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掀開帳門，一股寒風便“嗚”的卷了進來，沐易雖然披上了大氅，可還是覺得寒風刺骨。

“這裏的雪花比夏國的大多了。”沐易伸出手，任憑雪花落在掌心，又融成了一滴水珠。擡眼望去，四處都是白茫茫的一片，除了幾個站崗的哨兵外，軍士們都躲進了帳篷取暖。

“大将軍，陛下已經安歇了。”茹伊帳外竟然還留有侍女，沐易有些意外，這漫天大雪，這侍女還一動不動站在外面，跟周圍雪景融爲了一體，他都沒注意到。看來彌勒教的影響力确實很強。

“讓大将軍進來吧。”茹伊的聲音傳了出來。

“是，大将軍請進。”侍女慌忙掀起了帳門。

沐易也知道這侍女不易，朝她笑了笑表示沒事，這才跨入了王帳。

帳内沒有燈，看來茹伊确實是已經休息了。黑暗中，茹伊的雙手纏上了他的胳膊：“辛苦你了，沐易。”

借着帳中火爐中的火光，沐易見茹伊竟沒有披上外衣，還是穿着入睡時的亵衣。若是平時，他定會面紅耳熱，可不知爲何，他一興趣都沒有，隻是舔了舔嘴唇，轉過身去道：“車師大軍已四面合圍，我打算趁他們立足未穩，天亮前便突圍出去。如若不慎分散，咱們雪雲戈壁再會，另做圖謀。”

茹伊見他轉過身去，竟上前抱住了他的背後：“知道了，是我不好，拉你來趟這趟渾水。”

感覺了身後的柔軟，沐易身子一僵，不由想起了兩人在山洞中的時光，便輕輕撫住她的手安慰道：“咱們不會輸得，我沐易縱橫天下十餘載，大戰役無數次，從未敗過，這次不過是以退爲進，避敵鋒芒而已。時辰不早了，你也早些休息，五更就要突圍了。”

“那你今晚就留下好麽。”背後的聲音微不可聞。

沐易心中一緊，忙掙開了她的懷抱：“不可不可，我還得召集衆将布置突圍之事，你還是早些休息。”

他轉身就要離去，忽然又想起一事，從懷中取出一個瓶，倒出一枚丹藥給她：“這是駐顔丹，可保容顔不老。我想你一定會喜歡，記住沐浴前再吃。”

罷，他不等茹伊開口，便掀開帳門，消失在了風雪中。

沐易沒有立即回帥帳，而是在營中空地站住了腳步，也不知道爲什麽，他心中感覺空落落的，有些茫然。

“我這是怎麽了，”沐易自言自語，“茹伊肯留宿我，我不是該歡喜嗎？怎麽反而覺得傷心。”

“那是因爲你有些相信我的話了。”一個聲音随着雪花飄來。

“大哥，你怎麽來了。”沐易被人撞破了心思，有些尴尬。

嶽霆拿着羽扇，拍打着身上的雪花：“都安排好了，就來等你下令了。怎麽了，一個人在這裏空發感慨？”

“沒什麽，”沐易苦笑道，“剛才她竟然要留我過夜，我有些惶恐，就逃了出來。”

“看你這樣子可不像惶恐，是不是覺得她隻是想籠絡住你才肯獻身的？”嶽霆嘿嘿笑着。

“大哥，你不是再不提這事了嗎。”沐易皺眉搖頭。

“好，好。我的意思是到嘴的好東西，不吃白不吃啊，嘿嘿，浪費，浪費。”嶽霆表情猥瑣，還把羽扇遮在頭擋雪，頗爲滑稽。

“好了，大哥，你去将那些将領召集起來，我也好布置下明日的突圍之事。”沐易怕他又要喋喋不休，趕緊打發他走。

“好嘞。”嶽霆閑不住，這種跑腿的活他最樂意做。

一個時辰後，沐易布置好了第二天突圍的事情，就與嶽霆一起，在怒水上搭起了浮橋，這河面凍的不結實，河水卻冰冷徹骨，兵士落水後很快就會被凍得失去戰鬥力。

一夜無眠，沐易搭好浮橋後，就開始在帳中發呆，他這兩天總是心神不甯，覺得有什麽危險存在。

“大将軍，出發的時間到了。”帳外，親衛提醒道。

“知道了。”沐易站起身，披上大氅走了出去，各營兵馬早已準備妥當。

“傳我軍令，擂鼓進軍。”沐易大喝道。

“咚咚”的鼓聲傳來，柔然軍中喊聲震天，各路軍士踏過浮橋後便各自分散向兩側突圍。隻有沐易所在的中軍兩萬士兵渡河後快速向沐易合攏，形成了一個錐形陣。

沐易就站在這錐子的尖端，他拔出随身所帶的佩劍，長劍前指，冷然道：“凡随我沐易沖出敵陣者，皆可封爲千夫長，給我殺。”

他這一聲灌注了靈氣，聲音傳出極遠，車師大軍聞聲後也調轉了馬頭，放棄了追殺那些逃命的遊兵散勇，朝他們殺來。

沐易不想連弩和火雷被對方繳獲，中軍中全都是普通的長槍兵和樸刀兵。這是一場完全是肉搏的戰鬥。錐形陣每前進一步，就要留下一地的屍首。鮮血将大雪染紅，就像是大地上一個觸目驚心的傷疤。

借着大雪的掩護，沐易帶着八百人沖出了敵陣，他們不敢停留，繼續向北逃去。

“大将軍，這裏就是滄江了。”一個氣喘籲籲的士兵指着前面這條河對沐易道。

“等渡過了河，就不怕車師的騎兵追擊了。”嶽霆抹了把臉上的血水，“衆軍聽令，一個一個依次趴到冰上過河，這冰不結實，要心。”

這些滿身傷痕的勇士們答應了一聲，便依言趴在冰上向前蠕動，在河面上留下了一人寬的醒目血痕。

“老二，咱們也過去吧。”嶽霆招呼一聲，就要起身飛渡。

“慢着，”沐易拉住他的手。

“咋了，老二。”嶽霆詫異道。

“我心頭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了。”沐易眉頭緊鎖，“到了這滄江邊上，更是心驚肉跳。咱們還是别跟過去了，由他們自己趕去雪雲戈壁反而更好。”

“好，我囑咐他們一句就回來。”嶽霆頭。

“嗯，快去快回。”

嶽霆沒耽擱多長時間，就返回了滄江南岸：“老二，那你咱們去哪。”

“往南返，離開滄江再。”沐易急道，“我心頭的感覺越來越明顯了。”

“好，咱們兄弟三個往南撤，反正集合軍隊也不急于一時，交于他們柔然自己人做就行。”嶽霆見沐易這大冷天的，頭上還冷汗直冒，也就順着他的意思做了。

三人轉身向南返回，一直飛到蒙海邊上，才止住了身影。

“咋樣，老二，感覺好了吧。”嶽霆停在了海邊的一塊石頭上，轉身問他。

“好多了。”沐易喘了口氣，“離開了滄江，我的心頭就平緩了很多。”

正話間，一個軟軟的聲音在三人耳邊響起：“跑的還真快啊，這一路追的，真是累死姐姐了。”

沐易雞皮疙瘩頓時起了一身，這人竟能在他沒有察覺的時候近到身前，看來修爲高出他很多。他忙運起飛劍，警惕地看着身側的紅衣少婦。

“你是誰啊。”嶽霆站在岩石上，雙手抱胸問道。

對方還沒回答，他腳下的石頭突然炸裂，将他抛到了空中，一個土黃色的漢子從地底鑽出。

沐易看着這倆人，恍惚間好像看到了跟這幾人打鬥的畫面，他心中不安的感覺又出現了，忙對兩兄弟道：“繼續往南飛，甩開他們。”

嶽霆愣了下，還未反應過來，就被沐易拉住了肩膀：“咱們扶住阿南，他能躍出的距離不遠。”

見他臉色焦急，嶽霆也沒多問，三人并肩向南飛去。

“還挺機警的。”一名身穿白色短衣短裙的少女從海中飄起，皺眉道。

“我這土遁術，下不得水啊。”那個土黃色的漢子大聲道。

“老五你留在這裏，我們四人就夠了。”轉眼間，又有一名持劍的金衣老者和一名綠衣男子到來。

“好，咱們繼續追。這三人修爲都不高，即使不用五行大陣也足夠了，咱們走。”紅衣少婦嬌喝一聲，率先追去。

沐易三人在海中不斷尋找礁石借力，漸漸深入了蒙海，可身後的追兵，卻一直甩不掉。

“馬勒個巴子的，”嶽霆罵了一句，“跟狗屁膏藥死的，累死我了。老二，咱們不如先跟他們打一場再。”

“不行，”沐易斬釘截鐵，“我跟念祎學過觀氣術，這幾人跟清清師傅陶仙姑的靈氣波動差不多，都是金丹後期的修行者。我也就是金丹前期的，你二人還到不了金丹期，差距太大。”

“早知道，我就好好練功了。”嶽霆有些懊惱，“你那補氣丹還有多少啊，咱們可别撐不住了，我可不想掉海裏喂魚。”

“咱們撐不住，他們也該撐不住了。”沐易咬咬牙，“跟他們硬拼，咱們一成機會都沒有。”

“好吧，”嶽霆無奈，“還好咱們這鍛煉經脈的法子，别的好處沒有，跑路是最快。跟這幫孫子好好練練腿腳吧。”

兩撥人，你追我趕，一直朝着蒙海深處飛去，行了有一個晝夜。

“這幾個人還真能跑，”白衣少女飛到少婦身邊道：“大姐，要不我們先别追了，咱們去殺了那柔然女王就行，反正能滅了這股叛軍就算給那陰石一個交代了。”

“好。”那少婦微一頭，就準備叫其餘兩人回返。

“他們停下來了。”前方的金衣老者喊道。

“什麽，”少婦微一愣神，随即咯咯笑道，“終于撐不住了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