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書台,都堂。
卻說董卓被誅後,司徒王允當晚便設下太平國宴,與京城的文武百官們一道把酒言歡,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之中。
衆人正暢飲間,卻突見一名校尉快步入内,伏于階下。
“哦,是馮芳啊……這麽風風火火的,有何事禀報啊?”
“回司徒大人,”馮芳大聲回複道,“卑職已按大人吩咐,将董卓屍首棄于街市,特來複命。”
“好極!好極!”王允十分刻意地用力鼓了幾個掌,“對了,你可知民衆反應若何?”
“回司徒大人,”馮芳答道,“據卑職親眼所見,長安百姓無不拍手稱快,過者競相踐踏,甚至還有好事者将燭火引入其臍,随後置燈爲樂。”
“哈哈哈哈!”王允仰天大笑,随後又狠狠地啐了一口,“惡賊當有此報!”
“不過……”馮芳說到這裏,下意識地猶豫了一下。
“嗯?不過什麽?”王允突然拉下臉來。
“這個……”馮芳自覺失語,卻已不及改口。
“快給我說!”王允的表情已經由嗔轉怒。
“是……大人……”馮芳顫顫巍巍地回道,“實際上是……侍中蔡邕他……他曾趁無人時趕來,撫屍恸哭……”
“你說什麽!”王允大怒,“來人!立刻把蔡邕那個混帳給我帶來!延誤立斬!”
“是!”
……
須臾,蔡邕被幾個粗壯的武士捆綁而至。
“大膽蔡邕!”王允怒目圓睜,“董賊伏誅,乃國之大幸,你卻竟當衆痛哭其屍,究竟是何居心?”
“回司徒大人,”蔡邕連忙陳情道,“蔡某非敢背國忘義,隻是念及董卓昔日知遇之恩,一時感懷于形而已。”
“哼,好一個知遇之恩,既是如此,老夫便做一順水人情,成全你與之地下再聚!”
“司徒大人,”蔡邕伏地再拜,“蔡某自知死罪,奈何眼下正主修國史,關鍵時刻,職責未竟,不敢先亡。蔡某懇請先受黥首刖足之刑,暫留賤軀待日後立功贖罪,望司徒大人垂憐!”
“司徒大人,”太傅馬日磾也攜衆官群起,爲蔡邕求起情來,“蔡侍中曠世奇才,蜚聲海内,今雖舉止失當,但若得将功補過,亦不失爲一樁美談啊。”
“哼!我漢廷人才濟濟,修史何必指望一人,”王允不屑道,“爾等皆爲蔡邕求情,難道是他同黨?”
“這……”百官惶恐。
“衆人聽着,蔡邕是非不分,與董賊沆瀣一氣,又公然哭賊,損我朝廷威嚴,不斬不足以正威名!”王允命刀斧手将蔡邕拖出,又狠狠地環視了一下四周,“有再敢爲之求情者,與之同罪!”
蔡邕一案,使得司徒大人此前一直被苦苦壓抑的暴戾之氣,終于徹底爆發了出來。
随着蔡邕被王允處死,本就風雨飄搖的中央政府又痛失了一位棟梁之才。而更爲重要的是,由于此前朝廷的大批高級官員都是由蔡邕一一舉薦上來,因此蔡邕在朝中享有極大威望。王允的這次濫殺,直接導緻太傅馬日磾等人與其分道揚镳,而朝中清流派士大夫也漸漸與之離心離德。
……
雍州,弘農郡,董卓餘黨暫駐地。
董卓舊将李傕、郭汜、張濟、樊稠等人既逃至此,心中惴惴不安,隻知日夜打探長安動靜。
“好消息……好消息!天子……天子下诏,大赦天下了!”郭汜上氣不接下氣地四處通報着。
“哦?真是太好了!”張濟眼睛一亮,“我等可速去長安求赦!”
“呃,隻怕沒那麽容易吧……”李傕面露疑色,“你們難道沒聽說蔡邕大人的下場麽?”
“可這是天子下诏哎,應該沒有問題吧……”樊稠嘀咕了一句。
“諸位!”說話間,一位身長八尺、眉目莊朗的男子翩然而至,“可先聽賈某一言,切勿貿然行事,吾料長安方面難以見容。”
“賈诩!你可算來了!”李傕一躍而起,“眼下如何是好?”
“将軍,可先派使者緻書朝廷,再行定論,萬不可親往長安。”賈诩(字文和)冷靜地說道。
“好,就這麽辦!”
……
數日後,使者回歸。
“怎麽樣?此行順利麽?天子作何表态?”李傕一連串地追問着。
“将……将軍,小的書信上呈天子時被……被王允攔下,他說……”
“說什麽?”郭汜催促道。
“他說……‘大赦天下,獨不赦此四人’……”
“什麽!簡直可惡!”
……
如果說王允在殺蔡邕這件事情上的做法是有欠考慮的話,那麽在處理李、郭等四人的問題時則根本就是在無理取鬧。
從上書求赦這一舉動來看,李、郭等人并無意對抗中央,若對其網開一面,則對于消除動蕩、鞏固政局都有好處;即使四人罪不可恕,也可借此機會将其引至京城,解除武裝之後再行發落,怎能在對四人毫無控制的情況下遠程判他們死刑呢?
王允的以上表現,讓人不禁聯想,如果不是貂蟬美貌與智慧并存,“連環計”能否順利奏效,還真是個大大的問号。
總而言之,在董卓新亡的這段時間,王允的種種魯莽專斷,讓天下人不得不對後董卓時期的局勢變化表示擔憂。這種擔憂,随着誅殺董卓的快感漸漸消褪,而變得越發明顯起來。
……
弘農郡,董卓餘黨駐地。
“王允匹夫,竟然對我們趕盡殺絕!”李傕憤怒地咆哮着。
“既然求赦不得,我等隻能各自逃生了。”張濟一揮手,将鋼盔扔得老遠。
“不可不可!”賈诩急忙發話,“諸位若棄軍獨行,則區區一亭長便能将諸位遣送長安。”
“那就領着弟兄們占山據林!”郭汜大聲吆喝道。
“張将軍此計甚好!”賈诩點頭贊同,“隻是,西涼凋敝,非久居之地。”
“文和先生如此說法,想必另有良選?”樊稠追問道。
“嗯……”賈诩目光堅定地注視着遠處天際,“既是占山爲王,我們便要挑個最大的山頭!”
“哦?是何地方?”
“各位,賈某說的就是——”
長,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