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如此!”</p>
“當如此!”</p>
王绾亦有這般打算,甚至于正準備此次歸于鹹陽,便是寫就文書,呈遞于陛下。</p>
王翦病患如此,已然不适合在護國學宮繼續爲大祭酒。</p>
身爲徹侯,接下來可以好好修養了。</p>
希望可以長久一些。</p>
自己的老朋友越來越少了。</p>
“相邦可有什麽人選推薦?”</p>
自旁側的侍者手中接過茶水,輕呷一口,茶水的滋味一般般,算不上好,化蓮丹的藥力……還需要大概一炷香的時間。</p>
說着,和王绾一塊出裏間。</p>
護國學宮,非尋常之地。</p>
能夠擔任學宮大祭酒的,起碼都得是軍中前後左右将軍級别以上的,沒有絕對的戰功也不行。</p>
沒有足夠的威望也不行。</p>
曆任學宮大祭酒,從自己開始,便是尉缭子、王翦,他們的資格還是沒有問題的。</p>
接下來……是誰……自己并沒有太大關心。</p>
就是簡單詢問一下。</p>
護國學宮的将來,不需要自己了,需要它自己走下去。</p>
“學宮大祭酒的人選?”</p>
“這……,上将軍蒙武如何?”</p>
王绾手中也是接過一盞茶水,卻是沒有喝,隻是握在手中。</p>
聞郡侯之言,商議下一位護國學宮大祭酒的人選……,的确,此事早晚也要商議。</p>
接下來郡侯還要歸于陛下車駕,也免不了談論這件事。</p>
“蒙武!”</p>
“亦是有些老邁了,有武成侯在前,陛下或許不會考慮上将軍蒙武。”</p>
周清念叨一聲,搖搖頭。</p>
蒙武是很合适,卻也是年歲有些大了。</p>
果然再有王翦這般的病患出,皇兄心中也不會好受的。</p>
“學宮令、學宮丞如何?”</p>
“護國學宮如今大體秩序井然落下,并不需要太大的變動,有郡侯你等落下的根基,足以延續。”</p>
“是以,人選上,可以酌情着學宮令他們進位。”</p>
“現在的護國學宮學宮令是赢淵,乃是先前隴西、北地郡的郡尉,其後入鹹陽宮黑龍軍團效力。”</p>
“陛下很是看重他,故而,廟朝立下,便是将其落在學宮。”</p>
“雖非陛下和郡侯王族嫡系,也是當年昭襄先王的後裔。”</p>
有王翦在前,蒙武的确也不太合适。</p>
王绾手拿杯盞,在外間緩步走動,随即想起一事,看向武真郡侯,以護國學宮現在的運轉情形。</p>
其實……大祭酒的人選隻要是陛下信任之人便可了,當然,前提也得有軍功和爵位在身,否則,也不足以掌管整個學宮上下。</p>
隻要按部就班的依從學宮現在之法,便不會有什麽大過錯,将來待軍中有傑出之人,再行進位也不遲。</p>
“赢淵!”</p>
“本侯知道他。”</p>
周清一笑。</p>
以護國學宮現在的運轉秩序,大體框架都已經有了,或許将來會遇到一些别的問題,然而,肯定不是什麽根本的問題。</p>
赢淵此人。</p>
自己當然知道。</p>
王绾提及此人的目的,自己也能夠猜測出來,眼下軍中王贲他們的功勳、威望雖足夠,卻是還需要他們坐鎮四方。</p>
以北,蒙恬所屬黃金火騎兵,蒙恬的軍功和資曆将來也足以爲大祭酒。</p>
以東,王贲所屬百戰穿甲兵,王贲的軍功和資曆不遜色蒙恬,自然也有這個資格。</p>
以西,自皇兄巡視河西兩郡之後,爲将來計謀,便是令李信調集兵士,訓練一隻嶄新的軍團。</p>
那隻軍團,彙聚隴西、北地、河西兩郡之力,勇武之人甚多,現在已經成軍十萬,号稱——安西鎮撫軍!</p>
寓意安撫鎮守帝國西部邊陲之軍!</p>
以李信之才,将來這隻軍團當會在開拓河西以及西域立下大功。</p>
其次,便是歸于鹹陽王城直屬的黑龍軍團,它曆來是秦國王族直屬的一隻軍團。</p>
無論是人員的選拔,還是裝備的加持,還是軍團的戰力,不需要任何懷疑,影密衛也是隸屬于其中。</p>
卻是江南之地,暫無強大的軍團成型。</p>
不過,也不需要有什麽強大的軍團成型,江南之地并沒有什麽強大的敵人,果然有異樣,以即将貫通江南的馳道爲引,彙聚大軍也不難。</p>
赢淵算是出身于黑龍軍團,守成還是可以的。</p>
……</p>
……</p>
“多些郡侯!”</p>
一炷香的時間。</p>
如周清所料的那般,有着自己留存的力量,王翦将化蓮丹的藥力吸收,天人五衰的氣息被壓下。</p>
複歸上一次自己見到王翦的模樣,甚至于更好了。</p>
在侍者的攙扶下,王翦緩緩從榻上走下,氣息過于綿長,動靜歸于有力,大體上同先前判若兩人。</p>
“哈哈哈,大祭酒無恙便可。”</p>
“本侯雖然可以令大祭酒恢複這般,卻也非長久之法。”</p>
“接下來還需要大祭酒安心靜養才是。”</p>
周清笑道。</p>
“老夫的身子……,其實老夫心中有數。”</p>
“郡侯能有這般手段,老夫已經感激不盡。”</p>
“護國學宮這裏……老夫怕是難以同他們相伴了,離開頻陽老家多年,也是時候回去了。”</p>
王翦跪坐于外間的案後,門窗洞開,呼吸着嶄新的氣息,一股劫後餘生的感覺自心間深處湧出。</p>
自己的身子。</p>
自己知曉。</p>
身爲兵家傳人,又有兵家傳承的玄功,數十年來,自己的身子其實已經出現問題。</p>
就是……不算大問題,再加上自陛下登王位以來,事情便是一件接着一件,自己也沒有足夠的時間靜養。</p>
以至于今日竟然險些身死。</p>
着實感慨。</p>
死!</p>
對自己并不算什麽。</p>
自己并不怕死亡,身爲軍人,如果怕死……自己也走不到今天。</p>
唯一所憂心的也就是王贲、王離他們了。</p>
一些事情,自己其實知曉。</p>
就是自己還活着的時候,一切安穩無事,待自己離開,一切難料。</p>
“可有興趣随同本侯一起前往泰嶽?”</p>
王翦心中有數便可。</p>
天人五衰……隻是早晚。</p>
自己現在以莫大之力,将這個時間推後了,至于能夠堅持多久,就要看王翦自身的了。</p>
或許數日。</p>
或許數月。</p>
或許數年。</p>
誰知道呢?</p>
“泰嶽!”</p>
“陛下即将封禅于泰嶽之地,老夫心中自是期盼,然以老夫現在的身子,唯有在此恭賀陛下泰嶽封禅順利,大秦萬年!”</p>
寬松的白色錦衣着身,如雪一般的長發垂于肩後,蒼老的神容上,此刻已然雙眸有神有力。</p>
伴随沉穩之言,挺立身軀,對着東方拱手深深一禮。</p>
“有王贲在側護衛,陛下自然一切無憂。”</p>
周清也是一禮。</p>
“王贲!”</p>
“希望他不會令陛下失望。”</p>
王贲!</p>
這個兒子曆經磨練,如今也有所成,王氏一族,算是後繼有人了,對于王贲,王翦還是滿意的。</p>
如今單獨執掌一軍,坐鎮山東諸地,以觀諸地動靜,替陛下鎮撫諸地,職責重大。</p>
“虎父無犬子。”</p>
“大祭酒如此,上将軍王贲自然也不會令大祭酒失望。”</p>
“王離……眼下正在蒙恬軍中吧?”</p>
王離!</p>
王翦的孫兒!</p>
自己見過多次,也是一位不多的将星苗子,自護國學宮畢業後,便是入蒙恬軍中了。</p>
如今的信息,不太了解。</p>
周清執箸夾起面前案上的一塊點心,相較于焰靈做出來的點心,自然遠遠不如。</p>
不外,自己不在乎那些。</p>
“王離!”</p>
“入蒙恬軍中,已然立下不少功勞,沙場之上,斬殺不少匈奴胡族之人。”</p>
王绾此刻的心情不錯。</p>
老朋友看上去已然無大礙,面前的清酒都喝了兩盞了。</p>
現在的自己還是相邦,一些文書還是可以看到的,軍中的文書也是一樣,王離……身份特殊,所以……文書之上,時常會有标注。</p>
眼下即将晉升千夫長了,這個速度已然極快。</p>
在蒙恬手下,沒有足夠的功勞可不行。</p>
老朋友孫兒這般出色,王绾也是欣慰。</p>
“王離!”</p>
“王離尚弱,還需要繼續磨練。”</p>
這個孫兒……,算是孫兒輩中最爲出色的了,早年間和自己在一起的時間比較多。</p>
後來入護國學宮,成績也是優秀的。</p>
就是性情上有些孤傲,對于旁側之人,輕視居多,這不是一個好的性情,少幼之時,自己就說過數次。</p>
不知如今如何?</p>
性情!</p>
這是最難以改變的。</p>
王贲也是在沙場十多年,方有所成,王離……自己怕是沒有時間給予提點教誨了。</p>
隻能是交給王贲了。</p>
“老夫身體如此,怕是無法看到太久的将來了,郡侯、相邦,日後還望多多照料小子王離。”</p>
“比起他父親,他需要更多的曆練。”</p>
王氏一族自自己開始,逐步在大秦軍中揚名,數十年來,乃有如今之勢,再加上王贲如今的成就。</p>
無論孫兒王離是否願意,将來他都要背負一些東西。</p>
而那些東西如果沒有足夠的能力給予承載,不僅沒有任何好處,還會有極大的壞處。</p>
甚至于禍事加身。</p>
越是登臨高位,需要面對的抉擇就越多,當年自己親眼目睹武安君白起的下場。</p>
便是時常思忖此事。</p>
若是當年的武安君白起和宣太後、穰侯、華陽君等人遠一些,是否就是另外一個模樣?</p>
是以,武安君之後,自己選擇了文信侯呂不韋,在文信侯麾下,自己有了更多的機會。</p>
其後,又相識了陛下,蕲年宮之時,力保陛下冠禮親政,誅滅長信侯,收攏軍中權力于陛下。</p>
一步步走來,都很艱難。</p>
都難以抉擇,但凡有一步沒有走對,王翦便不是如今的王翦。</p>
王贲此生已然無礙,孫兒……王離……難知!</p>
自己活不了多久了。</p>
身後之事,自己能做的唯有如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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