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p>
“這是影密衛親自從鹹陽送來的密函！”</p>
寒冬時日漸行漸遠。</p>
或許在中原、關中之地不甚明顯，然則……江南的一些溫潤之地，枯黃之木已然抽出新芽。</p>
一葉落而知天下秋。</p>
綠意染而知春日近。</p>
對于天地四季的變化，周清沒有太大的感覺，歸真之境，四季如一，所不同，不過是天地自身的變化。</p>
自泰嶽歸來，便是參悟歸真歸元，以期更近一步。</p>
尤其，破空丹……已經推演出來了，雜糅先前的配方之中，無論是藥性所屬，還是君臣旁配，盡皆沒有問題。</p>
紀數之力，也沒有令自己失望，玄冰真葉造化而出。</p>
算是意外之喜。</p>
隻待弄玉将一些藥材齊備，便可開爐煉丹，煉制成真正的破空丹，隻要相距破空丹隻有一步。</p>
便可以丹藥之力破開！</p>
這就是服食之道！</p>
同性命交修之道、煉氣之道并列的道者三脈之一。</p>
天材地寶，是天地所生。</p>
一種種效用奇特的丹藥，則是後天煉制，也屬于服食一脈！</p>
孟春将近，周清正坐于院中涼亭内，以歸真的境界，對于先前書錄的《太平真道》給予簡單修正。</p>
并非先前書錄的錯誤，而是一些言語道理更爲簡練，更合清靜，更合世俗傳道。</p>
辰時剛過，道道金色光芒透過虛空雲霧落下，庭院自有溫熱，江南之地哪裏都好。</p>
就是喜歡下雨。</p>
從那些成片的厚厚雲層來看，不出兩日，絕對會有大雨。</p>
未幾，一語熟悉傳來。</p>
“影密衛？”</p>
正在提袖研墨的雪兒聞此，看向近前的芊紅姐姐，冰眸掠過一絲好奇。</p>
影密衛送來的密函。</p>
那就是從鹹陽始皇帝陛下傳來的了。</p>
“應該是陛下東巡之事！”</p>
弄玉正在整理《太平真道》經文，一邊滿滿品味着，一邊将其重新抄錄一邊，準備送到鹹陽。</p>
既然是影密衛送來的密函。</p>
無疑，是陛下親筆寫就的。</p>
如今之事，能夠和公子有關聯的，也就……東巡了。</p>
周清停下手上動作，毫筆落于筆架之上，擡手一招，密函自芊紅手中飛過來。</p>
掃了一眼火泥，直接打開了。</p>
“是東巡的事情。”</p>
“陛下之意，讓本侯三月中至三川郡洛邑，期時，随同東巡，以達泰嶽之地封禅。”</p>
“其它，便是一些小事了。”</p>
“芊紅，你處理就好了。”</p>
密函上的事情不算多。</p>
除卻語落江南之地的事情以外，便是東巡了。</p>
說着，将手中密函遞給身邊的雪兒，不是什麽大秘密的密函。</p>
“三月中，還有近兩個月的時間。”</p>
“還有提到農家的事情，江南之地配合剿滅農家。”</p>
“墨家的事情也有，從陛下之意看，應該是麗夫人的意思，讓江南之地對南海多些助力。”</p>
歡喜的接過密函，雪兒快速掃了一眼，而後遞給了芊紅姐姐。</p>
是大事！</p>
卻又不是大事！</p>
“農家！”</p>
“先前攻滅墨家的時候，萬千墨家弟子都彙聚在機關城，接過被全部擒拿。”</p>
“農家應該不會将六堂之力彙聚一處，對抗羅網、影密衛、精銳大軍吧？”</p>
農家！</p>
能夠令始皇帝陛下在密函上提起，它的命運已經注定了。</p>
唯有被徹底擊潰，否則，不會結束的。</p>
弄玉手上的動作略有停滞，看向公子，看向芊紅姐姐她們，農家的力量還真不弱，起碼比墨家強太多了。</p>
“肯定不會！”</p>
“諸子百家十多年來，墨家的聲勢最大，實力被削弱的最厲害，機關城一戰，沒有太大的抵抗之力。”</p>
“農家聚散一心，如果真的想要避開鋒芒，還真有這個可能！”</p>
“不過，六堂的一些人肯定跑不掉的。”</p>
“墨家之内有暗子，農家之内肯定也有！”</p>
雪兒堅定的說着。</p>
相對于墨家，農家的實力雖強，卻是很會隐藏自己的力量，諸子百家，都有聞地澤萬物，神農不死。</p>
都知道農家十萬弟子一呼而應！</p>
可是偏偏在秦國東出的時候，爲先鋒的是墨家。</p>
現在墨家沒了。</p>
農家再隐藏也是無用。</p>
“農家的力量！”</p>
“很強！”</p>
“将農家所有人殲滅是不可能的。”</p>
白芊紅也是将密函一覽，而後小心的收起來。</p>
農家的事情，她們摻和不了。</p>
不。</p>
根據密函之意，也是可以摻和的，就是在江南之地防止農家的人逃入，普通弟子也就罷了。</p>
那些人不爲大威脅。</p>
關鍵是爲首的六堂中人，以及農家六賢冢的那些人，那才是農家真正的核心力量。</p>
“扶蘇在下相如何？”</p>
對于農家的結局，周清不爲懷疑，坐于案後，不着急繼續書錄《太平真道》，自雪兒手中接過杯盞，清品了一口，淡雅怡人，很是舒服。</p>
“公子扶蘇！”</p>
“他最近的動靜不弱，已經将下相初步整頓了，死了不少人。”</p>
“從芊紅所得的消息來看，應該是下相的一些人很識趣，否則，有公子扶蘇頭疼的。”</p>
白芊紅念叨一聲，近前一步，也是坐于涼亭内的絨毯上。</p>
扶蘇的動靜，公子吩咐自己一直關注着。</p>
所以，了解不少。</p>
下相之地，自秦國統轄那個地方開始，就不順利，縣令都死了幾個，就算沒有死，也觸犯了秦法被殺。</p>
扶蘇被公子調遣那裏。</p>
身邊有人護持着，應該無礙。</p>
而且，從近來的情形來看，還是不錯的，下相的局面已經打開，秦法從縣域逐步推進鄉裏。</p>
那就是進步！</p>
期間，沒有遇到如先前幾次那麽大的阻礙，有些人還是識趣的。</p>
“下相之地，距離農家的大本營不遠吧。”</p>
“當年昌平君熊啓還在鹹陽爲相邦之時，便是多次力推扶蘇爲儲君，爲太子。”</p>
“扶蘇，很不錯的孩子。”</p>
“卻是，想要成爲儲君的話，很不錯是不夠的。”</p>
“墨玉麒麟呢？”</p>
“接下來讓他潛入扶蘇身邊，以觀局勢。”</p>
農家！</p>
其實論起來，并沒有什麽太大的罪過，起碼比起墨家來說是這樣的。</p>
雪兒剛才也說了，十多年來的敵秦抗秦中，墨家都是走在最前方，農家反而靠後不少。</p>
而且，農家弟子聚散随心。</p>
果然隐藏起來，直接就地成爲農夫了。</p>
然而，農家可以一呼而應數十萬人，那就是原罪！</p>
隻此一點，農家就沒有必要存在了。</p>
農家可以不存在，裏面的人就不一定了。</p>
當年昌平君和農家交情不淺，歲月長河中，也是由着不少遺澤落下的，就看……扶蘇他能不能把握住了。</p>
“昌平君！”</p>
“扶蘇！”</p>
“農家！”</p>
“這……，公子，難道農家的事情這麽複雜？”</p>
弄玉爲之驚愕。</p>
本以爲農家的事情和墨家一樣，都是陛下對于諸子百家的處理，如今，聽聞公子之意。</p>
似乎牽扯多方。</p>
還牽扯了許多人。</p>
“農家？”</p>
“公子所言……，卻如此。”</p>
“諸子百家，因春秋無序而存在，現在大秦統禦諸夏，必将消亡。”</p>
“欲要在秦國之力的進攻下留存性命，保存最後一絲元氣，唯有……選擇服從！”</p>
“服從或者說臣服，是他們唯一的生路！”</p>
“這一點……儒家的那些讀書人就看的很明确，對于始皇帝陛下的旨意表現出足夠的誠意。”</p>
“儒家，還真是……，不可小觑！”</p>
“掌門伏念，更是人傑！”</p>
白芊紅那英氣勃發的嬌俏神容上，也是微微一怔。</p>
旋即，眼中亮光一閃，瞬息明悟公子的話中之意，進而聯想到諸子百家的現狀。</p>
頓然驚歎。</p>
儒家數百年來爲顯學，一直未有衰弱的趨勢，的确有其獨到之處。</p>
而做出這般抉擇的——儒家掌門伏念，更是難得。</p>
起碼在儒家的長遠道路上，看的足夠遠！</p>
“服從！”</p>
“臣服！”</p>
“這……，公子，您是說農家之内的有些人可能會……選擇扶蘇公子？”</p>
“尋求扶蘇公子的庇護？”</p>
雪兒亦是聰慧，先前所聞公子之言，已然略有明悟，再有芊紅姐姐隻論，冰眸也是玄光湧動。</p>
難道農家的事情真的這麽複雜？</p>
好像……還真是如此。</p>
“扶蘇公子或許隻是其中一個人選！”</p>
“農家不會孤注一擲的。”</p>
弄玉覺得，農家不會将所有的好東西放在一個地方。</p>
就算尋找扶蘇公子的庇護，也隻會有一部分人。</p>
不然，……隐患不小。</p>
“扶蘇公子會怎麽抉擇？”</p>
“果然如此，始皇帝陛下不會不知道的？”</p>
數息之後，雪兒面上再次掠過不解。</p>
就算扶蘇公子想要成爲儲君，成爲太子，那也得陛下認可，那才是最重要的。</p>
若是和農家的那些人攪和一處，始皇帝陛下應該會不喜吧？</p>
“不！”</p>
“說不準始皇帝陛下也希望看到這個結果！”</p>
白芊紅秀首輕搖，看向雪兒，手中也是接過一盞香茗，如果扶蘇公子真的和農家那些人接觸。</p>
說不準，始皇帝陛下還會高興。</p>
“這……怎麽會？”</p>
雪兒更爲不解了。</p>
和農家那些人攪和一處，始皇帝陛下不發怒就好了，還高興？</p>
怎麽可能！</p>
“始皇帝陛下爲何要剿滅墨家、農家這些在諸夏具有相當大影響的百家？”</p>
“他們先前的罪行自然是一部分。”</p>
“更重要的是他們的存在對于帝國的穩定有威脅，帝國推崇法治，儒以文亂法，俠以武犯禁，韓非就曾語論于此。”</p>
“果然将墨家、農家這些大家擊潰，使之不成大勢，目的已然有成，再以郡縣之力，足以剿滅。”</p>
“将百家之人全部滅殺不可能，卻……肯定會死很多人。”</p>
“那是一個強大的威懾。”</p>
“百家識趣，自然懂的如何做。”</p>
“至于扶蘇公子，也是一樣，在把握始皇帝陛下剿滅百家之意的前提下，收攏百家之人，并沒有什麽大礙。”</p>
“關鍵在于扶蘇公子的手段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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