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一路遊山玩水,行至劍南道時冷醉塵又臨時起意去紫陽宗在人間界的駐地看看,順道摸一下紫陽宗的底細。拜入紫陽宗在冷醉塵的入世計劃中可是非常關鍵的一環,其他的謀劃都要靠紫陽宗來實施,不能出絲毫的差錯,以免出現纰漏。
從暗影處得知,紫陽宗在人間界的駐地位于劍南道的靖川府,此行正好會路過。
劍南道所轄的區域比起河東道來說要大上一些,但人口數量與河東道相比倒是相差不多,若論繁華程度則要遜色不少。不過說起來,這人間界疆域廣闊,民衆億萬,除了帝都和中原一帶,也少有繁華程度能與河東道相提并論者。
劍南道境内多有崇山峻嶺,闊川大河,乃是天然的地域屏障,據之可東望江南,北瞰戎狄,西指番邦,自古以來便是兵家相争之地,大唐立朝之時拿下此道的戰争也是最爲慘烈。
因爲常有戰争,加之農耕不易,生活艱難,所以此處民風也算剽悍,比起江南的歌舞升平更顯堅韌。
紫陽宗的外門弟子在劍南道建了上百座的道觀,遍及境内,廣收門徒,而總攬人間界事務的無量觀則建在靖川府,隻是不知道此時坐鎮的高人又是哪一位。
說起來,紫陽宗這些外門弟子也稱得上經營有方,在人間界做了不少善事,平日裏畫符捉鬼,堪輿擇地,旱季求雨,收伏妖孽,倒也算深得民心,繼而香火不斷,連官府都敬畏有加,隻是沒人知道他們的身後還靠着靈界紫陽宗這個龐然大物。
紫陽宗正是靠着在民衆間良好的口碑,才能夠在大開山門收徒之時,不少百姓把孩子送來供道士們挑選,大大的提高了擇徒的效率。當然也有被紫陽宗看上了卻不願入道的人,對于這類人紫陽宗自有其他的手段應對。
靖川城所處地勢并不平坦,算是一個山城,二人到得靖川城外之時正是午時三刻,烈日炎炎,照得人有些慵懶,伫立在裏許之外遠遠望去,城牆順着地形起伏,高有五六丈,可稱雄偉。
二人沒有官府頒發的路引,進城之時便使出了幻術,守城的将士自然不會發現,進城之後才又現出身形,開始閑逛。
冷醉塵向路邊的商販打聽了一下,按着指點找到了最具靖川特色的酒樓吃午飯。因劍南道境内高山大河較多,靖川城更是地處群山之間,濕氣頗重,所以劍南道的菜品與江南一帶的清淡生鮮不同,而是以辛辣爽口爲主。冷醉塵和月窈吃起靖川的飯菜來倒覺得很是特别,被辣味刺激之下隻覺爽快。
二人坐在二樓的窗邊,快要吃完之時正好見到下方有一個身着法衣,頭绾道髻,年逾四十的道士走過,身邊跟着個圓圓胖胖作商賈打扮的中年人,還對着道士不停的說着話,臉色很是焦急。
冷醉塵發現那道士身上有淡淡的靈力波動,神識探察之下,發現此人的确是修士,不過修爲僅在出塵境而已,雖然看上去慈眉善目,仙風道骨,但實際上隻是修士中最低級别的靈徒。
冷醉塵順手招過店小二問道:“那個道士看上去就像神仙一般,是哪個道觀的高人?”
店小二伸頭望了一眼,回答道:“客官從遠處而來,或許有所不知,這靖川城裏的道士大多是無量觀的仙人,外地來挂單的道士不多,看下面那位仙長身上穿的法衣,正是無量觀的仙人。”
“仙人?”冷醉塵輕聲道。
“對啊,小的不敢欺騙二位客官,”店小二頓時有些眉飛色舞:“無量觀裏的仙人們不僅會看陽宅陰宅,還能驅邪抓鬼呢,那還不是仙人?而且我們靖川城每次碰上大旱的年景,無量觀的仙人還能起壇作法,呼風喚雨,救了好多百姓,真是功德無量……剛才跟在那位仙長身邊的人就是南城的大财主張得财,聽說最近他的宅子裏不幹淨,肯定是請無量觀的仙長驅邪去了。”
冷醉塵點了點頭,沒有再問,而是起身結賬出門。
“去看看?”月窈問道。
“也好。”冷醉塵答道。
循着那道士的氣息,冷醉塵和月窈一直跟在後面來到那财主的宅子裏。離得宅子還遠冷醉塵便感覺到此地的确陰氣稍重,應該是有低級的陰邪之物徘徊不去,不過冷醉塵随即又把神識收了回來,他怕用神識一掃那陰邪之物便會被摧毀。
二人照例懸浮在空中,用幻術隐身,以道士出塵境的修爲,不虞被他發覺。
隻見道士在宅中四處查探了一番,最後确定在一處别院裏的水井有些問題,他探首往井中望了望,開口問道:“此前是否有人投井而亡?”
财主臉色微變,立即點頭道:“仙長明鑒,半個月前一個丫鬟正是在這裏投井自殺,難道有鬼?”
說完之後财主打了個寒顫,又仰頭看了看驕陽,再看看身邊的道士,心中才稍微安定了下來。
道士伸出手掌掐了幾下,才低聲說道:“此人之死有些冤情,是以死後冤魂不散,駐留人間不願離開,或許是有仇要報。”
财主聲音都變了:“管家說她偷盜财物,我還沒來得及處罰她就畏罪自殺了,這可不能怨我啊……還請仙長超度了她,不要留在人間害人呐。”
此時有一絲陰氣從井底升起,那道士也感覺到了,立即袖袍随手一拂,将陰氣壓了回去,才沉聲對财主說道:“貧道已推算出來,此冤魂今日之内便會化作厲鬼索命,還好你今日來我無量觀求救,還算來得及,待我起壇作法,收了這個妖孽。”
空中的二人啞然失笑,那井底确實有隻鬼,但陰氣并不濃厚,顯然新死未久,而且怨氣并不深,隻能算得上是普通的鬼魂,還沒去陰間界報到而已,或許它能夠對活人産生些影響,但遠遠稱不上兇厲。這個道士雖然隻是出塵境的修爲,但至少也算是修士,比起凡人已是不一樣的存在,若要對付那隻鬼,随手散出真元便能令其魂飛魄散,可他偏偏要對财主說得如此嚴重,還要起壇作法方能收鬼,看來凡人都将無量觀裏的道士稱做仙長,但這些道士卻不夠厚道。
不過冷醉塵也能夠理解,這些道士遠沒有達到能夠辟谷不食的地步,一應吃穿用度都還是要用到金銀,所以能多賺些便是些,此舉不僅能提升無量觀道法精深的名望,也能買來柴米油鹽,最是正常不過。
過不多時财主便命下人擺好了香案,取來了雞狗,其他符箓朱砂,桃木仙劍自有道士帶着的道童從背着的包袱裏取出來放好。
冷醉塵和月窈靜靜的看戲,隻見道士一臉的浩然正氣,握着桃木劍舞出幾個誇張的動作,香案上的符箓無風而起,在空中又開始燃燒,随後一陣大風自天上而下,吹得院中衆人有些發寒。緊接着井底有一團灰暗的霧氣升起,在符箓的包圍中發出了刺耳的尖叫聲,還張牙舞爪的橫沖直撞,院中站着旁觀的人心神不定,很是懼怕。
月窈笑道:“這道士用真元牽引着那隻鬼四處晃蕩,看上去還真有厲鬼的效果。”
冷醉塵淡笑道:“這些道士使起此類招數已是駕輕就熟,要不然如何令人信服,若我猜得不錯,紫陽宗在人間界每建一座道觀,當地就會恰好出現不少的鬼……都是這些道士抓過來養着的。”
月窈莞爾道:“你的心中有些陰暗。”
冷醉塵答道:“沒有老鼠誰還會養貓,做任何事都要講究個方法手段。”
冷醉塵又放出了暗影,問道:“此人是紫陽宗門人?”
暗影望了望下方的道士,發現并不認識,然後用神識探察了一下,才答道:“回禀主公,此人穿的是無量觀的道袍,使出的道術也是紫陽宗的法決,不過隻是宗内最低等的專門用于外門弟子修煉的術法,也還算得上是紫陽宗的門人,不過屬下并不認識。”
冷醉塵自然知道他不會認識,莫說暗影被囚四十餘年,就算他仍舊一直身在紫陽宗司掌刑罰,那也是在靈界中呼風喚雨的窺虛境高手,是人間界的外門弟子無法仰望的存在,這些人肯定是沒有資格觐見他的,暗影又如何能夠認識。
收回暗影之後,下方也慢慢風平浪靜下來,道士使出了高超的道法手段,極爲艱難的收伏了潛藏井底的厲鬼,爲人間除了一害,财主及家人自然是感激不盡,奉上好多的香油錢,都被道童收進了包袱裏。
道士臨走之前還仁慈寬厚的囑咐财主道:“此厲鬼雖已伏誅,但因果尚未了結,她的冤情沒有得到昭雪,這對你的命運會有些影響,貧道建言,你最好是将她的屍身挖出來重新厚葬,再做一場法事,了卻這段因果。”
财主連連點頭稱是,又吩咐下人去做準備,不過做這種法事自然是不用請無量觀的仙長了。
月窈微微點了點頭說道:“此人心中還存有善念。”
冷醉塵冷笑道:“我倒認爲他是隻收了鬼,卻沒有爲那隻鬼伸張冤情,此舉是爲了掩蓋心裏的不安吧。”
月窈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冷醉塵又道:“我們去無量觀瞧瞧。”
月窈說道:“你不擔心紫陽宗有高人在觀中?”
冷醉塵想了想,說道:“讓暗影先去查探一番。”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