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池之外一片混戰的同時,城門之内也并不太平。
城門領将一群黃門死死的擋在了大門口。“大膽,既然見到了令牌,還敢抗命,你們都是不想活了嗎?”一群宮中黃門正聚攏在城門邊,對着皮笑肉不笑的守城官兵厲聲呵斥道。
守城官兵當中爲首的軍校約三四十歲年紀,滿臉堆着笑意,一點都不被黃門盛氣淩人的腔調所幹擾,依然畢恭畢敬,彬彬有禮:“我說各位爺啊,城外有人作亂,這個節骨眼也開不了城門啊,而且今夜上官下了死命令,沒有文候的手谕,不許放任何人出城,小的實在是沒辦法啊,要不您老幾位在這裏稍微歇息片刻,小的這就去派人去禀報文候,隻要他老人家一聲令下,無有不遵,小的給各位貴人牽馬墜镫,送大家夥出城,您看成不成?”
“錢通在哪裏?讓他來見我。”黃門之中有人發話了,指名道姓的要見的這個人便是城門城門領。
“錢通?什麽錢通?”那軍校一臉的詫異,直愣愣的問道。
“裝什麽糊塗,錢通不是你們的上官嗎?專門負責把守這座城門?”黃門被這個軍校弄得笑也不是,氣也不是。
“哎呦,各位爺,您是不知道啊,把守城門的将領可是每日一換,輪值着來,小人來的時候是接的吳将軍的班,明天小人也就該換防了,至于誰來接班,小人也不知道。所以,您各位說的那個錢通,小人是真不知道。”那軍校不急不躁,不溫不火,就這麽滿臉堆笑着回話。
衆多黃門其實心中已經明白,這個城門在今夜鐵定是開不了的了。但目前朝中的局勢日益緊張,又必須要打開這座大門。聽着城頭上弓弩聲大作,城外邊人吼馬嘶,所有人的目光一齊望向了一個身披鬥篷,臉龐被風帽遮得看不清面目的年輕人,似乎都在等着他拿主意。那人對城門領揮了揮手道:“行了,知道你盡忠職守,咱們也不難爲你了,你去吧。”
城門領走後,黃門當中看起來爲首一人急切的說道:“主人,您得趕緊拿主意啊,王爺他們就在城門外邊,隻要打開了城門,咱們就勝券在握了。如果拖延下去,後果可不堪設想。”
那年輕人思忖片刻,仿佛下了很大決心似得,咬牙切齒道:“這城門領臨時換人,說不定文鴦已經有所察覺,不過開弓沒有回頭箭了,暗處幹不了,咱們就明刀明槍的來,點齊所有人,和城外的幾位王爺裏應外合,一起奪下這座城門。”
待到城外藩王的軍隊如同潮水般退去的時候,所有守衛城牆的士兵均松了一口氣,突然間,一陣陣的慘叫聲和厮殺聲響起,讓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因爲敵人是在城牆之外的啊,而這些聲音分明是來自于城内,準确的說,就在城牆之下的城門口。很多不明就裏,莫名其妙的軍卒紛紛簇擁着圍觀,想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太子親臨,傳萬歲旨意,打開城門,抗旨不尊者殺無赦........”一群人足足有上千人之衆,穿着宮中侍衛的服飾,全副武裝,簇擁着一個冠冕朝服,頭戴金冠的年輕人,一邊沖向城門,一邊高聲喊叫。讓城門的守軍全都措手不及。
來不及躲閃的,立刻就被砍倒在地,剩下的城門守軍眼睜睜的看着這些人橫沖直撞,卻不敢應戰,沖在最前面的可是太子,萬一要是誤傷了他,自己被誅個九族一定是妥妥的。所以,無人敢攫其鋒芒,避之唯恐不及。這樣一來,這些人倒是頗有些無敵的膨脹感。眼看着已經快要沖到城門的絞盤跟前。
洛陽城的護城河吊橋十分堅固和厚重,因爲是都城的防禦設施,自然不是一般性的城池可比,即便是裝上了絞盤,也得需要五六個壯漢合力,才能将吊橋放倒或者升起,一旦吊橋放下,再打開城門,洛陽的門戶自然就大開了。所以絞盤和城門口也是派駐了數百名兵士來守衛的,兩軍交戰之際,就是專門用來防備奸細從裏面搞突然襲擊,配合外面的攻城部隊打開城門用的。
眼看着對方上千人的部隊如潮水一般湧了過來,剛才還滿臉堆笑,點頭哈腰的那位城門領完全像變了個人似得,臉色鐵青,低聲對身邊的一個兵卒耳語了幾句,那名兵卒立刻匆匆離開了隊伍。那城門領随即高聲喊道:“沒有文候軍令,就算太子親臨也不行,大家夥不要怕,上盾牌,給我頂住,千萬不許傷了太子。”
衆人轟然應諾,于是紛紛用盾牌組成了一層層的人牆,密密匝匝的橫亘在通往絞盤和城門的路上。年輕人眼珠都快紅了:“敢抗命者,就地正法,跟我沖啊......”在他的帶領下,上千人的部隊如同洶湧的浪潮一樣,一波波的沖向了守城部隊組成的盾牆。
京畿的禁軍自來都是最精銳的部隊,不論是訓練、裝備、士氣和軍紀,都不是一般地方軍隊所能比拟的,這些城門守軍也是如此,明明知道不能還手,隻能用盾牌來抵抗,這是與送死沒多大區别的,但依然堅守不退。對方沒有這些顧忌,拼命的從盾牌的縫隙當中用槍刺刀砍,尤其是槍桶的威力十分驚人,一槍一個,效果立竿見影,不過一炷香不到的功夫,頂在最前面的幾排幾十個人都已經倒在了血泊之中,慘叫聲不絕于耳,照着這種隻被動防禦不還手的打法,用不了多久,幾百個城門守軍立刻就得要報銷。
“頭,這樣下去可不行,再不還手,兄弟們全得交代在這裏了,你倒是下命令啊......”緊貼着城門領的幾個老兵經驗豐富,一看形勢不對,急不可耐的對着城門領吼叫道。這種打法也确實是憋屈,完全是活靶子送死。
城門領咬着牙,眼睛如欲滴出血來:“不行,不許還手,萬一傷了太子,就不是我們這些兄弟送命的事了,咱們所有人都得被滅族。隻能搶對方的兵刃,絕對不許還手........”
這場一邊倒的戰鬥毫不懸念,半個時辰不到,數百名守軍便幾乎傷亡殆盡,躺了一地,盾牌陣自然也被徹底攻破了,對方的人已經分成了兩路,一路沖向了絞盤,一路沖向了城門洞,絞盤在嘎吱嘎吱的喘息着,吊橋已經開始被一點點的放下。而城門内用于防守的障礙物漸漸被清空,隻要取掉城門上的橫栓,這座大門就會徹底洞開,形勢已經到了千鈞一發之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