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羨仁立即伸手将冷醉塵扶住,不讓他拜下去,笑道:“你我份屬同輩,況且郎舅至親,歸塵不必行此大禮。”
冷醉塵知道自己道行比他差得太多,心想既然他不讓拜下去,那就不用拜了吧,不過這大舅子脾氣倒還不錯,同是一父所出,與那文羨晴的性格倒是相去甚遠。
再看向文羨晴,見她面上并沒有什麽表情,無喜無怒,當下也不知說點什麽,但無論如何也要打個招呼,再怎麽說這個女子也是師父給自己定下的妻子人選。不過一看到文羨晴的臉,冷醉塵便又想起了兩年前自己差點就死于她劍下的情景,暗自哀号一聲,心道莫非真的要娶這個女子過門?這女子再漂亮,也沒有自己的小命重要吧,看來在道行比她高深之前,是決計不能娶她進門的!
冷醉塵定了定神,咬了咬牙,終于開口道:“文姑娘……近來可好?”
此次文羨晴倒并未疾言厲色,語氣平靜的答道:“過得還算安好,這次我大哥心魔已除,道行盡複,是特地來感謝逍遙前輩相救之恩的,我……我也順道跟過來看看你……”
說到後來聲音越來越細,微微低下頭,臉色有些泛紅,看似嬌羞不已,一副十足的女兒家樣子。
歸幽子一聲輕笑,口中道:“羨晴一向大方,想不到今日也會害羞,呵呵,看來是長大了……”
聽了歸幽子的話大家一起笑了以來,文人凇也感奇怪,來之前文羨晴還百般不願,若非自己硬拉着她肯定是不會來的,怎麽現在又說得好像是專程來看冷醉塵的了?難道因爲看到冷醉塵五年之後修爲大進,從當年的怨恨變成現在的喜歡了?
此刻冷醉塵心頭凜然,事不尋常必爲妖,三年前那句“我殺了你”言猶在耳,剛才那道從身上掠過的寒芒如針刺背,怎麽會轉眼間又變成忸怩嬌羞之态,這其間必有蹊跷。
僞裝!必定是僞裝!你以爲我混迹江湖這麽多年豈是白混的,你那小女子作态騙得了其他人,哪逃得過我的火眼金睛,冷醉塵的心中已下了定論。
文人凇看在眼中,點頭笑道:“上次歸塵來無憂島,我尚未給見面禮,身爲嶽父實在慚愧,不過随心居法器典藏甚多,思來想去,也不知送你什麽,幸好前些日在東海之底找到一塊沉香玉,或許對歸塵修煉道法有些好處。”
說完從懷中摸出一個錦盒,隻見那錦盒是木制而成,色呈灰暗,紋理密實,上刻圖案銘文。文人凇把錦盒打開,頓時一股清香彌漫開來,香味純而不濃,幽而不雜,實在好聞至極,吸入肺中冷醉塵頓時腦袋中一片清明。
隻見那錦盒中放着一塊扁平的圓形玉石,如棋子大小,色澤乳白,光潤圓滑,那股清新隽永的香氣正是這塊玉所發出的。
歸幽子見狀笑道:“師弟福緣不淺,據前人書中所載,這沉香玉乃是天地相沖所生,多長于海眼之處,極爲罕見。它本身蘊涵香氣,即使在海水中也不會變淡,且能聚周圍靈力,在海眼處受天地之氣煎熬,曆經千年而色變,初爲紅,後爲黃,繼而爲白,這塊玉色爲乳白,看來成玉至少已有三千年之久,若是在海眼處再過千年,此玉便會化作透明,以至無形,隐于天地間。”
冷醉塵知道越是曆史悠久的法寶,其所蘊涵的靈力就越爲豐富,對修道之人助益越大,聽他師姐說來這塊玉已成形有三千年,就知道了這絕對是塊不可多得的寶貝,想來自己以紫金梭作爲聘禮娶他女兒,對方當然也不能太小氣。
隻聽歸幽子接着說道:“這沉香玉除去聚集靈力這個功效之外,最大的效用卻是安神定性,可保靈台清明,不受外魔入侵,于修煉之時防止心魔最爲有用,醉塵你如今修道不久,道基不穩,有此玉在旁,至少在煉神返虛之前不用擔心心魔困擾的問題了,對你實在益處甚大,還不快謝過閣主。”
冷醉塵連忙口中道:“謝過閣主。”伸手接過錦盒,退後兩步站立于歸幽子旁側,不再言語。
逍遙真人和文人凇閑談了幾句,文羨晴趁一空暇開口說道:“爹,逍遙前輩,我想出去走走,看看這島上的美景。”
冷醉塵聽到這句話心頭就是一驚。
逍遙真人笑道:“這海島之上倒也不乏景色秀麗之處,歸塵,你帶晴兒四處走走,看看這海島,莫怠慢了客人。”
直覺告訴他此行必無善果,這文羨晴看似不勝嬌羞,但冷醉塵卻覺得其表相所掩蓋之下更是殺機重重,此舉必是她故意如此,一想到早上自己所起卦象,到時候隻有兩個人,就算要不了他的命,至少也會吃不小的苦頭。思及于此,冷醉塵當下開口推辭道:“師父,徒兒還有功課未做……”
卻不想話還未說完,文羨晴打斷他的話道:“歸塵,過兩日我便要回去了,你與我能相見的日子不多,難道就不能歇息片刻嗎?”
她那張俏臉紅得可以滴下水來,在他父親大哥和逍遙真人歸幽子面前說出這番話來,不知道累積了多少的勇氣,看她似有無限柔情,頭深深的低着,不好意思再看衆人。
不玩死我誓不罷休麽?
逍遙真人見狀笑道:“正是,歸塵與晴兒雖已訂下白首之約,但相處日短,還需多親近親近,金丹大道路途遙遠,你們還需互相扶持才是,歸塵,爲師知你修煉勤奮,但欲速則不達,修道一途貴乎體悟,穩定道基,必要時候停下來思索自省一番也是很有必要的,這幾日你便休息一下,多陪陪晴兒。”
冷醉塵聽了逍遙真人之言,便知這個差事是推脫不了的了,隻得硬着頭皮恭身答道:“師傅放心,我一定……盡心竭力款待羨晴。”
文羨晴面若凝露,臉帶微笑,實在美極,而冷醉塵心裏卻一片凄風苦雨。
冷醉塵放好沉香玉,兩人拜别出來,卻也相顧無語,文羨晴的臉在出屋之時就已恢複一片冰冷之色,冷醉塵看在眼中,自是知曉其中原因,連忙開始苦思應對之法。
文羨晴走在前面,冷醉塵落後兩步,看似恭敬,實際上一雙眼睛緊緊盯着文羨晴,她的一舉一動都不放過,随時注意着這個行爲反常的女子是否會突然發難,心裏的弦早已經崩緊。
兩人皆是默然無語,行不多時,兩人來到一處山腳,文羨晴擡頭望去,隻見這座山峰并不太高,不過山上郁郁蔥蔥,樹木繁多,偶有靈禽異獸穿插而過,一望而有清新之意。
文羨晴頭也不轉,冷冷問道:“這是什麽地方?”
冷醉塵望了一眼,緩緩答道:“此山名曰引雷峰,高五百二十三丈,峰頂處立着一塊天外隕石,可吸雷電之力,隕石承千載天雷之威而未有絲毫損毀,反而厲久彌堅,我随心居弟子常在此峰之頂修煉雷法要訣,以占天時地利。”
“那就上去走走吧。”說完文羨晴也不待冷醉塵答話,擡步當先而去。
冷醉塵望着眼前這綽約有緻的身影,右手下意識的往懷裏摸了摸,發現懷中什麽都沒有,頓時心裏驚了一下,這才想起早晨起來就直接去見他們一家,什麽法寶都沒帶。
再思考了片刻,這才慢慢的擡腳跟去。
兩人雖年歲不大,卻都修有道行真元,相比之下文羨晴倒要高出許多,冷醉塵跟在她身後也需提着七分真元,才能跟得上文羨晴看似閑庭信步的速度。
不過半個時辰兩人已登上了引雷峰,文羨晴掃了掃周圍一眼,峰頂之上乃是一塊平台,方圓二十丈左右,中心處立有一塊黑色巨岩,四周有幾棵被雷電劈過之後的黑色焦木,随地散落着。
文羨晴輕撚裙裾,走近那塊天外隕石,隻見那隕石黑得發亮,在這峰頂顯得甚是突兀,其表面光滑異常,仔細看去隕石内部隐隐有電光閃動,仿佛那内部正是一個雷電交加的世界。
冷醉塵依舊是默默無言,心裏則是在猜測文羨晴到底有何企圖。
就在冷醉塵心裏算計的時候,文羨晴剛好轉過身來,俏臉之上卻是滿布寒霜,冷冷的對他說道:“無恥小賊,我要取消婚約。”
說完文羨晴右手已握住了三根銀針,心想隻要冷醉塵不願意,她就要用武力脅迫了。
哪知冷醉塵聞言也不反駁,立即點了點頭,張口答道:“正該如此,歸塵出身卑微,從小無父無母,孤苦伶仃,修行根骨不佳,道行也不如你高深,哪裏配得上無憂閣的千金,這婚約理應取消。”
其實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冷醉塵也不例外,眼前這文羨晴比他所見過的女人都要漂亮,他自然無法當作視而不見,要是她溫婉一些,娶個這麽漂亮的女人也算是美事。但在他看來,無論文羨晴漂亮到何種程度,都還達不到自己的小命那麽重要,與其娶了她擔驚受怕的過日子,倒還不如把婚約取消算了。
雖然冷醉塵的話是文羨晴想要的回答,但冷醉塵答得如此不經思考的迅速卻讓她生出一絲惱怒,那就像是有些厭惡而希望盡快擺脫的感覺,讓她一時之間有些無法接受。
看着文羨晴臉上不豫之色更重,冷醉塵心中有些凜然,趕緊思索剛才的話中有哪句不妥,不過仔細思索了一遍,好像也沒有不妥之處?
以他的年紀,又怎麽知道少女心性?
文羨晴瞪了冷醉塵一眼,又道:“這件事就由你去對我爹說,就說……就說……”
她一時找不到合理的借口,冷醉塵連忙接道:“就說我資質驽鈍,修煉速度太慢,若與你結爲道侶,實在有誤你道行精進,再加上小姐你天人之姿,哪是我這無知小子能配得上的,所以我不想誤你終生。”
文羨晴張了張口,一時接不上話,片刻後終于恨聲道:“不錯,你就這樣去告訴我爹知曉。”
冷醉塵應道:“歸塵定當竭盡全力。”
見冷醉塵如此聽話,文羨晴又感覺一腔莫名其妙的怨氣直沖頭頂,卻偏偏無法發洩,這偷窺她沐浴的無恥小賊竟然如此贊成将婚約取消,還出言竭盡全力去辦此事,按他那意思……我是無鹽老母麽?那家夥像見到鬼怪一般避之唯恐不及。
口中哼了一聲,文羨晴伸手撥了撥耳後有些散亂的頭發,動作輕盈至極,隻見那雙白如春雪的玉手輕輕掠過漆黑如墨的秀發,纖纖五指恍若蓮花,隐隐間已有傾城之态。
這個動作,美得有些不食人間煙火。
冷醉塵雙目一直緊緊的注視着文羨晴,乍然見此情景,心神也不由得有些蕩漾。随着年歲日長,冷醉塵對男女之事雖不甚了解,但以前在人間界讨生活時也見慣了海盜們平日裏的荒淫,約摸也知道一些皮毛,已不是當年那個對女人沒有絲毫興趣的竊寶小賊。
盡管他意志堅韌,但眼前文羨晴所展現出的如畫美色卻撬動了一毫抵抗力,雙眼瞬時無法轉開,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聞人羨寒,大腦之中閃過一隙空白。
文羨晴并沒有注意到冷醉塵的反應,她微低着頭,思索着應該找一個什麽樣的借口教訓這個小賊一番,以洩心頭壓抑了三年的怨氣。
她這微一低頭,脖頸也從輕紗中露了出來,膚若凝脂用來形容再也适合不過,恍惚間冷醉塵竟回憶起三年前自己站在窗外的場景,那個氤氲水霧中澆水沐浴的女子,美得如虛如幻……
文羨晴擡起頭來,正對着冷醉塵緊緊盯着自己還有些癡呆的目光,那眼神中有種單純的侵略感,看着他嘴角處若有似無的淡淡笑意,登時一股怒火無邊而起。
隻見文羨晴展顔一笑,仿若大地回春般,遠山近水都已失去了顔色,柔柔的聲音自她口中響起:“我的後背美嗎?”
冷醉塵此時有些不能自己,聽到文羨晴的問話便很自然的脫口答道:“很美……”
總算他算是性子堅韌,尚有急智,此話一出便立刻察覺到不妥,定神間已看到三丈之外那張面如冰霜的臉,情急之下連忙又道:“啊,不美,一點都不美……”
寒氣陡然間更增十分!
冷醉塵突然意識到了自己的失誤,又沖口而出道:“其實我什麽都沒看見。”
随後又苦笑一下,心道:“未料到我竟然犯下如此低級錯誤……”
那廂文羨晴早已是怒發沖冠,尖聲叫道:“我就知道你腦裏隻有龌龊卑鄙的想法,無恥小賊,納命來!”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