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缭先生!”
“武真君,先生如何?”
突生異樣,秦王政也是神情驟變,慌忙上前一步,不過又觀周清如此動作,連忙穩住身形,眼中映襯着耀眼的紫色祥光,低語看向周清。
“魏人所下的這種毒還真是狠辣,此毒非是針對肉身,而是針對腦部,剛才尉缭先生徑直昏過去便是如此,好在中毒事件不長,不然很有可能變成一個癡人!”
“以我的手段,連續調養三次便可将它們全部拔除,大王不必憂心。”
真元湧入尉缭體内,玄牝之力更是源源不斷的進入其周身百脈之中,作爲周清核心本源的生機之力,内蘊精氣神三元歸一之妙。
拔除此刻盤繞在尉缭腦補的毒素不算太難,但若想要一下子拔除,以尉缭現在的普通人體質,難以招架,徐徐圖之,也是不急。
“非武真君同行,先生大難矣。”
“函谷關非養傷之所,我們即刻返回鹹陽!”
聽到王弟肯定的答複,秦王政微微舒緩了一口氣,好在此行出宮将王弟帶上,而且以王弟的手段提前一步到達函谷關,攔住尉缭。
不然,真等到尉缭被帶出關卡,然後又被下毒藥,那個時候,縱然可以将尉缭挽回,也損失了一個大才,感蒙武已經離去,秦王政再次冷哼一聲。
拔五城太過便宜魏國了!
不多時,辛勝返回,已然将那些魏國間人全部處決,秦王政點點頭。随即,并未在函谷關停留,待周清施法完畢,便是一行人連夜返回鹹陽。
******
冰雪消融,冬日轉瞬便是過去,新的一歲真正開啓。
冬日休戰,諸夏列國并無太大的戰事,就是秦國,也僅僅是去歲武力而出,但并未攻伐魏國,魏王增驚恐,直接與秦國使者交接王書,割河西五城。
從去年夏日鹹陽宮朝會開啓,針對山東列國的文武兩策不斷細化,一道道王書與文書從鹹陽宮和國府下達秦國各郡縣。
一時間,秦國龐大的國力快速運轉,爲一天下大勢準備的嶄新力量不斷被培養,一位位入秦士子更是重中之重,以他們的背景加上所掌握的秦法,将來必有大用。
春耕大典之後,章台宮内,姚賈與頓弱均被提拔上卿之列,在羅網的護持之下,以秦國行人署掌官的身份攜帶重金出使山東六國,行諸般謀略。
“武真君,今日怎麽有空入宮了?”
看着通傳而今的王弟,秦王政就不由得搖頭一笑,盡管當初王弟所言,不想要真正的諸般繁瑣事務加身,但從王弟這幾個月的表現來看,還真是如此。
盡管秦王政心中略微奇異,心間深處也是不自覺松了一口氣,但身爲右丞相,這般疲懶可是令自己着實沒有辦法。
不過,這或許也是自己心間最深處希望這樣的,無論如何,見到王弟不期入宮,總是感覺有些驚訝,吩咐一旁的侍女一聲,均入列。
“哈哈,閑來無事入宮教導宗全修行,以免接下來大勢而起,山東六國、諸子百家狗急跳牆,他沒有足夠的能力護衛宮中。”
“而且,數月來,國府大政和國尉府策略而下,大王也能夠繼續休養生息,真正需要大王辛勞的日子還在後面!”
宗全就任宮廷右護法,一身修爲早已穩固,從鄭國渠修成到現在,已經過去快一載了,繼續待在鹹陽也是無事,故而入宮,準備吩咐一二,離開此地。
迎着秦王政無奈之言,周清朗朗一笑,簡單而語,看着侍女備下香茗,單手端過,輕輕抿着。
“說起來,若非武真君,秦國國尉還真要損失一位大才,念端先生都言,如果沒有武真君,以她的能力也難以解開毒素。”
“前日,尉缭先生正式擔任我大秦國尉,如今,寡人正在爲其選定國尉府邸副手大吏,武真君在鹹陽許久,文武軍政均通曉,不知可有合适之人推薦?”
去歲,因爲魏國間人之事,尉缭身中劇毒,危及腦部,返回鹹陽以後,整整花了一個月,尉缭才恢複最先前的模樣。
後來又經過醫家念端先生的調養,狀态越來越好,今年,正式成爲秦國新一任國尉,而蒙武則是成爲秦國關外大營的上将軍。
秦王政跪坐在一隻溫熱的火爐之旁,仍舊單手看着一卷紙質文書,如今,在秦廷核心中樞之地,紙質文書已經差不多取代竹簡了。
尉缭身爲新一任國尉,諸般要事自是馬虎不得,将作少府回應須有一位副手大吏整治國尉府的一切,便是有了手中這卷文書。
“國尉府副手大吏?”
“這個職位所需之人可是難以尋找,文武兩道并通之人,在秦廷之内,馮去疾、馮劫、蒙恬、李信、章邯等人均可,哦……我倒是又想到了一個人。”
“他肯定很合适,而且于現在的尉缭先生來說,絕對适合!”
馮去疾與馮劫乃是親族,他們原本是韓國人,長平之戰後,歸降秦國,對于文武要政都通曉,近來二人更是隐約被秦王政安排入新軍中。
蒙恬身爲秦王政尤其器重之人,更是不必多說,先前爲鹹陽将軍,如今爲前将軍,對于文武要政也通曉,故而也是一個合适之人。
李信身爲兵家傳人,在宮中待了許久,諸般文武要事也知曉不少,若是其爲國尉府副手大吏,将其好好的打理一番,不難。
章邯是去歲國尉蒙武從國尉府邸帶走的一位少年将軍,其在國尉府邸有一段時日,故而對于國尉府肯定了解,如今,卻是被蒙武推薦入藍田大營軍中。
畢竟,數年之後,一天下大勢,戰功封爵,指日可待。
不過剛将那些人簡單盤算,随其後,又是一個人名出現在腦海中,對比先前幾人,似乎……更爲适合,眼中微微泛着亮光,看向秦王政。
“哦,武真君有上佳之人,快說!”
秦王政面上一動,神情微喜,于國尉府的合适之人,自己也思考了許久,王弟所言的幾人,自己也知曉,隻可惜,如今藍田大營中,新軍初練,那些人都是将才,待在國尉府,有些不合。
聞王弟有合适之人,如何不驚喜。
“他也是蒙家之人,不過比起蒙恬來,他的聲名倒是有些不顯。”
數年前,野王城邑中,自己曾見過對方一面,當是聽蒙武之言,欲要讓其走文官之路,若是也入武官群體,不符合大家族的綿延之策。
并未直接說到那人之名,簡單而語,足夠秦王政知道他。
“武真君是說……蒙恬胞弟——蒙毅!”
果然,周清之語剛落,秦王政便是眉頭一挑,略微思忖,便是一人的身影浮現在腦海之中,數息之後,面上不由大喜。
和武真君口中的其他人比較,也是最爲合适之人,蒙毅爲蒙武的次子,爲蒙恬的親弟弟,文武兼通剛嚴沉穩,敏于行而讷于言,深具凜然氣度,這一點自己是知道的。
而且,武真君所言他最合适,估計有這兩點是最突出的,一者蒙毅自幼便對父親的國尉府事務了如指掌,二是蒙毅與尉缭一樣,也算得上國尉世家,在邊防要塞府庫大營的各式吏員中口碑極佳,頗具門第少年之資望。
或許還有一點,那就是蒙毅也算是蒙氏一族在鹹陽的一個質子,數年來,爲了打壓和清除文信候一脈殘留,蒙氏一族顯貴。
蒙武如今爲關外大營上将軍,蒙恬爲藍田大營前将軍,若是蒙毅也入軍,以秦王政對蒙毅的了解,将來也是一個前将軍或者上将軍。
到時候,軍中一家獨大也不是自己希望看到的,自己不懷疑蒙氏一族的衷心,但自己所謀之策必須包含所有,蒙毅身上附帶的東西是其它幾人不可能擁有的。
今日,武真君推薦蒙毅,似乎還給自己提了一個醒,在軍中,一家獨大可不是好事,桓齮上将軍已經老去,蒙武在關外大營,蒙恬在藍田大營。
若是自己記得不差,王翦将軍之子王贲也在藍田大營之中爲将,他倒是可以提拔提拔!
“大王以爲如何?”
許久之後,秦王政才從繁雜的思緒中回歸,耳邊也是悠然而起周清之語。
“甚好,若蒙毅爲國尉府副手大吏,即刻便是可以将國尉府理順。武真君所作所爲雖不多,但每一次都直入核心。”
“不過,今日武真君入宮,怕不僅僅是教導宗全護法修行吧?”
了卻手頭上的一件難題,秦王政也直接心中一寬,如今文武兩政均按照去歲定好的謀略進行,隻要秦國各大郡縣與軍中的蛻變分别達到預期就可以了。
文書放在身前的條案上,同樣端起身前一直白玉盞,其内水韻彌漫,香氣升騰,甚是宜人,輕抿一口,面上便是帶着笑意看向王弟。
對于這個王弟,近年來,結合一件件事情,自己也算是了解一些,道武真君的封号也是自己想了許久才定下的,現在看來,很适合。
亦道亦武,保性全真!
“大王銳見。”
“今日入宮,乃是辭行的,鄭國渠修成,秦國根基鑄就,文武國政有昌平君、尉缭、王绾、李斯、王翦等人在,五年之内,不會有大問題。”
“故而,玄清也該遊曆諸夏,法天地自然,精進修行了!”
将手中茶盞之韻一飲而盡,悠然起身,拱手一禮,緩聲而應,自己待在鹹陽該做的事情,也已經融入現行秦國國策之中。
原有的歲月長河中,秦國憑借強橫無匹的軍力征服六國,卻沒有同時将疆域一統之外的事情齊頭并進坐下,自己所爲,乃是補缺。
至于效果,那就是五年之後見分曉了。
“什麽,武真君要離開鹹陽,離開寡人?”
刹那間,秦王政手持白玉盞的動作爲之一滞,一息之後,将茶盞落于條案之上,亦是起身,帶着突兀的神色,濃郁的不舍之意蕩漾。
連帶一側随伺的少府令趙高都眉頭一挑,驚訝無比,大王對于武真君的重視絕對要超越秦廷其餘重臣的,這等榮耀,難道武真君不要了?
“非也。”
“玄清隻是暫行離去,數年之後歸來。春秋以來,戰國亂世,即将徹底歸一,列國文華風俗也将歸一,說起來,自從玄清下山以來,還真沒有好好的一觀諸夏。”
“數年的時間,足夠玄清一覽諸夏列國風華,論道諸子百家高人,傳戰國之世的小說呓語,将來可就沒有這個機會了!”
迎着秦王政甚爲不解的眼神,周清搖搖頭,徐徐解釋道。
這也是原來就計劃好的,秦廷内在事物完畢,己身便是暫行離開,精進修爲,入悟虛而返也已經兩年了,雖有所悟,但未與同境界之人論道,難以知此境界玄妙。
而且,玄妙之門曆經蛻變,諸般手段也需要摸索而出,周清有感覺,他非自己現在看到的這般簡單,盡管它已經非凡。
“這……,哈哈,既是此事,寡人自當同意。”
“說起來,寡人也想要一覽列國最後的風華,他們雖都已經腐朽的不堪一擊,但終究在某些方面還是有獨到之處。”
“接下來的四五年,如果有時間,寡人說不準也會出宮走走,既然武真君要遊走諸夏,身邊自是不能缺少随伺,寡人這就下令将弄玉姑娘召回!”
去歲深秋,應骊姬的請求,太樂中的弄玉姑娘入昭德宮教導骊姬琴藝,如今已經過去數月,骊姬的琴藝初成,盡管對自己還是頗爲冷淡,但秦王政能夠感覺到,比一開始好多了。
既然王弟要出宮遊曆諸夏,身邊怎麽能夠少了随伺之人,踏步在廳殿内,想了想,便是準備将弄玉姑娘從昭德宮調出來。
“大王無需如此,此次我一人離開鹹陽就可以了,弄玉就留在昭德宮教導麗良人琴藝,個中事情我也已經和其說過了。”
周清單手微微擺動,自己要離開鹹陽的事情已經和弄玉和雲舒二人說過了,此次離去,少則一兩年,多則四五年。
如果她們和自己一同離去,那麽,府邸之中的諸般事可就沒辦法處理了。自己也需要他們留在鹹陽,将自己精心挑選的十個人繼續培養起來。
諸般事畢,興樂宮偏殿之内,周清與秦王政沒有閑聊太久,便是踏步離開。
随後,靈覺擴散,尋找到鬼谷蓋聶的痕迹,此人不愧是鬼谷數百年來的罕見修行天才,其它才能暫且不論,但一身修爲在今歲春雷而起的時候,直接破開枷鎖,劍氣橫空,破入化神之境,聲勢不小。
自從鄭國渠修成,蓋聶便是一直待在鹹陽宮内,閑時與秦王政練劍,靜時閉關修行,既然蓋聶都已經破入化神之境,那麽,韓國新鄭的那位也不遠了。
一炷香以後,同蓋聶一禮,徑直離開鹹陽宮。原本還想要入陰陽家駐地,但想了想,還是離開了,無論燕太子丹是否可以歸國,但他的結局是不會有任何改變的。
至于陰陽家東君,此人天資奇佳,自己也已經提醒過她兩次,然而,從近來城中道者的消息來看,她的道路已經不是她自己能夠掌控的。
蒼龍七宿之下,東皇太一爲上,九宮神都之人爲了這個目标努力數百年,絕對不可能因爲一個陰陽家東君而毀掉。
也許……這就是她的命運!
半個時辰之後,除卻鹹陽城内的少數人知曉,周清騎一匹駿馬,出鹹陽,南下,歸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