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胡亂華的根源在于中原内亂,給了異族入侵的機會,加上漢人對少數?32??族的不平等政策埋下了仇恨的基因,殺掉一個劉淵最多是破除了曆史的偶然性,但動蕩的基因是隐藏在整個深層次的民族對立基礎之上的,這個曆史的必然性顯然不會因爲殺一個劉淵而解除,自然會有趙淵、錢淵、孫淵來步這個後塵,而且,留下劉淵起碼還可以在戰術上憑借自己前世的記憶占據未蔔先知的優勢。既然不能殺他,那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要接近他,了解他,甚至是誤導他。想到這裏,楊柯已經有了很清晰的思路,打定了将劉淵忽悠瘸的主意。
因爲是族人的聚會,劉淵除去了武将官服,換上了貂裘具帶、窄袖短靴,這也是匈奴貴族比較普遍的裝束,至于一般的匈奴百姓就隻能穿得起羊皮制成的衣服了。衆人都是席地而坐,劉淵身後搭着臨時支起來的氈毛穹廬,帳門半開,劉淵居中而坐,楊柯與唐仲等人座在劉淵下首,再就是族中的長者和劉淵的親信圍成了一圈,熊熊的篝火亂濺着火星,飄向漆黑的夜空,一個壯漢精赤着上身,在寒風中還大汗淋漓,肌肉盤根錯節,正在轉動着一整隻色澤焦黃的烤羊,羊油滴到篝火中發出“滋滋”的聲音,香氣四溢。
劉淵舉着酒碗看着楊柯:“聽族老說多虧了公子弄驚了賊人的馬群,又放火大叫援軍到了,亂了賊人的軍心,救了這一族人的性命,劉某感激不盡,請問公子尊姓大名?”
楊柯微微一笑:“不敢,在下姓楊名柯,字休烈,因朝中奸佞小人陷害,自京都洛陽而來,避禍至此。”
此言一出,黑七等人均神色緊張起來,齊齊的看着劉淵的反應。楊柯的海捕公文已經通傳天下,劉淵雖是匈奴人,但現在當的是晉朝的官,一定收到了文告,何況楊柯滿門顯貴,是晉朝第一大案,天下都在風聞,所以一路之上楊柯都是以唐仲族中子弟的假名相稱,怎麽見了劉淵直接就自報家門了。而唐仲卻是撚須不語,若有所思的神情。
劉淵愣了一下,雙目炯炯直視楊柯,楊柯迎着劉淵的眼神,目光平和,臉上依然挂着微笑。
“哈。。。。。。。”劉淵突然爆發出一陣大笑“楊公子好膽略、好氣魄,淵平生最敬英雄豪傑,來、來、來,我們幹了這碗酒。”兩人舉起酒碗一飲而盡。黑七等人這才暗暗松了口氣,放開了扶着兵器的手。
“休烈早聞将軍大名了,先帝在日曾有雲,劉元海容儀機鑒,雖由餘、日磾無以加也,隻是名爲漢官,實爲質子,依将軍之才,本可成不世之功,隻是可惜啊。。。。。。。。”說到這裏,楊柯歎了口氣,卻不接着往下說了。
劉淵平生最引以爲豪的就是晉武帝司馬炎對自己的這一番評價,稱贊自己是匈奴當中冠絕古今的一代雄才,其次就是自己文武兼修,不似一般的匈奴貴族胸無點墨,至于射技更是十分自信罕有敵手。楊柯自報家門的時候他一瞬間就想起了海捕文書,但劉淵外表豪爽,實則老于世故,多年來在晉朝名爲漢官,實爲人質的生活早把他磨練得城府一流,所以,他含而不露的點了一句,卻不再深究楊柯的身份問題。楊柯前面的誇獎正好搔到了自己的癢處,但後面沒道盡的餘味卻是自己一直以來苦思不得其解的問題,這個年輕人不簡單,短短一句話将人送上了雲端,卻在轉眼間撤掉了天梯,讓自己懸在半空中,想到這裏,劉淵決定單刀直入,對楊柯抱拳一揖:“公子大才,敢問何以教淵,淵誠心受教。”
楊柯看着劉淵,一雙眼睛亮若星辰,似乎能看透人的心底:“敢問将軍之志?”
“當爲朝廷棟梁,永定邊關,效仿班超班仲生。”
“此爲老生常談之論,非将軍真所願。”
“封侯拜爵,成我大晉第一柱石。”
楊柯搖了搖頭:“休烈可助将軍大功得成,可是将軍志不在此,那就不提也罷,今晚美酒佳肴,我與将軍一見如故,咱們一醉方休。”
劉淵嘿嘿笑了起來,壓低了聲音:“今日起我們兄弟相稱,老劉癡長你幾歲,你不要再叫我将軍,我也叫你的字,咱們推心置腹,休烈老弟,你初次見面就将自己的身份直言相告,爲兄也不隐瞞,我無日忘之的就是你剛才言道的不世之功。”
楊柯見劉淵亮出了底牌,便不再賣關子,也壓低了聲音:“三步走,第一步策動藩王清君側,第二步聯絡部衆以蓄軍馬,第三步請命出征擁兵自立。”
劉淵面露疑惑之色:“天子在朝,政局穩定,何以清君側?”
楊柯冷笑了一聲:“當今皇後牝雞司晨,藩王争權,朝局動蕩已生,元海兄你爲外援,休烈在朝中以爲内應,不出一年,你我自能誅除奸黨,還一個清平世界。”
劉淵依然有些将信将疑,他雖爲匈奴貴族,但在晉朝隻是藩王司馬穎的部屬,邊關将領,自然不會對朝局變化知之甚詳,但轉念之間,他突然想起了楊柯的身份,父親和兩個叔叔曾經是當朝權臣,姐姐貴爲太後,雖然被囚于金镛城,但因爲楊駿未歸案,楊芷的太後名義也沒有被廢,楊氏家族俱是朝局當中核心的圈子,自然對朝局動态了如指掌,而且他們說不定正在伺機反撲,這樣一理思路,劉淵便恍然大悟了,他舉起了酒碗:“休烈,按照我們匈奴人的習俗,今晚歃血爲盟,祭拜神明,老劉高攀了,願與你結爲兄弟,從此以後同患難,共富貴,永不相負。”
楊柯似乎酒意上湧,大笑着也舉起了酒碗:“固所願也,不敢請耳。”
黑七與悶葫蘆酒宴之上卻是滴酒未沾,此次被張昌派來跟随楊柯,名爲車夫和仆從,實際就是貼身保镖。二人乃是張昌最爲依重的兩個手下。黑七江湖經驗豐富,且人、道兩熟,武功也不低。悶葫蘆看似寡言少語,實則心細如發、忠心耿耿,更是張昌手下第一高手。剛經曆過一場生死之戰,雖然逃出生天,但二人不敢有絲毫懈怠,宴飲和歌舞之聲在夜色中格外喧嚣,兩人悄悄溜了出來,沿着莊子四處巡查。莊内及莊外的屍體因爲倉促隻是被草草清理,一路巡查到莊牆邊,沿途還有斑斑血迹和打鬥的痕迹。“悶葫蘆,你看。。。。。。。”黑七指了指院牆邊,有一堆黑黢黢的東西倒在牆根下。悶葫蘆右手拔刀,左手舉起了松明火把,全神戒備走近一看,竟然是兩具還未被發現的官軍死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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