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林高原北面。
一片巨大的湖泊就這麽突兀地出現在這塊本應草木豐盛,萬物皆爲大樹的世界,由于湖泊地處較低的位置,四周少風,所以常年來這塊湖泊都像一面鏡子一樣——波微浪輕,所以得名鏡湖。
也有傳言稱很多年前并沒有這塊湖泊,是一位天神路過時遺留在這的一件法寶化成的這片大湖。
此時,鏡湖的南面,羅蠻一行仍然在小心地觀察,等待。
“老大,這怪物不出來,我們又不敢下去。這麽等下去不是辦法啊!”一名滿臉谄笑,彎腰比劃的紅袍男子輕聲說道。
“那你想個法子?”羅蠻不耐煩地回答。
他們已經守在湖邊十幾天了,雖然有人常能到附近的寨子補充食物,但是一直警惕着湖面耗在這裏,換誰都不好受,更可況這是一夥平雨林高原爲數不多的高階武者。平日裏他們習慣了到處逍遙自在,心神善良的會鋤強扶弱,心道不善還面目醜惡的,大多幹些打家劫舍的買賣。
“白溪寨的人不是去請激流寨的什麽少寨主了嗎?等他來,咱們别說話,讓他上前打頭陣把這怪物引出來!”紅袍男子眉飛色舞,狹長的嘴因爲說的興起甚至都變長了一些。
“要讓你讓,萬一出個什麽三長兩短,嘯天刀的名頭可不是蓋的!怎麽?你忘了你的教訓了?”羅蠻身旁一位高大威猛的光膀子大漢說道。
大家順着他的眼光看向紅袍男子,果然,他的左手從手腕處齊齊沒下,一看便是鋒利的武器所傷。
“哼!要不是我大哥外出學藝未歸,早就讓他們全家和這頭可恨的怪獸一起陪葬了!”紅袍男子惡狠狠地說,這道疤是他的痛。
三年前,紅袍男子在激流寨某處寨子外劫持了一名美麗女子,沒等他把人帶走,正巧碰上了前往該寨置換物資的淩嘯天,紅袍男子臭名遠揚,看到他手中抱着的女子,淩嘯天就已經明白了一切,怒從心生,沒有一句話,隻一刀,紅袍男子抱着女子的手從手腕處齊齊斬斷。
“還不滾,再犯就不是斬手這麽簡單了!”淩嘯天的話讓人生不出質疑的念頭,紅袍男子灰溜溜地留下女子離開,他隻能隐忍,因爲淩嘯天整整高出他兩個境界!
“别說大話了,等你大哥回來再放狠話吧。雲公子來了,我們自當齊心協力!”羅蠻也發表了自己的意見,一時間大家沒有在繼續說話,又恢複到安靜中,靜靜觀察不遠處的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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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流寨。
淩雲已經出發前往鏡湖,而淩嘯天如同往常一樣,過了午時淩雲便出門,到林間的一片空地上練習刀法。巽然在寨子裏張羅着爲寨子西邊添置一處糧倉,寨子和往常一樣,平靜、祥和......
“呼呼~~~”在周圍的風聲中,一隻巨大的烏鴉遠遠靠近山寨,帶起的風讓山寨四面的小樹都吹得彎下了腰。
烏鴉在山寨上空盤旋,不時發出鳴叫聲,在其背上的黑袍人俯瞰着山寨的一草一木。
“到了。”黑袍人口中輕輕說道。
“警戒!!!”哨台值守的護衛馬上吹響了手中的号角,一聲刺耳的嘹亮鳴叫,羽人司木從遠方的山峰中飛向這邊。
“嗯?是當年的那個羽人少年?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了,還跟在他們夫婦倆身邊。”黑袍人歎道。
聽到外面風聲四起,淩嘯天和巽然也馬上從織樹出來。
“怎麽回事?”淩嘯天出門看向大夥目光聚集的天空。
“婆老?不知是您大駕光臨,嘯天冒昧了!”在看清楚烏鴉和背上的人之後,淩嘯天趕快露出僵硬的笑容,揮手讓護衛停止警戒。
“嗯,嘯天,我來是爲了你。”看向淩嘯天和巽然,黑袍人輕移雙腳,烏鴉停在半空,他笑道。
“婆老,爲了我?還請明示。”淩嘯天和巽然對望一眼,心裏卻是一驚。
淩嘯天心想,如果是其他人說爲了他好,他會信六成,但眼前的婆羅大師,卻不是這類人。婆羅大師貪婪成性,歸入枯蒼門之前四處打家劫舍,專以截取不義之财爲道。加入門派後,自然收斂不少,但依然改不了貪婪本性,時常喜愛獲取一些不義之财。
在一次拍賣會時,月溪鎮主甯藏介紹給了淩嘯天和巽然認識。
當然,甯藏也提前說過,介紹隻因一面之緣,無需過多接觸,他畢竟也是一派長老,不會拉下臉來難爲小輩。
然而今天,卻上門來說要爲自己好!淩嘯天如何不驚?
“老夫此行,是奉枯蒼門掌座枯蒼子之令,成熾長老缺一名記名弟子照看花草。十年前老夫與你兩有一面之緣,故賜此天大的機緣。”黑袍婆羅說完一席話,将兜帽往後拉開,露出他枯瘦的臉頰,再從袍中掏出一縷胡須,不時地縷着。
淩嘯天皺起眉頭,随後舒展開了,笑道:“多謝婆老一番美意,嘯天和巽然感激不盡!隻是嘯天受家族委派于此鎮守地界,又有妻兒在此,恐要辜負婆老的一番美意了。嘯天必定謹記于心,日後備上大禮親自送到門中。”
“怎麽?不願意,你可知道這等機緣是多少合一境的夢想!老夫看在你天賦不錯,再加以門派培養,日後修爲還有增長一線的機會。”
淩朵看到外面的情形,躲在織樹的縫隙裏偷偷往外看着。
山寨裏人們靜靜地看着,不敢發出一點聲音,空氣中彌漫着緊張的氣氛。
“噗通!”
淩嘯天與巽然低聲交談兩句後,夫婦倆一起跪下。“嘯天夫婦在此懇求大師,嘯天自認天資愚鈍,此生不敢奢望修爲再進一步,但家父失蹤,家母多年前遭原賊重傷,回來不久便坐化。嘯天隻盼與妻兒相守在激流寨這個小地方,還請大師成全。”說完重重地伏在地上。
“請大師成全!”巽然也重重的伏在地上。
“哼!不識趣的家夥,老夫好言相勸,你們卻不領情。好,老夫也不怕實話告訴你們,老夫今日奉令前來帶你回去,不想走的話,老夫不介意帶具屍體回去!”婆羅陰沉的尖聲說道。
淩嘯天直起身體,伸手拉起一旁伏在地上的妻子,臉色鐵青。“大師,還請看在淩家和甯藏郡主的薄面上,放過嘯天。”
“淩家?甯藏?等你們淩家和甯藏跨入雲舒境再來和老夫說這句話,現在他們還不夠格!!!”
婆羅的話擲地有聲,不容反駁。
“那還請大師看在嘯天和我還有年幼的孩子的份上,讓我在這個小寨中安度餘生吧。”巽然雙頰流下淚來,平靜的看着半空中的黑袍人。
“不行!給你三炷香的時間,之後必須跟我走!”說完烏鴉盤旋到更高的高空,不再理會下方不斷求情的淩嘯天的巽然。
烏鴉在盤旋時落下一片鴉羽,仿佛安排好了一樣輕輕飄落在淩嘯天和巽然的身旁。
“嘯天,怎麽辦?”巽然眼淚開始不斷往下掉。周圍的寨民也都慌了,他們何曾見過自己心目中無敵的寨主和寨主夫人被人逼迫成這個樣子!
淩嘯天将妻子擁入懷中,臉色陰沉,不停地思索着。
“我們進去說。”或是想到了什麽!他扶起妻子,回到織樹。淩朵看到父母回來,趕快跑上去抱住父親母親。
“朵兒乖。”淩嘯天輕撫女兒的頭。
“淩嘯天,你說是那件事嗎?”巽然轉過身,對淩嘯天說道。
“不是,當年的人都死了......”淩嘯天略有遲疑,來回踱步思考者。
“我隻在淩家時和你說過。除非,當時有修爲在合一境以上或是奇獸異妖監視我們!”
“但願隻是那部功法,我們交出去吧。”巽然攔住淩嘯天來回的走動。
“婆羅貪婪成性,不會輕易放過我們的。巽然,我去将功法取來,你去看看朵兒,别讓她再出去。”淩嘯天說完,快步走向織樹深處。
織樹深處的一處密室前,淩嘯天右手逼出一滴血液,放于左手掌心,貼在布滿蔓藤的牆壁上。
“嘩啦~~~”蔓藤仿佛有靈性一般慢慢朝兩邊散開,露出一個圓形暗室,淩嘯天快步走入,環視一周。
“父親,當年你思慮周全,心想留下保命之物,然今日婆羅老鬼乃受宗門命令前來,貿然用此物,恐怕殺得了老鬼,卻爲我淩家主脈引來殺身之禍!”淩嘯天面對空無一人的密室,自言自語道。
不錯,淩轲一脈乃淩家主脈,血脈濃度最高的一支,但是由于當年淩轲的不辭而别,讓淩家各處支脈不得不重新推選出家主。
在淩轲盛年之時,曾意外得到一件寶物,寶物以合一境的實力激發,可重傷雲卷境高手!如果這等寶物被各大門派知道,必定會掀起一陣腥風血雨。但此刻面對的是婆羅!婆羅的背後是枯蒼門!淩嘯天感到無力,握着寶物的手也慢慢放松。
如果隻是一個雲卷境高手,淩嘯天用此物将其重傷後擊殺,神不知鬼不覺埋在茫茫大山之中。但婆羅此行受枯蒼門主之令,一旦出事,不僅意味着激怒枯蒼門!也意味着一個小小激流寨内有着能夠越階重傷敵人的寶物!這會爲整個激流寨帶來滅頂之災!
一聲歎息後,淩嘯天從蔓藤壁上取出荒龍訣上卷,快步走出密室。蔓藤從兩邊又緩緩收攏,牆壁恢複如初。
來到織樹主廳,看到巽然抱着朵兒的戚戚之情,淩嘯天的眼眶紅了。
在把女兒安頓好後,淩嘯天和巽然一起走出了織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