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串兒正翹首以望,遠遠的看到一行人便裝打扮,護擁着一輛馬車朝自己的方向走來,驚喜的對身旁的楊柯道:“公子,快、快看,太後來了,太後來了。”
馬車在門前并未停留,直接從側門進了楊府。楊芷下車,第一個迎上來的正是串兒,一把拉住了正要跪拜的串兒:“串兒,以後在自己家裏不用拘禮。”看着串兒消瘦的身子,憶起近一年來的牢籠之災,還有串兒的忠心護主和患難相伴,楊芷恍若隔世:“串兒,你的傷沒落下什麽病根吧?這幾日忙,明兒個我派宮裏的禦醫來給你好好看看,你也要用心調養調養,把虛了的身子好好補補。”
一席話讓串兒不覺感動落淚:“奴婢可當不起派禦醫來瞧病,太後您要操心大事,别記挂着串兒,倒是您要要好好調養身子。。。。。。。”
“男胤。。。。。。。”一個熟悉的聲音讓楊芷微微一怔。楊芷小名叫男胤,做了皇後之後,除了晉武帝司馬炎之外,也就是母親楊氏還在私下叫自己的小名,就連父親也不再用這個稱呼了,每次都是中規中矩用皇後或者娘娘的官稱。這一聲久違的呼喚讓楊芷仿佛又回到了以前承歡膝下、待字閨中的時候。她轉過身,母親楊氏在楊柯的攙扶下向自己走來,一疊聲的呼喚着自己:“男胤,你回來了。。。。”
楊芷劫後餘生,重見母親,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感,緊緊拉住母親的手,哭拜于地,雖然貴爲太後,一路曆經了重重磨難,看到母親,終于可以放下人前太後的矜持,這一刻,楊芷不再是太後之尊,隻是一個委屈的孩子,重回母親的懷抱。
看着媽媽和姐姐哭得一塌糊塗,楊柯靜靜的站在一旁,也不相勸,待二人情緒稍稍平複下來,楊柯淡淡的插了一句:“娘,要不你和姐先吃點東西,吃飽了有了力氣,再接着哭。”
一句話讓母女二人破涕爲笑,楊芷恨恨的推了楊柯一掌:“還不都是你害的,沒心沒肺的,越來越沒個正行,趕明兒讓娘給你找個厲害媳婦,好好治治你。”
楊柯笑嘻嘻的:“這不今天接你回家,弟弟準備了家宴,就是爲了給姐賠罪,等你氣消了,再商量找厲害媳婦的事?”
“美得你,我這氣一時半會還難得消,倒是找媳婦的事可以邊吃邊聊。”楊芷白了楊柯一眼,拉着母親的手:“娘,我還真的有點餓了,都準備了什麽好吃的東西?”
“有、有、有,都是好吃的菜。。。。。。。”楊氏含笑看着女兒和兒子鬥嘴,心中無限的平安喜樂。
“老爺一早就出去了,老周陪着老爺一起走得,也沒說去哪。”串兒回話道。
“不用管他,我們自己吃。”楊氏夾了一筷子燕菜放到楊芷碗中。楊柯見楊芷悶悶不樂,故意岔開話題:“姐,燕菜要趁熱吃,這道菜是我親手爲你做的,花了一上午功夫呢。”
楊芷嘗了一口,嗔道:“廚房門朝那邊開你都不知道,什麽時候還會做菜了。”
“以白蘿蔔切絲,浸泡、控幹,綠豆粉勾芡上籠稍蒸後,入涼水中撕散,碼鹽再上籠蒸至如燕窩絲,最後配以蟹柳、海參、火腿、筍絲上籠蒸透,然後以清湯加鹽、香油澆入即成,味醇、質爽、利口。”楊柯也不辯解,一口氣将作法說了出來。
“還真是柯兒做的,他一早上就進了廚房,直到你來之前才出來。”楊氏解釋道。
楊芷突然歎了口氣:“柯兒真的是長大了,既能做大事,也會照顧人了,這樣真好,一家人在一起高高興興吃着飯,平平安安。要是爹能一起該多好啊,看來爹還是沒原諒我。。。。。。。。”
楊氏伸手拍了拍楊芷,滿臉的慈愛:“兒女是爹娘的心頭肉,爹娘又哪會記兒女的仇啊。你爹隻是要慢慢轉過這個彎來,他還拉不下面子,所以才躲着你們,給點時間給他吧。”說完,楊氏站起身來:“娘吃飽了,先回房了,你和柯兒要聊大事,娘就不摻和了。哎。。。。。。。以前是男胤和老爺,現在是男胤和柯兒,一眨眼,孩子們都長大了,時間過得可真快啊。。。。。。。。”看着母親自言自語的走出了客廳,楊芷與楊柯相顧無言。楊柯心道:“是啊,以前是父親當家,現在換成是自己當家,在短短一年之後,和姐姐議政的大事就由自己取父親而代之了。”
楊芷看着楊柯:“和二叔聊過了,經過這次的事,二叔堅決不肯再作官,哪怕是首輔,昨天二叔已經啓程回老家了。我又去問了三叔,三叔就一句話,柯兒有主意,你可以問他。”楊芷撥弄着碗中的飯粒,秀眉緊鎖:“楊家躲過了這次劫難,本該好好慶賀,可真不明白,爲什麽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是不是擔子一下壓到肩膀上來了,事情又千頭萬緒,不知道從何下手?”楊柯看着楊芷發愁的樣子,開口問道。
“是啊,事情千頭萬緒,不知道從何下手,從前姐姐何曾理過政,現在看着這麽大個朝廷,心裏就發慌。。。。。。。”
楊柯淡淡的一笑:“姐,你不必擔心,理政首要的問題不是先解決事,而是先解決人,有了人,自然有人代替你去發愁。而人其實是現成的。。。。。”
“哦?”楊芷眼神一亮“是誰?”
“張華張茂先。”楊柯言簡意赅。
“張茂先的資曆不可能服衆,而且從部堂屬官擢升到首輔之位,也沒有這個先例,行不通,行不通。。。。。”
“誰說讓他做首輔了?朝廷爲什麽一定要設首輔呢?”
楊芷雖然依舊是面帶遲疑,但隐約似乎有靈光閃現,反複咂摸着楊柯這句話的意思:“對啊,朝廷爲什麽一定要設首輔呢、朝廷爲什麽一定要設首輔呢?”
楊芷旁若無人,繼續自說自話:“既然不是首輔,隻是辦事,誰還能非議張華不能服衆。武有二叔,文有張華。。。。。。。”想到這裏,楊芷興奮的猛的一拍桌子:“難怪三叔讓我來找你,一個老狐狸,一個小狐狸,都不是好人。”自己苦思多日的問題原來是鑽了牛角尖,既然找不到合适的首輔,那這個首輔不設不就完了,至于張華資曆不夠,難以服衆的問題自然就不複存在了。
楊柯依舊是不溫不火看着姐姐,其實關于朝廷權利結構的問題,早在葫蘆谷的時候開始,自己和唐仲就推演了千百次,可以說是深思熟慮許久了。唐仲熟知朝局勢力分布、盤根錯節的關系,老于世故、機變百出,是最好的參謀長。楊柯則跳出了戰術層面,反複權衡用什麽樣的組織結構來代替現在弊病百出的權臣集權,從戰略層面專注于比較模式優劣的問題,這就是楊柯最大的優勢,從奴隸時代的氏族公議一直到幾千年後的**********,曆史提供了太多模式可供研究,如果中國不夠,甚至還有西方的議會制、民選制等等等等。。。。。。。總之有人幫着楊柯完成了交學費、試錯、蹚路子的改革過程,用前赴後繼、舍生忘死的大無畏精神在改革過程中甘當可敬的小白鼠,剩下的其實就是兩個問題,第一是要理論聯系實際,不能生搬硬套;第二是要操作好,不能照本宣科的依葫蘆畫瓢。
“姐,你還給我兩天時間,朝堂需要重新布局,這叫搭架子,選賢任能的問題需要盡快解決,這叫選班子,最後還要兼顧幾方的利益。。。。。。”說到這裏,楊柯從楊芷手中接過兩根筷子,又從自己面前拿起一隻筷子,捏住筷子頭,筷子腳分開,立在桌子上,擺成了一個立體三角架的形狀:“這樣的架子才穩,搭的班子才能平衡,所以,最後一件事就是分蛋糕。”
“分蛋糕?”楊芷從沒聽過這個名詞,當然疑惑不解。
楊柯醒悟過來,換了一種說法:“分饅頭吧,朝局就是一塊饅頭,要人人有份,大家才能談得攏不是?”
楊芷點點頭:“嗯,搭架子、選班子、分饅頭。。。。。。”
“還有一個人,不但不能殺,還要選到班子裏去。。。。。。”
“誰?”楊芷腦海中馬上跳出了一個人的名字。
楊柯放下筷子,用手蘸着茶水,在桌面上寫下了“司馬倫”這三個字。
楊芷雖然猜中了,但其實沒想通,明顯已經跟不上楊柯跳躍性的思維節奏了:“好不容易才扳倒這個司馬倫,這不是給機會讓他死灰複燃嗎?”
楊柯搖搖頭:“架子裏沒有藩王的利益,這個架子立刻就會塌,司馬倫是戴罪之身,好比掉在水裏,這個時候遞個什麽東西給他,他都會抓住,而且還會感恩戴德,不挑肥揀瘦,老老實實配合,因爲他要抓着這個東西上岸。最後,還有一個辦法可以釜底抽薪,從根本上讓他沒有死灰複燃的機會。。。。。。”
“什麽辦法可以釜底抽薪?”楊芷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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