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蒙武見過大王!”
“臣王翦見過大王!”
“玄清見過大王!”
“李信見過大王!”
“……”
少府令趙高近前,以蒙武爲首的此次秦國攻趙将領踏步其中,似乎興樂宮殿内還有着其餘的文武重臣,相邦昌平君、國尉尉缭、廷尉王绾、長史李斯等人在列。
上首高位,秦王政一襲尊貴的冕服着身,九旒之珠垂落,以示看重,面上滿是笑意的看向下首群臣,此次攻趙,完全達到乃至超出自己的預料。
戰敗趙将廉頗,攻滅十二萬大軍,加上邯鄲大營的五萬兵馬,一舉擊潰趙國的半數軍力,下一次攻趙,可就不僅僅是威懾了,而是真正的滅國大戰。
非如此,此次攻趙,最爲耀眼的竟然是王弟,先是奇兵破開白陉口,引動昊天之力,縱橫趙國腹地之内,而後又關鍵時刻救下上将軍蒙武,此乃大功。
歸于關外大營,根據先行一步的文書言語,武真君之策遍行軍中,裨益良多,秦王政有感,與有榮焉,這一點是在非自己所預料。
原本是想要借着這個機會,王弟能夠紮根軍中,然後在接下來的滅國大戰中,逐步以顯赫地位、顯赫軍功壓制蒙氏一族、王氏一族。
王弟不戀權位,軍中自己也可指揮安心。
不過,此戰過後,以王弟之功,晉升侯爵之位,當順水渠成!
“哈哈哈,諸卿快快請起。”
“這一戰,徹底打出老秦人的威風,而且還能夠俘獲趙将廉頗,更是出寡人之預料,寡人甚喜,寡人甚至歡喜。”
“一應軍中要務,蒙武将軍的文書,寡人也都已經看了多遍,相邦何在?”
秦王政喜不自勝的從座位上起身,而後離開條案,立于廳殿上首高台,俯覽而下,除卻上将軍蒙武、王翦之外,均是清一色的少壯軍将。
他們更是秦國的未來。
既是有功,秦國何曾吝啬封賞,一語落,丹鳳雙眸直視昌平君熊啓。
“臣在!”
頭戴高山冠,淺紅色錦袍加身的昌平君踏步而出,立于中央之前。
“以你爲首,合國尉府評判,着有司對于此戰有功兵士,盡快予以封賞。”
“他們都是爲秦國抛灑熱血之人,萬萬不能夠大意,務必讓每一位兵士滿意。”
老秦人尚武,再有百多年前商君定下的軍功爵位制,隻要有功,大秦之爵位毫不吝啬,神色凝重,深深的看向昌平君。
此爲軍國大事,不能夠馬虎。
“喏!”
昌平君身爲相邦,自是曉得輕重,旋即,拱手一禮。
“趙高,尚食坊可準備完畢?”
大事而定,些許軍國要務若然在廳殿内讨論,秦王政以爲不妥,是故,早就先一步吩咐尚食坊準備着,一語落,視線落在存在感有些的趙高身上。
上次趙國兩位刺客出,趙高奮不顧身,雖身受重創,卻更得器重。
“大王,已經完畢。”
趙高細語而出。
“好。”
“諸卿當随寡人前往偏殿,衆将征戰辛勞,待會當在宴飲之中于寡人細細一說戰場之事,也好讓寡人一觀老秦人的勇猛。”
給予趙高一個眼神,其人消失不見,秦王政徑直走下廳殿,視線掃視左右文武重臣,更是深深落在一位位軍将之上。
手臂揮動,指着一旁的興樂宮偏殿,餘落,當先一步。
“喏!”
“……”
諸人相視一眼,均微微一笑,緊随大王之後,前往偏殿宴飲。
未幾,太樂而起,樂府令等人排練許久的歌舞呈現,身着單薄的舞衣裙裝,曼妙的身段在優雅的舞姿下凸顯而出。
頓時,令的整個偏殿内的宴飲情緒越發之高漲。
期間,秦王政甚至令人搬來沙盤,這般事物,以蒙武的性子自然早就送往鹹陽宮,以上将軍蒙武爲首,諸位軍将親自還原一場場戰鬥。
腦海中不斷翻滾戰場上的畫面,周清夾雜其中,與有所感,戰場之上,瞬息萬變,僅僅是單一的兵法遠遠不夠,須得取兵法之精髓,才是名将之根本。
“上将軍以爲,我大秦俘獲趙将廉頗,該如此處置他?”
上次,趙國俘獲了秦國之上将軍桓齮,若非爲了長信學宮的改造,秦王政都準備将其放棄,想不到這次征戰,竟然俘獲了廉頗。
論聲名,廉頗之人更在桓齮之上,對于整個趙國的影響也更大,趙國孝成王歲月,廉頗一人之力,常戰敗秦國,得以封——信平君。
遣散了樂曲歌舞,諸将歸位,秦王政舉杯對着衆人又是一禮,輕輕抿之。對于趙将廉頗的處理,在蒙武等人歸來之前,就有讨論。
“趙将廉頗領兵征戰數十年,名鎮諸夏,若然殺之,怕是會對山東六國之人,産生不小的恐懼之感,它日或許會對秦國一天下大勢造成極大阻礙。”
“然,若是不殺之,怕是無法對死在廉頗收下的老秦人交代,蒙武愚鈍,難以抉擇,萬望我王定奪。”
身披蒼雲重甲,上将軍蒙武輕歎一聲,論年歲,廉頗甚至都超越了父親蒙骜,但父親在數年前伐趙的時候,被趙将龐煖擊殺。
身爲軍中将領,最期待的希望是馬革裹屍,也希望死在敵人的手中,抉擇兩難,況且此時也輪不到自己抉擇,搖搖頭,無奈拱手一禮。
“王翦将軍以爲如何?”
秦王政也是一笑,而後,視線落在蒙武身側的王翦身上,此次攻趙,王翦亦是立下不小的功勞,現在雖爲假上将軍,但憑借軍功,他日,直接晉升上将軍,也無人反對。
“這……,臣謀于兵事,不善抉擇,況且廉頗将軍乃是武真君所擒拿,王翦以爲,武真君超凡脫俗,定能夠一解大王之惑。”
感受着偏殿内彙聚己身的道道目光,王翦也是無奈一笑,這個話題上将軍蒙武都沒有回答,他就更不好回答了,但武真君卻是不一樣。
想來武真君也不會介意的。
“哈哈,你們呐!”
“即如此,武真君以爲我等該如何對待趙将廉頗?”
于蒙武、王翦的推诿,秦王政也不好多說什麽,看着正在一品宮中精緻點心的王弟,朗朗一笑,看着手中尚未飲盡的酒樽,一飲而盡。
“玄清以爲,或許這個抉擇廉頗自己會做出的。”
“趙國之内,趙王遷不喜廉頗,此戰被秦國擊敗,廉頗己身也無顔面再次爲上将軍,故而,廉頗可能會在一個夜深人靜的晚上,自我了結,這是他最好的歸宿!”
“玄清以爲,也無需攔阻,此人之死,蒙武将軍言語,或許會令山東六國更加的敵對秦國,然天地陰陽,若是另外一面,更加妙哉!”
既然上将軍蒙武與王翦将這個問題抛給自己,那麽,自己的确最爲合适,舉起手中酒盞,對着周圍諸人之力,輕輕一飲。
随後,徐徐言之,廉頗的命運隻有一個字,那就是——死!
這一點,蒙武應該知道,王翦也應該知道,但具體該怎麽解決廉頗死後的影響,才是關鍵之事,話鋒微轉,周清将目光落在蒙武身上,剛才,他的話隻說了一般。
“哦,武真君以爲,趙将廉頗身隕在鹹陽,對于秦國來說,還有好處?”
上将軍蒙武神色狐疑,這一點,似乎的确想不到有什麽好處,語落,同身旁的王翦相視一眼,均搖搖頭,諸夏名将死在鹹陽城,這無疑會激起山東六國兵家傳人的憤慨。
它日,必将成爲極大的對抗之力!
“寡人喜與武真君論事,天地陰陽,縱橫分野,一件事,從來沒有真正的好處與壞處,當看如何利用。”
“國尉覺得,廉頗當如何?”
秦王政亦是啞然一笑,王弟總是喜歡将一件事掰開,但偏偏還都有道理,實則,在内心深處,廉頗也已經是個死人了,但如何消除廉頗死去的影響,是一個不好解決的問題。
國尉擅長兵事,又謀略無雙,不知尉缭會有何言。
“老臣認同武真君之言,于趙國來說,廉頗已經是一個死人了,而且其人也會死在秦國。”
“隻是,老臣不解武真君如何将此事變成一個妙事?”
須發灰白的尉缭單手輕捋三寸胡子,一雙靈光閃爍的雙眸對着秦王政颔首,随之,又落在武真君的身上,道家的道理自己也清楚。
但具體如何一個妙法,自己還真想不出來。
“玄清以爲,廉頗有功也!”
一語出,頓時整個偏殿之内,陷入短暫的寂靜,諸人不自覺的相視一眼,更加不解也。
“廉頗之死,将會令的大秦一天下大勢少了一個強力對手,一天下将會順暢許多,此爲大功之一也!”
周清放下手中酒盞,随之從條案後起身,迎着諸人看過來的目光,面上帶着一絲莫名的笑意,食指伸出,遍數廉頗之大功。
“廉頗之死,将會令得數百年來,戰國大勢向着終結更進一步,不然,以廉頗的軍陣防守,諸位應該知曉結果,是故,此爲大功之二也。”
語落,周清第二根手指伸出。
“廉頗之死,将會令的分散已久的諸夏,向着統一之勢邁進,廉頗身爲諸夏之民,爲諸夏一統做出如此貢獻,此爲大功之三也。”
“三功立下,玄清以爲,我大秦應該重重的賜封趙将廉頗,讓山東六國之民一窺我秦國之心,一窺大秦諸夏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