,像侯爺這樣的朝廷命官,不可能在哪裏處斬。從時間上來看,如果行刑時間提前,我們這裏不可能沒有動靜,不論在哪裏行刑,都會有好事之人奔走相告,如果時間推後,則他們又擔了洩密的風險。我敢斷定,行刑的時間并沒有改,隻是改了地點,以防劫囚之人措手不及。而若是改在鼓樓,羅氏街依然是必經之路。如此看來,隻能是西市。我還是太低估了沈言!”
他跳起來,一把操起桌上的包袱和長劍。
“快走,來不及了!”幾個人沖出包間,跳下樓梯,轉眼沖出了酒樓。
古今通理,好事之人永遠不缺乏号召力,瞬間,強大的人流一并熙熙攘攘的向西市湧去,即使是有不想去的,也在無法從這逆動的人流中脫身。
西市岔口,圍觀百姓已經把西市圍了個水洩不通高高的台子上,邢放不屈的跪着,他的背後綁了一個木牌,木牌上的紅圈裏清清楚楚的寫了個斬字。
這是大周建國以來前所未有的局面,幾乎大周所有的百姓全部站在西市市外圍,若不是長林軍将士嚴陣以待,刀劍相向,他們一定一股腦的沖過來,邢放是個好官,多少年來他幫助的人不計其數,其中有貧困百姓,江湖陌路之人,官場陷落之輩,這也使得邢讓在天安城的地位極高。百姓們默不作聲,眼中的悲哀之情是溢于言表的。
“我們不相信邢侯爺謀反,那些所謂的證據不過是有人惡意構陷拔罷了,你們有時間在這裏收集證據,爲何不去北境抗擊敵軍!”
人群中一個毛頭大漢大吼一聲。
這時的人群徹底沸騰了起來。
“對!一切都是失敗的托詞!邢大人才是真正的好官,這大周天下的半壁江山是邢侯爺一手打出來,如今又說邢大人謀反?這究竟是何道理?”
此刻的邢放已經在斬殺的斷頭台上跪了好久,一個彪頭大漢手執一把青龍大刀立于旁邊,不知爲何,沈言并未出現在現場,可是長林軍卻是極其嚴謹的把握着京城秩序,無形之中似有人在暗中指揮!
天空灰蒙一片,雪花如鵝毛般飄落而下,這空氣中的血氣濃烈的簡直刺鼻,那判官擡頭望了望天空,雖然見不到太陽,卻也能判斷出時間差不多到了,厲聲道:
“時辰已到,宣紙,行刑!”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