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涼的晨光透過稀薄的霧氣鋪灑在還未蘇醒的流雲河上。
站在碼頭上的牛富海,左手用力的按了按腦袋上的穴位。
喝了一宿的衆人,在牛富海的安排下,一大清早就準備乘輕舟繼續趕路,以牛富海的身份,調一艘最好的輕舟也隻是順手的事情。
這種輕舟雖名爲舟,實際跟一條小船差不多大小,足夠十個人在内休息行動,一行六人包一艘船,綽綽有餘。
衆人在船上與牛富海拱手道别。
看着迅速遠去的輕舟,一陣江風吹來,牛富海緊了緊衣服,又揉了揉昏昏沉沉的腦袋。
站在身後的酒樓掌櫃彎着腰,低聲問道:“少爺,要不要讓劉老川把那兩位姑娘請回來?”
望着霧氣升騰的江面,馬富海沒有打算回頭。
“叫劉老川做的幹淨點。”
“那幾個男人?”掌櫃請示道。
“讓他們繼續去出雲城。”
看着馬富海背影,掌櫃從袖子裏取出一個鹿皮袋,從中掏出一些亮晶晶的吃食扔到了水裏,隻見一條條白肚青背的小魚迅速聚攏了過來,掌櫃蹲在碼頭上,對着這群魚兒說了一通聽不懂的話語,魚群遊回水底,消失在了江面上。
對這一切并不在意的牛富海,緩緩朝岸上走去。
“真他娘的像。”順着江風,輕聲嘀咕了一句。
一想到昨晚最後那一瓶酒,按在穴位上的手,下意識地加重了幾分力道。
...
當李小花晃晃悠悠醒過來的時候,輕舟已經走出了百多裏地。
日照當頭,流雲河上時不時的能碰到各種輕舟和貨船,都是些從山裏運送珍貴山貨出去販賣的行商,已經緩過勁來的李小花坐在甲闆上,吹着河風,看着眼裏這神奇的世界,不管是這兩岸的山,還是這河裏的魚,都曾是他做夢都不敢想象的世界,而現在的他,正在慢慢地走近這個世界,見識這個世界的真實與夢幻。
回頭謹慎的看了眼船艙,見大家都在艙内休息,拍了拍身邊的空竹簍,李小花彎下了腰,低着頭對着空竹簍自言自語。
“啥?你餓了?你想下河撈魚?”李小花看着竹簍裏面吐着長長的舌頭的白毛球,自顧自地理解着它的意思。
“你先告訴我,爲什麽别人都看不見你,隻有我能見到你?”
白毛球吐着舌頭,隻進氣不出氣的哼唧着,感覺馬上要不行了。
“别裝了好嗎?這一路上我給你喂餅你不吃,喂肉你不吃,喂水果你也不吃,你欺負我書讀的少嗎?放你去抓魚,不是肉包子打狗?”李小花不屑的望着這隻裝死的球。
已經癟了的白毛球,也不吭聲,搭拉着長長的舌頭一動不動。
李小花嘴上強硬,手指不自覺地伸進籠子裏撥拉了幾下白毛球,見毛球沒動靜,又用力的捏了幾下,結果還是沒有半點動靜,心想,這玩意難道真的被餓死了。一想到這毛球被抓的時候那弱雞樣子,果斷又充滿了自信。
“老子還收拾不了一個球了。”
打開竹籠,拎着軟軟的毛球,在風中晃蕩了幾下。
“不會真死了吧?”李小花一陣嘀咕,當初抓到它的時候,李小花發現大家竟然都看不見這個小東西,當時心裏一陣狂喜,以爲這就是穿越的驚喜,他還發現這白毛球有個技能——療傷。
一道出血的傷口,它用舌頭給你舔一下,就能快速痊愈。甚至它還可以解酒,昨天晚上要不是有這小東西,李小花早早就喝的趴下了。
之前他嘗試着跟小家夥溝通,結果一人一球聊了一晚上,也不知道對方在說啥。除了前兩天讓它給自己眼睛消腫,昨天給自己醒酒,基本上這球不頂什麽用。
一看這小家夥就這麽餓死了,李小花心裏有點不敢相信,又有點惆怅。
準備出來透透氣的風沙海,一出艙門就看到李小花一臉憂愁地望着江面,不知道在那看什麽,走到他身後輕輕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正認真傷心着的李小花沒注意到自己身後,被風沙海一拍肩膀,吓的手一抖,白毛球順勢飛了出去,直接落到了江面上。
從惆怅到憂傷,李小花用了一分鍾。
從憤怒到憂傷,李小花隻用了一秒。
看着在江面上随波蕩來蕩去的白毛球吐着它長長的舌頭,似乎在嘲諷着:
“白癡,再讓我給你消黑眼圈啊?再讓我給你醒酒啊?再把你那惡心的血喂給我吃啊?再想方設法讓我當你獸寵啊?”
李小花就這麽默默的看着白毛球拍打着舌頭,在江面上順着江風徐徐而去…
“你看什麽呢?”風沙海站在李小花身邊朝着平淡無奇的江面上望去。
“看個卵子!”
風沙海張着嘴,覺得這貨好生粗魯。
…
坐在船艙内的衆人,吃過船家準備的晚餐後,就準備早早歇息了,昨夜喝一宿的酒,今天又坐了一整日的船,扛到這會,就算他們身體素質優于普通人,也是有點吃不消了。艙内隻有二個帶床休息的内艙,于是,馬夭夭和馬蓁蓁就理所應當地睡了進去。剩下的人将就着在客艙内的榻上應付一晚,反正明天午飯之前就可以到達出雲渡口了。
半夜,很少坐船的也熊站在舵艙内和船老大随意的聊着。
“船家,晚上你這船開這麽快,不怕撞上礁石嗎?”
“這你就不懂了吧,我們這些在水上讨生活的人,基本上祖上十幾代就生活在這流雲河旁了,别的本事沒有,但是要是這河上河下的事,我們還是知道的比一般人多一些的,水上的礁石我們都一清二楚,水下的暗礁也可以根據不同的季節河水的變化來判斷,最重要的是,我們這些人都懂一些水妖語。”邊說,還一臉自豪地沖也熊笑了笑。
“船家你這麽厲害,連妖語都懂,就憑這手本領,你又何必這麽辛苦的在這船上風吹日曬的讨生活呢?”也熊一聽,心裏暗暗震驚了一把,要知道,在出雲十八寨十幾萬人裏面,懂妖語的就四個人,其中就有一個是孟婆婆。
這船家一想這漢子肯定是誤會了,解釋道:“我說的水妖語隻是簡化了的一種水族妖語,并不是正宗的妖族語言,隻能和水裏一些聰明的魚兒做一些簡單的交流,請它們爲船隻探路,好避開一些危險。”
“那你也很了不起,比我們這些就剩一身力氣的粗人強。”
“哪裏話,也就是這世道還算安甯,都是圖個安居樂業,有口飯吃,有口酒喝就知足羅,要是亂世來臨了,隻有像你們這樣有本事的人,才有活下去的資格哩。”船老大一陣感慨,似乎想起了此刻已在家中入睡的妻兒,滿足的喝了一大口江水燒,順手将手中的酒瓶遞給了一旁的也熊。
“這是我們跑船把式最喜歡的江水燒,這酒烈,驅江寒,倒幾瓶到水裏點燃,能把江水都燒着。”
也熊擺了擺手,示意自己不方便。
“兄弟看樣子是看不上我們水路上的酒水咯?”說罷,自嘲的收回拎酒的右手。
也熊伸手握住了收在半空中的酒瓶,拿過來狠狠地灌了一口。
船家看了眼憋的臉發紅也不肯服軟的山裏漢子,哈哈大笑。
...
次日,清晨。
聚在客艙内等着吃早飯的男人們,各懷心事,李小花昨夜一夜都沒睡好,轉輾反側,腦袋裏全是白毛球在水中拍打舌頭,乘風破浪的那一幕。
風沙海想到上午就要到出雲城了,一想到要和馬夭夭分别了,一顆心裏面感覺空蕩蕩的。
也熊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心想那江水燒真他娘的勁大,到時候回寨子的時候得在梨花渡買上幾瓶給大家嘗嘗。
遲遲不見馬夭夭和馬蓁蓁出來,于是芋頭在李小花的慫恿下,獨自去完成叫醒服務,結果叫了半天也沒人應。
大家發現不對勁叫來船家破門而入才發現,客艙内早已空空如也,整個客艙内也不見有什麽打鬥的痕迹。
李小花走到馬夭夭的床邊,伸手在被子裏摸了幾下。
風沙海見狀問道:“你這是幹嘛?”
“他在感受被子裏面的溫度,看人離開多久了”一旁的也熊意外的看了一眼李小花,眼神中帶着些許贊揚。
李小花把從被子裏抽出來的手放鼻子下聞了聞。
一臉困惑的風沙海看了看也熊,也熊一臉茫然。
“額...我就是想聞一聞她的體香,估計以後聞不到了...”
...
好不容易扯開扭打在一起的兩人,憤怒的風沙海連術法都忘記使用了,一個勁地沖上去跟李小花肉搏。
兩人你來我往,你一拳,我一腳,你拿頭撞我鼻梁,我拿手掏你褲裆。
船家和也熊一人拉一個拼命往後扯。
趴在地上的小小瞪着眼睛看着在地上厮打的兩人,心想原來人類也是這麽找媳婦的。
...
“老子他媽聞一下怎麽了?又不是你媳婦,别人調戲了你一路,你他媽真以爲别人喜歡你?别人爲了不讓你個傻逼傷心,都挑夜裏走,你還不明白嗎?你媽給你生個腦子不是讓你看的,是讓你用的!”
“滾~~~~!”風沙海咆哮着。
“要滾也是你滾,會放個電他媽了不起了,老子還不伺候了!傻逼!”李小花擦了把臉上的鼻血,大聲喊叫道。
看着不甘示弱瞪着自己的李小花,風沙海冷着臉出了船艙。
身上被抓了好幾道的也熊歎了口氣。
“哎!毛還沒長齊就他娘的學會了搶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