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爍爍其華兮,煌煌大梁城。”
“那秦人竟然想要以水攻之法攻我大梁城,實在是異想天開,大梁金城湯池,縱然秦将王翦親至,又能夠奈何?”
“何況一王贲小兒乎?”
魏國三路大軍而動,一者在東攔阻秦将楊端和的大軍,一者在西攔阻秦國颍川郡、南陽郡的軍勢,還有一者便是中路大軍。
乃是大将軍嚣魏牟親自率領的大軍,己身雖坐鎮大梁城内,然前方軍中卻是請到一位将帥之才絲毫不遜色己身的要人。
于那般軍略,大梁城上下,早已經傳遍,甚至于整個城池上下,連日來,議論紛紛,北城庶民、商賈之地,更是往來相談不斷。
面對遠在一兩百裏外的北宅戰場,大梁城内外似是恍若無感,仍舊百業興旺不墜,貨物運轉不跌,繁華盛景不衰。
“話不能如此說,那秦将王贲去歲率領僅僅數萬人,便可南下楚國,縱橫千裏,令楚國上下爲之一驚。”
“保不準哪一日,其人就率領一支隐秘大軍出現在大梁城前了。”
酒肆之中,諸般言論散落,相互交錯不斷,酒足飯飽,自然點評天下大事。
“既然王贲那麽厲害,現在不還是被大将軍率軍攔阻在外,不能夠有寸進!”
“可見其人身上的名氣也都隻是一些虛名而已。”
“再等上數日,保不準,大将軍就會将王贲擊潰,好好殺一殺秦軍的威風,近年來,秦國東出不斷,也該我大魏國給予處理了。”
一人傲然道。
都言王贲那般厲害?
可其人率兵駐紮在廣武、北宅之地都好長時間,都言有水攻,可現在什麽都沒有,可見是名過其實的。
如今遇到大将軍,遇到大魏國的魏武卒,便落入下風,不堪一擊,待大将軍派人将其擒拿、鎮殺,那時,就是重振大魏國聲勢之機。
“說的是。”
“說起來,那王贲真的言過其實,月來,大梁城内都言王贲之将才超越其父,秦國軍中甚至都稱之爲小白起?”
“可笑,實在是可笑!”
“一無能小兒也能夠和白起并列,秦國軍中無人也。”
旋即,酒肆之内的另外一人與之附和,提及秦将王贲,甚爲不屑,甚爲輕視,原本心中也有點看重的,奈何從近日來傳入大梁城的消息來看。
不足爲慮!
“有理。”
“如今大将軍坐鎮大梁城,前往領兵督戰的還隻是大将軍身邊偏将,其人便可以應對王贲,可見王贲如何可以同大将軍相比?”
“大魏國有大将軍,秦軍隻可能無功而返,待魏武卒擊潰秦軍,大魏國當重振往昔威勢。”
不遠處,又是一人欣然符合。
大将軍還在大梁城,前往前方的隻是軍中一位偏将。
盡管如此,就可以攔阻秦将王贲不能寸進,這還不能夠說明問題?
這已經很能夠說明問題了!
“……”
“……”
酒肆之内的閑談越發的熱鬧起來了。
“即如此,依在下看……大将軍也該将軍政要務還給大王了,昔年,楚國兵谏之事,唯有大略,如今大将軍爲之,不妥也。”
“大将軍所爲已經表明秦軍是可以戰勝的,沒有必要畏懼,而社稷權柄被大将軍把持,終究不爲正道。”
一人高聲而語。
“不可!”
“以在下之見,大将軍完全可以取而代之,直接行伊尹之事,大王登位以來,可有雄才而顯?可有英主之象?”
“均沒有!”
“嚣魏牟當年得信陵君教導,又有龍陽君與百家之人擁戴,縱然不取而代之,也該兼任丞相事,統管魏國上下大小之事。”
“如此,在外有秦軍壓境的情況下,魏國才有一絲生機啊。”
一人斷然反對将軍政要務大權歸還于大王。
“以在下之見,大王之才實在是庸碌,丞相屍埕更是屍位素餐,大魏國若是沒有大将軍支撐,早就被秦國所滅了。”
“我等應該勸谏大王效仿往昔齊康公之事,主動禅位于大将軍,如此,王族諸般人也可以得以免受災禍。”
“否則,我等支持大将軍行齊國田氏之事,誰可以率領大魏國重現霸主之位,那才是大魏國的王!”
“昔年六卿瓜分晉國,大魏國之權也是不正,而今大将軍文韬武略齊備,合該取而代之,願諸位與我共建!”
當其時,酒肆深處,一人慷慨而語,話音緩緩,有條不紊的述說大将軍嚣魏牟取而代之,成爲新魏王之事。
魏國應該效仿齊國!
當年姜氏齊國德行不顯,合該有田氏齊國出。
如今魏桓子之魏國百年來,國土不斷淪喪,土地不住縮小,國力不住衰弱,合該由大将軍取而代之,重振大魏國之威風!
“這……,大将軍有意攝政大位?”
不由得,整個酒肆之内徐徐陷入一陣寂靜,諸人彼此相視一眼,先前熱烈探讨之音不複,實在是……這個話題太大了。
讓大将軍取而代之?
成爲新的魏王!
否則……大将軍還很有可能誅滅魏桓子一族後裔?
這是大将軍派人傳達的消息?
這……和多日之前兵谏下達的文書不合啊!
“大将軍此行不妥也?”
許久之後,一人左右而觀,淺淺而道。
“有何不妥?”
“大将軍數年來,重建魏武卒,而今禦敵于外!”
“更有重塑魏國社稷之功,反觀大王之行,除卻飼養巨犬、嬉戲遊樂以外,還有何用?而今諸夏正值秦國東出,大軍壓境。”
“此等大王焉得可以護持我等!”
先前出聲的那人給予嚴厲呵斥道。
“大魏國魏桓子一脈傳承終究數百年了。”
一人忐忑而應。
“太公望一脈于齊魯之地傳承難道弱于魏國?”
有一人直言反駁道。
“諸位切勿遲疑,大将軍之所以停留在大梁城,所爲便是要穩定大梁城局勢,唯恐大王一脈王族壞魏國上下之事。”
“否則,由大将軍親往軍中,秦将王贲早就被擊潰,何以有今日之僵持。”
“果然将大将軍尊位定下,則大将軍可以騰出手直往軍中,鎮殺王贲,統轄大軍,抗衡秦國,恢複大魏國往昔。”
“此不更盛!”
先前那激昂慷慨之言之人再次朗朗一笑,言語有序,述說大将軍嚣魏牟之權衡大魏國赤子之心、忠勇之意。
“若然取而代之,大王如何?”
一人讪讪一笑,低語而問。
取而代之這件事,實在是太大膽了,當年那齊國齊康公之事,可不太好,一國之君主,直接被囚禁至死了。
“自然大将軍先行攝政,待徹底擊潰秦軍之後,再行細細商榷。”
“否則,有大王在大梁城這般掣肘大将軍,牽扯大将軍的精力,那麽,大将軍如何用心禦兵于外?”
先前那人直接而道,似乎早就已經想到會有人這般而問。
“這……似乎可行。”
隻要不是立刻決斷,那麽,似乎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大将軍早有此謀,自當可行……,哈哈哈,是在下多言了。”
“諸位當爲大魏國計,而非一人計!”
亦是之前那人擺手一言,随即覺得不妥,連忙笑語拱手,話鋒一轉,落在别處。
“……”
“……”
當即,整個酒肆之内再一次熱鬧起來了,而且……在一股若隐若現的力量推動之下,不到一日,便是傳遍大梁城上下。
說道……大将軍嚣魏牟勇武過人,軍政之才大略,合該攝政監國!
大王應該以伊尹之事禮遇之!
更有言語,爲何前線軍中沒有捷報傳來,更是因爲大将軍被大王掣肘,大王不欲讓大将軍取勝,否則,大将軍更是難以處理。
……
凡此諸般,更是如洪流一般,席卷整個大梁城内。
******
“可惡!”
“可有查清誰人肆意傳播此言?”
距離那則酒肆之閑談不過三個時辰,大梁城東城大将軍府邸之内,嚣魏牟憤怒的一掌落下,将身前的木案硬生生擊成粉碎。
粗犷霸道的神容上,滿是怒意!
自己之所以坐鎮大梁城内,固然是警戒着大王與王族反撲,令自己禦兵于外的謀劃付諸流水,但自己可從來沒有想過取而代之,行伊尹之事。
偏生如今大梁城内已然傳遍,自己留守坐鎮在大梁城,就是爲了那事。
實在是可惡!
實在是欺人太甚!
到底是誰?
是大王?
是丞相?
還是城中王族?
還是秦軍?
随意一想,似乎所有人都有這般可能,念及此,心神深處,更是愁緒萬分,如果不能夠快速壓下這等流言,無異于自己将坐實城中的流言。
語落,看向廳中的數人,那是百家之人,也是助力自己維持城中局面的百家之人,出現這等事,難道他們都沒有察覺不成?
一群廢物。
“大将軍!”
“此事突然,前一日還沒有任何預兆,而今短短數個時辰,便是幾近傳遍大梁城上下,還向着大魏國其餘城池傳去。”
“定是有心人所爲,而且目标便是大将軍!”
劉季的朱家臨行之前吩咐,留守在大将軍府邸,助力大将軍處理些許事物,而今聽着城中傳言,又觀大将軍怒容。
心中也是驚詫萬分。
可……到底是誰弄出來的,自己也真的不清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