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穆很奇怪——距離上次島田被槍擊已經過去快要一個星期了,可是自己依然活得好好的,自己的公司也一直正常地運轉着。
這周,他爲平茜和明莜舉辦了一場小型的葬禮。
雖然她倆的屍體還沒找到,但馮穆覺得自己至少應該爲她們做些什麽。
葬禮上,胡柚和小螢也來了。
馮穆聽說他們倆已經結婚了。胡柚不出所料地繼承了他父母的衣缽,成爲了一名商人;而小螢則是繼續攻讀着物理系的研究生。
馮穆剛見到他們時,頗有些驚詫。
馮穆還沒緩過神來,就看見胡柚大步地走到自己面前,沖着自己的肚子就是一拳,直接把他打倒在了地上。
“胡……胡柚,你稍微冷靜一下……”
一旁的小螢有些驚慌,忙抓着胡柚的胳膊把他往回拉。
馮穆捂着肚子,勉強的站了起來。
他知道,胡柚是最有資格打他的人。
“你……你害死了胖子!害死了唐銘!害死了顧行!你還嫌不夠是不是?!啊!”
胡柚朝馮穆大聲地咆哮着。
“你真是個懦夫!連兩個女人都保護不好!你還能幹什麽?爲什麽死的不是你啊!”
馮穆直立着,看着眼前失控的胡柚。
是啊,爲什麽死的不是我呢?明明死的那個人應該是我啊……
啪——
小螢一巴掌打在了馮穆的臉上。
胡柚頓時停止了他對馮穆的咒罵,驚訝地看着小螢。
“胖倪,你……”
“馮穆,走之前,我和你說過吧,讓你照顧好茜茜,照顧好明莜。你當時是怎麽答應我的你還記得嗎?”
馮穆低着頭,沒有回答。
小螢輕歎了一口氣,放緩了自己的語氣,對馮穆說道:“我也知道這些事情都不是你的錯,但你不覺得這一切都太偶然了嗎?高中時發生的事情,還有這次的墜機。爲什麽你身邊的人總是一個個的都被傷害甚至死亡了呢?”
高中的事情……
馮穆突然記起,自從高一的那個寒假過後,一切似乎都偏離的原來的軌道。
他不禁陷入沉思。
“你怎麽不說話,啊?敢不敢像個男人一樣?”胡柚在一旁憤怒地說道。
馮穆還是沒有說話,他試圖捋清這些事情之間的關聯。
忽然,馮穆問胡柚和小螢:“你們還記得咱們那次曆史調研調研嗎?”
“曆史調研?什麽曆史調研?你什麽意思?”
馮穆這麽一問,胡柚倒是有些摸不着頭腦了。
馮穆思考了一下說道:“沒什麽。就當是我胡言亂語了。今天謝謝你們能來參加茜茜和明莜的葬禮……”
馮穆知道,如果事情背後的真相果真如自己所想的話,那就意味着胡柚和小螢也很可能會身陷危險之中。
聽馮穆說話這麽客氣,胡柚反倒覺得有些不自在了。
“沒什麽,畢竟我們也是朋友……”
“我還得去門口迎謝其他客人,抱歉不能在這裏陪你們了。”
“啊……恩……那你先去忙吧……”
道過别後,馮穆并沒有回到門口。
他匆匆躲進了殡儀館側面的一個偏間裏,在那裏,他偷偷地留下了眼淚。
自從1997年來到這裏,已經快要過了十年的時間。
在這十年裏,馮穆從未因爲什麽人或什麽事哭泣過。
即使是在得知唐銘的死訊之後,他也隻是精神崩潰了一段日子,但他卻從沒有哭。
可是今天,聽到自己與胡柚那形同陌路的對白,他終于壓抑不住心中的那股情緒,失聲哭了出來。
原來,不管曾經多麽親密的夥伴,總有一天也都會離開。
馮穆第一次,在這50多年的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了孤獨。
從偏間出來後,賓客已經走得快差不多了。
馮穆對着兩人的照片深深地鞠了一躬,辦好手續後便恍恍惚惚地走出了殡儀館。
一路上,他想了很多。
他意識到,也許真的是因爲自己,這些人才死的死,入獄的入獄。
如果島田說的都是真話的話,也許地球上的人類很早之前就已經開始和9号地球,甚至其他星球的生物有所接觸了。
那麽一切的初始點,就極有可能是高中的那次曆史調研。
其實馮穆并不清楚那次調研究竟觸及了哪些信息,但就像島田說的,也許那次調研時,他們幾個人無意中搜集到了一些有關聯的碎片信息,如果将那些信息連起來,就會導緻秘密被發現。
馮穆這才發現,7号地球的情況比自己想象中複雜的太多了。
而且星球政府應該早就知道這個情況,所以才派他——一個酷愛曆史的人類心理學家——來這裏搜集數字信息以外的東西。
想到這裏,一切似乎都明朗了起來。
馮穆加快了腳步,現在的他隻想快點回家——還好他在日記本裏把當年曆史調研交流的資料全都記了下來。
突然,路上有誰叫住了他,他回頭一看,發現竟然是島田。
“馮先生,好久不見啊。”
“島……島田……”
“托您的福,我總算是休了幾天的病假。休假回來,精神頭果然比以前好了不少。”
馮穆看見島田這樣若無其事地和自己聊天,竟然覺得眼前這人和一周前拿着手槍抵住自己腦袋的那人并不是同一個人。
“你想幹什麽?想在這光天化日之下殺了我不成?”
“怎敢,怎敢。我前幾天接到上面的指示,他們不準備除掉你和你的公司了。”
“哦?難道你們已經決定不對這個星球還有星球上的人類進行瓜分了?”
“哈哈,馮先生,你說話還是這麽幽默。”
馮穆這才發現,島田的氣色确實比之前紅潤了不少,就連發型都從之前的七分頭剃成了闆寸。
“我們的後續計劃當然不能告訴你。至于爲什麽放過你嘛,其實我也不清楚,隻知道這是命令。所以咱倆還是冰釋前嫌吧,畢竟,撇開其他不談,你的的确确是一個上乘的合作夥伴。”
說着,島田伸出了右手,頗有握手言和之态。
看着島田的手,馮穆冷冷地說道:“哼,你害死我妻子和妹妹的秘密我還沒報,你竟然還想和我談合作?”
“馮先生,這您妻子和妹妹的屍體都還沒找到呢,你怎麽就這麽确定他們死了呢?”
馮穆差一點就又沖上去抓住島田的衣領了。
但他轉念一想,自己千萬不能再中這老奸巨猾之人的詭計了,他無非就是想激怒自己然後暴露出自己的弱點罷了。
“你什麽意思?”
“哈哈,沒什麽意思,隻是陳述一個事實而已。合作的話,全憑您樂意。我們絕不會再提收購數據這種無理的請求了。”
隻見島田右手伸進了口袋。
馮穆見勢一個箭步沖過去抵住了島田的右手。
島田微微一笑,一邊用左手慢慢移開了馮穆右手,一邊說道:“馮先生不要緊張。我今天沒有帶槍。”
說着,島田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個U盤遞給了馮穆。
“這是什麽?”
“這是一個叫左琳琳的人讓我交給你的。她說今天務必要給你,并且告訴我今天你會在殡儀館待到下午四點左右。我就來這兒守着,結果剛到四點,這不,你就出來了。”
馮穆問了一個自己已經知道答案的問題:“左琳琳是誰?”
“她是9号地球滲透計劃的總指揮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