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床的病人，跟我來一下。”杜鵑的聲音又在病房外響起，沐易麻利地答應了聲：“來了。”

聽臨床唠了幾天，他逐漸對這個陌生的世界有了些了解。可惜這個話唠是個鄉下人，翻來覆去都是些村裏的怪事，什麽古墓、鬼怪之類的，關于這座鎮子知之甚少。

還是那間屋，有了經驗的沐易乖乖地坐到了椅子上，等待對面的唐主任訓話。

“醫生你已經完全康複了，喉嚨的事情不礙事，以後慢慢會好的。”胖女人還是那副腔調，“毛/主/席過：我們都有兩隻手，不在城裏吃閑飯。你既然已經好了，就要去工作，爲我們偉大的無/産/階/級事業做貢獻。”

“嗯。”沐易茫然地了頭，什麽是工作，什麽是事業，他其實不大懂。

“你們村已經全毀了，高大鄉短時間内也恢複不了生産。如今河西鎮的林場急缺人手，我們革/委/會給你這個爲革/命事業做貢獻的機會，派你去支援林區建設。”

“好。”沐易聽得半懂不懂，隻是按照杜鵑的建議，一個勁地頭。

“那好，河西鎮林場的車就在外面，你現在就出發吧。你沒什麽東西，不用準備，現在就出發。”

機械地跟着一堆人上了汽車，沐易根本不知道要去哪裏，隻能随波逐流，随遇而安。

沐易對這種車沒有印象，車廂有近一丈寬，兩丈長，車上的人全是站着的，連個椅子都沒有。

“抓好了啊，别一會颠下去了。”開車的吼了一句，便轟隆隆地發動了車子。

“等等，等等。”一個女聲湧入衆人的耳朵，車上都是一堆年輕力壯的夥子，猛然聽到有女人的聲音，個個都把脖子抻得老長，瞧向來人的方向。

“司機師傅，等等。”這人上氣不接下氣地跑到車頭前，雙手敲打着車門。

“姑娘你有什麽事嗎？”年輕的司機看跑來的是個姑娘，意外的把頭伸出了車窗。

“我是去林場的護士，剛向唐主任申請的，你看，這是介紹信。”姑娘從随身的挎包内取出一張紙，遞了過去。

“好吧，不過這一車都是大老爺，你個姑娘不方便吧。”司機看了眼副駕駛上坐着的林區領導，有些爲難。

“沒事的大哥。我在後車廂擠擠就行，都是革/命兒女，有什麽不方便的。”這女孩倒是善解人意。

“那好，我幫你打開擋闆。”司機跳下了駕駛室，把她推上了車廂。

沐易沒像這群血氣方剛的夥子們那樣一直瞅車下的女青年，直到她上了車，沐易才發現竟然是醫院的護士杜鵑。

一車老爺們中間塞了個女人，就像一堆沙丁魚中放進一條鲶魚一樣，大家頓時活絡了起來，不少人開始偷偷跟杜鵑搭讪，甚至有兩個痞氣重的擠到了她的身邊，開始動手動腳。

“你們倆怎麽這樣啊。”被摸了把屁股，杜鵑登時臉頰紅了起來，想讓後縮卻沒有地方，隻能大聲提醒對方不要太過分。

“我們怎麽樣啊。”兩個痞子瞧了瞧衆人中沒有出頭的，膽子更大了，“大家都是革/命兒女，在車上擠一擠有什麽，是不啊。”

“你，你們。”杜鵑又急又氣，萬萬沒想到車上竟然有人耍流氓，眼看着對方的手又不老實了。

兩個痞子一左一右，把她夾在中間，準備上下其手。可還沒等他們碰觸到那顆垂涎已久的蓓蕾，就被人一腳踢下了車。

“哎呦。”兩聲慘叫傳來，還好這車拉的人多，開不快，否則這一跌就要命了。

司機從反光鏡裏看見車上掉下來人了，趕忙停車救人，邊跑邊罵：“一幫大老爺們沒吃飯啊，車都抓不穩。”

兩個地痞被摔得七葷八素，全身都是擦傷，站起來就想找人拼命，可在看見副駕駛上下來的林場領導後，立刻就蔫了。

“怎麽回事？”林場領導瞧見兩人的情況，皺起了眉頭。這人戴着副金絲眼鏡，斯斯文文的，不太愛話。不過越是沉默的人就越能給人帶來壓迫感。那身綠色的軍裝，在衆青年裏就代表着無上的權威。

“沒...沒什麽，我們沒抓緊。”瘦高的痞子捅了捅同伴，沒有提被人踹下來的事情。

“那就抓緊。”金絲眼鏡沒有責罵衆人，反而回頭對司機，“王，開慢。”

“是，指導員。”司機王行了個軍禮，快步跑回了駕駛室。

兩個痞子踩着輪胎上了車廂，惡狠狠地罵道：“哪個孫子暗算老子，站出來。”

方才他們不敢放肆，是怕杜鵑抖露出他們的惡行，車頭裏坐着的可都是軍人，手裏有槍，他們心裏沒底。

杜鵑早就看見是沐易出的手，怕他吃虧，趕忙道：“你們想幹什麽，方才的虧還沒吃夠啊。”

“哼。”兩個痞子把目光投向了杜鵑，眼神裏透露着兇狠，“那好啊，咱們繼續剛才的事吧。”

“你們...你們站住。要是再過來我就喊了，叫前面的解/放/軍槍斃你們。”杜鵑急中生智，想起剛才兩人被吓得大氣不敢出的樣子，大聲喊道。

“别叫，别叫。”瘦高個往後退了一步，緊張的轉頭看向車頭的方向，沒聽到動靜後才啐了一口，“等到了林場，有你好受的。”

杜鵑不過是個十六七歲的姑娘，哪受到過這樣的和威脅，捂住臉嘤嘤哭了起來。

“别怕，有我呢。”沐易走到他身前，安慰道。

杜鵑是沐易清醒後認識的爲數不多的幾人之一，還曾指過他。幫助一個曾經幫過他的人，在沐易的眼裏看來是天經地義。

“原來是你這子。”瘦高個揮着拳頭沖了過來，還沒等他近前，沐易便一腳揣在他的肚子上，把他踢得蹲在地上半天起不來，疼的臉孔都扭曲了。

另一人見狀也不敢上來了，躲到了别人身後。凡是這種痞子，都是欺軟怕硬，稍微遇到個強硬的，就直往後縮。

“記住了，我叫沐易，以後想報仇找我。”沐易眼神冰冷，話更冷。

兩個痞子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此時的沐易身上有一種無法言喻的上位者氣勢，讓衆人都心生敬畏。

“謝謝你。”護士杜鵑眼睛亮了起來，沒想到這個當初以爲是榆木疙瘩的人，有這麽大的擔當和氣勢。

“不用。”沐易嗓子還是很沙啞，不願意多話。

車子又行駛了很長時間，才在一個亭子前停了下來，旁邊還站着很多手拿奇怪武器、穿制式服裝的人，在沐易看來，這些人應該是軍人。

“指導員同志，請通過。”一人行了個舉手禮，挪開了一個木頭做的栅欄。

“好奇怪的禮節。”沐易心中暗暗想道，他雖然記憶一片空白，可總覺得怪怪的。

車子在一片建築前停了下來，又有一些軍人跑了過來，将車上的人一一扶了下來。

“今後你們就是林區的工人了。記住，河西鎮林場是由我們雲南生/産/建/設兵團第十六團五營三連駐守的，我是指導員楊林，以後有什麽事可以直接向我彙報。”金絲眼鏡看起來是這群人的頭，站在新來的年輕人面前做起了指示。

“是。”早已習慣了這種教育方式的年輕人大聲應和着，讓指導員楊林很是滿意。

“散了吧，明早會有人帶你們去林場工作的。這裏絕大多數都是全國各地趕來的知青，你們要多幫助他們，不能欺負外鄉人。”楊林又大聲命令

“是。”衆人挺直了背脊，好像他們也是軍人一樣，這種感覺确實很爽。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新來的衆人被打散分到了不同的營地。沐易去時，正好趕上知青們從林區返回。

林區的營地都是大通鋪，住着十來個人。這些知青們都跟指導員一樣，帶着眼鏡，隻不過多多少少有些殘缺。對于沐易這個新人，知青們都很熱情，七嘴八舌詢問他從哪裏來的。

知道他是本地人，還失憶了後，不少人都面露失望。

“還打算問問老家的情況呢。”有人嘟囔道，“原來不是河北來的。”

沐易奇怪地搖了搖頭，他聽出這些人的口音各不相同，甚至有些很難聽懂。這明這些人是從很遠的地方聚集道這裏的，卻不知他們是爲了什麽。

衆人态度冷淡了下來，看來對他這個“當地人”興趣不大，沐易也不以爲意，他感覺自己跟這個世界格格不入，還是少開口的好。

林區的工作很簡單，就是伐木。沐易力氣大，三兩下就能把碗口粗的樹砍到，足足趕上五個普通知青的工作量了，一天能掙五個工分，他後來才知道，工分就相當于錢。

除了男人，林區還有很多女知青。女人力氣，砍不動樹也搬不動，就負責除去樹上的枝桠，分工倒也很明确。沐易粗略地估計了下，這裏男女比例近乎一比一，很不合理。按理，這種活根本不是女人該幹的。

“真是一個奇怪的地方。”沐易暗自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