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現場不比神捕司和景軒院,皇後親審的壓力非任何場合可比,出面指證的又是一位在朝多年的老臣,又有陳度在一旁添油加醋,場面的火藥味竟是極其之濃。
“沈将軍何出此言?分明是你五日前到督寶室,密令老臣造的龍牌,如今卻又矢口否認。常言道一人做事一人當,沈将軍是不是有些喪了上将軍的威名和氣魄啊?”
“含血噴人。”沈言的銀牙咬了又咬,嘴唇輕輕顫抖着道:“你可有證據!”
“好,你要證據是不是!”沈皖心中一陣的怒意翻騰,“若不是你命人打造,這牌爲什麽會在你的枕頭下面?”言罷沈皖用力的将那塊金牌扔到沈言面前。
沈言瞬間眼前一黑,他隻覺得那個‘沈’字再也沒有以前一樣的光彩奪目,氣勢逼人,倒如同閻王殿裏的索命人嗤笑着出現在了沈言的視野中。
此刻的沈言已經被吓得滿臉發白,一時口呆,不知如何是好。
“你還有何話可說?”沈皖的胸口一起一伏,幾乎是帶着滿臉的殺氣與怒氣的看着沈言,“你當初入仕的時候是怎麽跟我說的,忠君報國,至死不渝!這就是你口口聲聲的報國之道?”
沈言渾身發抖,聲音低的幾乎聽不清楚:“一定一定是有人刻意将金牌放在我的枕頭底下,構陷臣弟!請姐姐皇後娘娘明察!”
“哈哈哈!”陳度一臉艱險,聲音極其陰狠,如一隻銀針,刺人鎖骨:“沈将軍玩的好計策!這諾大的一個尚書府,賊人進去竟無一人發覺!沈将軍更是以慧眼察塵聞名于世真是不枉皇後娘娘如此信任你,你果然有本事!”
“來人,即刻将沈言拖出午門,斬首示衆!”
皇後将目光從沈言的身上移開,倚在龍椅上,一臉的心事重重,哽咽的說道。
正待前殿衛士欲将沈言拖下去的時候,邢如若和明護突然大大咧咧的走了進來,面對臉色冷峻的沈皖和咄咄逼人的陳度,邢如若清澈的雙眸沒有半點懼色。
“何人如此大膽,竟然敢擅闖武德殿,左右,給我拿下!”陳度眼看沈言即将被處死,卻被眼前的這個死丫頭出來橫插一腳,心裏憤憤難平,氣壞敗急的吩咐道。
“先皇禦賜邢家丹書鐵券在此!見此物如見先皇!”話語清晰,铿锵有力。
衆臣急忙跪拜,待場面稍稍平息之後,邢如若方緩緩行禮道:“沈言之妻邢如若,參見皇後娘娘!”
“起來吧!沈夫人拿着先皇的丹書鐵券,是想用它令本宮放沈言一條生路嗎?”
“不!此事蹊跷,小女是想在皇後娘娘面前戳穿這個笑裏藏刀的陰謀!皇後娘娘可否給小女半個時辰,如果半個時辰之後我沒有找到構陷之人,小女願随夫君同去,絕不獨活!”邢如若連忙禀奏道。
沈皖心頭一冷,無論他這個弟弟做了什麽糊塗事,沈皖還是不希望她死的!陳度又如此的在一旁火上澆油,想必與此事也脫不了幹系,倒不如讓這個丫頭試試,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好一對苦命鴛鴦的戲碼!”陳度言辭鑿鑿的正色道:“丹書鐵券是先皇賜予邢大人的,隻能用來保邢家的子女,再說了這堂堂朝堂之上,豈容你一個婦人在此胡作非爲,巧言令色!”
“皇後娘娘!”一直沉默的劉峰突然突然拱手道:“臣也認爲此事有蹊跷,沈将軍是尚書大人的獨子,從小受尚書大人教導,對忠君愛國必然是刻骨銘心!從另一方面來講,若是沈言将軍真有謀反之心,會不會愚蠢到先讓督寶室打造一枚腰牌!如果是我的話,我一定不會這樣做,因爲這就是向全天下人宣布自己有謀反之心!沈将軍護守天安城多年,深得百姓愛戴,如果草率處斬,臣恐怕天安城民心浮動!不如讓邢姑娘試一試,如果半個時辰之後,依然是如此場面,再處置不遲!”
眼看事情有轉圜之地,沈皖馬上接過話茬,沉聲道:“就依劉卿所言!若是沒找到構陷之人,沈言死罪不免,邢如若也逃不了棍棒之刑!”
“首先,我想問霍大人幾個問題。還請身正影直的霍大人如實相告!第一個,霍大人可知道龍牌乃皇室專用腰牌?”
“切!”霍遠有些不屑一顧,“如此陳事,黃發皆知!”
“好!霍大人說得好!既然你知道,卻又爲什麽聽了沈言的命令打造了這腰牌?此牌的鑄造不是要皇上明旨才可以嗎?憑沈言一面之詞,你就毫無懷疑的打造,看來你這幾十年的清名怕是要晚節不保啊?”
霍遠自知心虛,又有些恐懼,說起話來竟然稍稍有些結巴:“沈将軍以武力相逼,說是我要不從命,便即刻将我斃于宮中!”
“既然如此,你爲何早不禀報,偏偏要等到五天之後?”
“我隻不過是爲了讓神捕司拿到确鑿的證據罷了,若是提前來禀,皇後娘娘又怎會相信我的片面之詞!”
“皇後娘娘!”在霍遠即将詞窮,青黃不接的時候,陳度突然插言道:“沈言謀反一案已然罪證确鑿,理應盡速正法爲要!切不可聽此人讒言,另外,這邢如若分明就是共謀,其父邢放如此,他也必然是死心不改,現在又來妖言惑衆,請皇後娘娘三思!”
“陳公公,”沈皖一聲斷喝:“這武德殿究竟是你說了算還是本宮說了算?”
陳度自知說錯話,急忙躬身行禮道:“奴才知錯!奴才遵命!”
“好!既然陳公公不相信,那我就給陳公公一個相信的理由。如果半個時辰之後邢如若找不到,那兩人皆以欺君罪加一等,處以淩遲極刑!”
沈言聞言,擔心的看了邢如若一眼,但是邢如若依然雲淡風輕,鎮定自若。
“皇家的令牌,通常都是霍大人一人所做,不知沈言吩咐的這塊,是不是也是如此?”
霍遠這個人雖然懦弱,但是确實極其擔憂督寶室衆人的安慰,此事若成,他和督寶室都能幸免于難,若此事東窗,結果簡直不敢想象,思及此處,霍遠的脊背不由得一陣毛骨悚然,些許青汗冒出!
“當然也是出自我一人之手!将軍吩咐的事,我又怎能放心别人去做!”
“龍牌大小有限,重量受制,但是有一點,就是背後的鉗玉是沒有規定的,既然這牌是大人親手所做,請大人告訴我這牌後是何玉種?”
霍遠此刻徹底的心慌了,因爲這金牌分明就是他徒弟做的,當日陳度将他叫至無人處,對他說了這番話,如果不準,那麽整個督寶室将遭受滅頂之災,霍遠當時自然沒太注意。
須臾,霍遠的額頭已經布滿了冷汗,說話有氣無力:“滋潤透明,溫潤優質,當然用的是上好的莆田古玉!”
“自相矛盾!”邢如若大喊一聲:“這上面鑲嵌的明明就是半透明且勻度有差的淮南軟玉!霍大人不是年紀大到連玉的種類都分不清了吧?”
霍遠怒瞪着邢如若,一時語塞。
若是想證明一件事情是真的,就需要全方面無死角的拿出證據,可是要推翻一件事,則隻是一隅之地便夠了。
“霍大人!”邢如若毫不松懈:“雖然我不知道你派何人前往沈府栽贓,但現在你誣蔑沈言已是鐵證如山!霍大人一生不問朝事,突然一語就掀起這樣大的腥風血雨,還真是用心良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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