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肚白的天色透出溫煦的陽光,散落在懸崖邊上的迷霧裏。濃霧接受了光的照射,閃閃的發亮着,迤逦在無邊無際的天空裏。
甯靜的赤鎮,漸發新芽的老樹遮蔽了高矮不齊的竹籬茅舍,陣陣的涼風,輕佛着一旁盛開的一隻豔麗的花朵,讓空氣中彌漫着甜甜的花香以及幸福的味道。雞鴨貓狗似乎還在甜蜜的安睡着,仿佛不舍不得從睡夢中蘇醒。
一聲嘶嚎,緊接着是如淚奔般的馬蹄聲,遠處一白衣少年策馬而來,手中寶劍光彩奪目。胯下駿馬乘風飛馳,身後袍裾随風翻飄,宛如天邊流星,霁月清風,踏歌而過,因昨晚絲絲細雨,泥濘的黃土道路上留下幾縷深淺不一的馬蹄印。
少年沒有片刻的停留,将馬拴在樹上之後,便四處的尋找荨麻草。不知不覺,日頭已漸漸的提了起來,看着刺眼斜射的日光,沈言擦了擦額頭的汗水。那俊俏的面龐在溫妮的汗水之下,顯得更加的誘、惑。
此時,在樹林的另一角,一少女衣不蔽體,兩眼空洞,茫茫然坐在地上,生無可戀。時間過了多久,以及她何時來到這裏的,他都完全的不知道
這一刻,他用自己僅僅剩餘的感覺在感知着這個世界,因爲他的心已經死了
她的淚水已經流幹,再也流不出半滴眼淚。
一陣微風突然自他肮髒的臉上拂過,他突然憶起不久前發生的慘烈的一幕,寂寥的樹林裏,自己凄厲的叫聲,**者的淫笑聲,奸聲亂色,全部在這裏此起彼伏的錯落着
這世間已無人讓她留戀,已無念讓她生還。
那女孩突然站起身,怔忡的走到微泛翠綠的大樹下,扯下腰帶高挂在樹上綁好後,墊了塊石頭,将自己挂了上去
少女死意堅決,沒有太多的掙紮,隻是靜靜的閉上眼,想要安甯的斷氣。
她不知道自己在暗黑的世界裏遊蕩了多久,似夢似真,突然胸口一陣室悶,壓得她呼吸急促,她大氣一喘,睜眼醒了過來,隻見一人,一馬,一堆篝火,自己躺在了一塊白袍之上。
原來自己沒有死?
“這是一個吃人的世界,人們都在借機打垮對方,壯大自己,永遠不要因爲别人的看法否定自己。要相信你在做對的事,若是你自己都無法喜歡自己,常懷輕生之念,那怎麽期望别人認同你?”
沈言顯然已經意識到她醒了過來,隻是并未轉過身,手裏拿着即将烤熟的兔肉,來回的翻轉着。
對于一個女孩來說最重要的就是名節,而沈言也意識到了發生在她身上的事。少女心中的熱情幾乎要被現實的殘酷給澆熄,甚至有的時候她都不禁懷疑自己來到這個世界上是不是對的。而沈言一番溫柔且強而有力的話,仿佛冬夜裏的一把烈火,照亮溫暖了她冰凍而寒冷的心扉。
她眨眨靈慧的雙眼,坐起半身,緊緊地凝視着他:“如果你經曆過這樣的絕望,你就會感覺死了比活着好受些?”
女孩的語氣很輕,輕的讓人幾乎聽不到。
沈言緩緩轉過身,眼神怔忡,臉上表情黯淡,嘴角的肌肉在一頻一動之間來回收縮,“人死了就真的是什麽都沒了!”沈言慢慢的把視線從女子的身上移開,“那不知如何做才能讓姑娘解恨,消除心中的雜念?是不是心中切齒之恨,食肉沁皮方可解,如果是這樣的話,剛剛在救姑娘的時候,我也看到了,是不是也算輕浮?姑娘不如把我殺了,這樣你的恨意也就随之消除了,也不必再這樣自苦的折磨自己!”
那女孩看着自己狼狽的樣子,心裏有說不出地難過。面對沈言說這樣的話,也隻是當做一陣耳旁風。
沈言見女孩對自己的話置若罔聞,眼如死灰,并沒有任何的反應,這下子更急了,便有些憤慨的說道:“有什麽事情你說出來好不好,我沈言别的事情辦不了,如果是要救一個人的話,我想還是很容易的。”
那女孩一聽,猛然的回頭。
原來眼前的這個人就是長林軍上将沈言。
是啊,自己爲什麽要輕生,還有很多的事情要做,縱然再不是那個天真爛漫的自己,不過複仇的焰火又怎能熄滅。
“公子,你可願意羽兒一個容身之所嗎?”女孩眸色黝黑,眼神中充滿懇切。
“當然。”
沈言驟然回身,将目光射進羽兒的眼睛裏。
羽兒的眼角勾起了一抹微笑,但是上齒緊緊地咬着下唇,力道之大,讓蒼白的嘴唇邊倏然的滲出微微血漬,血腥味頓時的充滿她的嘴裏。
因爲現在的他已經麻木了,他不知道自己在爲自己而活,還是在爲别人而活。
她不知道自己付出這樣打的代價究竟會不會得到沈言的心。
正在沈言分神之際,突然一把短刀“咻”一聲架在羽兒的脖子前,随着一聲尖叫,沈言隻見鋒利的匕首已将羽兒嫩白微微潤紅,沈言倏然起身,用淩厲的目光直直的瞪着馬匪。
隻見馬匪的頭目一臉猥瑣,靠近羽兒的耳畔,猙獰的笑道:“大美人,還以爲你是個無家可歸的人,早知道你這麽搶手我當初就不該走!我吃定你了!”說着又将嘴巴湊近,親吻了一下羽兒,羽兒隻覺得深深地惡心,極力的将她推開。
此時沈言已經和其他馬匪交戰在一起,刀光劍影,羽兒甚至都沒有看見沈言的動作,那幾個馬匪便已經被打趴倒在了地上。
而眼見馬匪越來越多,沈言又因爲自己的愛駒一夜未眠,再加上找荨麻草被荊棘給刺得滿身傷痕,體力明顯不支,很快便捉襟見肘。
馬匪們察覺到沈言的弱點,全部群起而攻之,顯然是受過嚴苛的訓練,身手也非同一般,趁他左右閃躲之際,背後一人突施冷箭,沈言猝不及防,混亂之際,隻見那箭直接穿過了沈言的腰側,當場見血。
羽兒見了,錯愕不已,他沒想到堂堂的長林軍大将軍會爲了一個素不相識的人拼命。
“小兄弟,投降吧!世道艱難,都是爲了混口飯吃,何必拼個你死我活,隻要你答應給我白銀五千兩,三日之内送到這裏,我就放了他,五千兩換一個美人,你不虧!”
沈言聽了,不屑的冷哼了一聲:“我非貪生怕死之徒!”
“哎呀!兄弟好氣魄,莫非今日你非要帶走這女人不成!”
“當然,救人救到底,她不走我便不走!”沈言的雙手交叉在胸前,眼神堅定的說道。
“公子,不要說這種話!快走啊!”羽兒晃動着身子,可是卻掙脫不了馬匪的鉗制。
“既然兩個人如此的郎情妾意,那我便給你一個機會,你隻需用這把匕首紮自己一刀,我便放了他,否則!我就立刻殺了這個小美人。”
“成交!”沈言想也不想,毫不猶豫的回答。
羽兒聽了,深深地感覺不可思議,眼前這個陌生的男人爲什麽可以爲一個初次謀面的人付出這麽多,看來沈言并不是像傳說中的冷酷無情,也許他的冷酷無情也隻是在戰場上而已。
“将軍,不可以,不可以”
羽兒急的失聲痛哭,隻見沈言拿起匕首,連眉頭都沒眨一下,不由分說的便往手臂上面一劃,獻血瞬間滲紅了白衣!
沈言的血棉棉流出,失血過多的他瞬間臉色有些發白,但是依然強挺着虛弱的身軀,淡淡的道:“怎麽,可以放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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