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嗎?太好了。”沐易回過神來,很是興奮,“我這就去找你祖爺爺,由他爲你護法,定能一舉結丹。”
與幾年前相比,念老确實衰老了很多。聽到沐易的消息,他掙紮了幾次才在沐易的攙扶下站了起來。長籲了一口氣後,才沖沐易笑道:“真是老了啊。”
遙想起兩年前還健步如飛的老人,沐易心頭頗不是滋味。扶着念老的胳膊,他才發現老人仙風道骨的面容下,身體其實骨瘦如柴,走起路來顫顫巍巍。
緩行在宮内白玉制成的走廊上,念老顯然也發現了沐易心态的變化,淡笑一聲道:“怎麽了,被我這老态龍鍾的樣子吓到了嗎。”
沐易默然,不知該如何接口。父母去世後,他就失去了長輩的愛護。跟念祎相好以來,他心中也将念老看做了自己的爺爺,如今看他這垂垂老矣的模樣,心中很不好受,他生怕念老也會仙去,再失去一個親人。
“若不是因爲祎兒,我怕都撐不了現在了。”念老覺察到他的心思,輕歎了一聲,“我放心不下她,一直才勉力苦撐。”
沐易心中苦澀,面對這個給了他很多幫助的長者,也隻能勸慰道:“您老莫要如此,我跟念祎還要好好孝敬您呢。”
念老笑着擺擺手,堆起了滿臉的褶皺:“我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念祎此次結丹成功後,你們就立刻動身離去,莫要讓祎兒知道我行将就木的事。”
沐易沉默半晌道:“她總會知道的。”
“你們此去,不知什麽時候才能回來。到了那時候,她應該也有心理準備了。”念老轉過了頭盯住了他,“我信得過你,年輕人。對她好一,她是個好孩子。”
看着念老那雙渾濁的眼睛,沐易下意識地了頭,就算沒有念老的囑托,他也不會讓念祎受半傷害。
“咚咚”的腳步聲回蕩在空曠的宮殿中,顯得沉悶而凄涼。一老一少兩道身影,被落日的餘晖拉的越來越長。
“祖爺爺了,您來啦。”念祎歡快的笑聲打破了二人之間的沉悶。念老長眉一展,笑道:“祎兒,事不宜遲,抓緊結丹吧。有我二人在此爲你護法,定沒有什麽問題。”
念祎乖巧地了頭,走回床上盤起了雙腿,又将桌上的半杯玉液一飲而盡,随即氣沉丹田,開始吸收玉液中濃郁的靈氣。
眼看着念祎膚色逐漸變得血紅,念老輕聲對沐易道:“你将雙手放于她後背上,幫她調和下體力狂暴的靈力。”
看着念老連路都不動的樣子,沐易知道他也是力不從心,雖然不懂如何幫人護法,也隻能依言在念祎身後坐下,雙掌緊貼于她的後背。
剛碰到她的身體,沐易感覺一股狂暴的靈氣向他湧來,他自然地張開了檀中穴,這些靈氣找到了宣洩口,一湧而入。
念老見狀急道:“将這些狂暴的靈氣淨化完後,再送回她的體内,莫要自己吸收,否則她體内的靈氣就不夠結丹了。”
沐易猛然驚醒,急忙停止了對念祎靈氣的吸收,轉而将體内的純淨靈氣輸入到她的體中,補充耗損的靈氣。
如此反複了十餘次,念祎的膚色逐漸恢複了白潤,呼吸也逐漸平穩。沐易能明顯感覺到她的氣息開始狂漲。
“啊”的一聲,念祎吐出了一口鮮血,臉上開始變得蒼白。念老眉頭一皺,神色略顯焦急,顯然念祎結丹遇到了麻煩。
感受到念祎體内靈氣變得紊亂,沐易急忙将她體内雜亂的靈氣吸走,又源源不斷輸入自己丹田内精純的靈氣,盡量幫她維持體内靈氣的平衡。
逐漸的,兩人之間建立了一種循環。靈氣從念祎體内流出,經沐易的身體過濾後又回到她體内。許久之後,念祎的臉色恢複了正常,體内靈氣的運轉開始加快,顯然到了結丹的關鍵時刻。
猛然間,沐易感到念祎體内傳來一陣洶湧的吸力,将他丹田中的靈氣快速抽出。他知道是念祎需要更多地靈氣來結丹,也就放開了穴道,任她索取。
中丹田中的靈氣先空了,接下來是下丹田,最後連上丹田的靈氣都被全部抽走了,念祎的結丹卻還沒有停下來。丹田靈氣的抽空對他的傷害很大,豆大的汗珠一顆顆滴落下來,沐易全身濕透,三個丹田處仿佛針紮般疼痛。
強打起精神,沐易開始壓榨經脈和穴道中的靈氣,盡量擠出一靈氣送入念祎體内,幫她将丹田中的液态靈氣轉化爲固态的金丹。
念祎丹田内,仿佛是一片靈氣的汪洋,源源不斷的靈氣湧入,将這“海”中的水不斷壓縮。直至粘稠,凝固,一粒金黃色的金丹,終于結成了。
感覺到念祎不再吸收靈氣,沐易松了一口氣,開始運轉經脈,補充自身的消耗,這種極緻的壓榨讓他産生了透支的感覺,經脈不時抽搐。
長舒了一口氣,念祎睜開了一雙美目,漆黑的眸子閃爍着興奮的光芒,她看到眼前端坐的念老,興奮道:“祖爺爺,我成功了。”
念老用食指在嘴前輕輕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随後指了指她的身後。
念祎扭過頭去,看到了臉色蒼白的沐易,立時明白一直都是沐易在幫她輸送靈氣,眼中頓時泛出了淚花,又是感動、又是高興。
沐易打坐了半晌,待經脈中靈氣充盈,便停止了行氣,想查看下念祎的情況。
雙眸剛一睜開,沐易就看到了念祎含淚的面龐。不等他有所反應,念祎就一下子抱住了他,又是哭又是笑,搞得他不知所措。
“念祎,祖爺爺還在這呢。”沐易瞥到了身前微笑的念老,忙輕聲勸她先起來。
“女大不中留啊,老頭子我在這裏礙眼了啊。”念老一掃平日裏的淡然,哈哈大笑道。
“祖爺爺,你笑我。”念祎面色潮紅,嘟起了嘴。
“好了,好了。”念老撫着胸前的長須,“這次若不是沐易,你今日結丹就功虧一篑了。算起來也是你們的緣分,既然你金丹已成,就收拾收拾,跟他走吧。”
念祎見念老這麽快就要她走,詫異道:“祖爺爺,不用這麽着急吧。我還想多陪您幾天呢。”
“你在言靈陪了我這麽多年了,也不差這幾天啊。沐易要抓緊時間提升修爲,好去尋訪仙人,耽擱不得啊。”罷,他還朝沐易使了個眼色。
知道念老是怕随時會逝去,惹得念祎傷心,他也隻能歎息一聲,随着念老的話接了下去:“不錯,我們盡快去尋找提升修爲的靈物,也能早些回來陪祖爺爺了。”
“可是,”念祎臉上浮現了一絲羞赧,“我跟他還沒成親,就要跟他走啊。”
“這個啊,”念老笑道,“咱們修行者互相皆爲道侶,可沒有世俗凡人那般繁瑣的禮儀。隻要互相愛慕就可,不需要什麽儀式。”
“可這太随便了吧。”念祎橫了沐易一眼,語氣中頗爲不滿,“我後來可聽,他上次成親時熱鬧的全城都轟動了,我也太虧了吧。”
沐易聞言有些尴尬,他受诏與夏清菡成婚,那是夏皇賜婚,自然是隆重至極,他想低調都不行。
“祎兒莫要再孩子氣了。”念老寵溺地拍了拍她的頭,随後從懷中取出兩個玉镯,給他們每人帶上了一個。
“這總行了吧,這叫鴛鴦玉镯,帶上了就永不分離,也算是祖爺爺對你們的祝福。”念老呵呵笑道,堆起了滿臉褶子。
念祎哼了一聲,嘟起了嘴,顯然對念老的敷衍破不滿意。
“祖爺爺,我們給您嗑個響頭。”沐易知道念老想盡量打發二人走,便拉着念祎跪下行了禮,算是完成了這成親的“禮儀”。
“好好好。”念老的臉上笑開了花,“言靈雖然有些天材地寶,可對你們都不怎麽适用了。再者,真正的強者要自己開辟自己的路,不能總是庇佑在長輩的羽翼下。以後你們二人要相互扶持,共修這長生大道啊。”到此處,他眼中也閃過一絲落寞和不甘。
“念老放心,沐易一定會善待念祎,不會讓她受半分辛苦。”看着念老又開始疲憊的面容,沐易又磕了一個響頭,眼中泛出了淚花。
“祖爺爺,祎兒舍不得您。”念祎擡着一雙淚眼,投入了念老的懷抱。
老人被念祎這麽一撞,氣息開始紊亂,身子不住顫抖。勉強看向沐易,眼神中竟充滿了祈求。就像一隻垂死的蒼鷹,隻想讓人記住他翺翔天空的偉岸,而不是垂死的掙紮。
“來,念祎。我們該走了,祖爺爺得休息了。”沐易感受到念老的氣息開始下降,明白他即将離開人世,忍着眼淚抱起了念祎。
“不,我要送祖爺爺回寝殿。”念祎早已哭成了淚人兒。
“不,不用。你們,你們快走。”念老擠出一句話,臉上變得病态的潮紅。
“走吧,念祎。”沐易不由分抱起念祎,沖念老低聲道:“我們一定會回來看望您老的。”罷,便大踏步沖出去殿門,一行熱淚這才湧了出來。
心滿意足的念老望着二人遠去的方向,含笑的臉龐便永遠地垂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