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好了分工,王文帶着夏曉曼來到案發現場。江倉的浣紗鎮被開發成了旅遊景點,人流量比較大,幸好案發的地點比較偏僻。
王文和夏曉曼到的時候,警察已經在弄堂口拉起了警戒線,外面圍着很多圍觀的群衆,這些人大多以中老年人群爲主。
看着這些圍在外面什麽都看不見,卻津津樂道的人,王文心中不禁腹诽:這些人閑着不去打麻将,來這裏湊什麽熱鬧。興許是中國人喜歡看熱鬧的習慣已經深入到骨子裏了,哪怕死了人也是要去看一看的。
直到進入弄堂,王文才知道夏曉曼說的武林高手生死決鬥是什麽意思。這是一個三岔口的弄堂,轉角的瓦房已經破損大半,地面的青石路也毀了大半,試想如果兩個人打架怎麽可能造成這麽大的破壞,就算是拆遷隊也不過如此。
王文突然感到很頭疼,這樣的案子影響非常嚴重,但是線索卻少的可憐。現場就算留下什麽東西,都可能已經被損毀的路面和房屋給破壞了,當然這些還要清理出來才知道。
“還有沒有什麽新的線索?”
夏曉曼看了一下計算機裏更新的報告,說道:“皮質背包的鑒定結果已經出來了,上面隻有受害人的指紋,沒有兇手的,顯然兇手作案的時候戴着手套一類的東西,很謹慎,有一定的反偵察意識。另外背包損壞情況也請專家做了鑒定,是被人爲撕壞的,撕裂的地方邊緣不規整,排除了用利器的可能性。”
“人力撕壞的,那得多大力?”
王文吃了一驚,如果說牆面的破壞還能找到如手雷等其他武器的話,那麽人力撕壞皮包就令人難以置信了。
“是的,就算那些專家也感覺不可思議,期初他們以爲是兇手留在現場故意迷惑我們的,他們還檢查了是不是用機器撕裂的,後來發現上面隻有手印,沒有機器操作的痕迹,所以做出了人爲的認定。”
“排除了所有可能,最後一個就算再不可能那也是真相,對嗎。”
“是的。”
王文有些無奈地擡起頭,順着青苔斑駁的石灰牆看上去,那是一條淺藍色的天空,什麽都沒留下,幹幹淨淨,讓人找不出一點痕迹。
“不要浪費時間了,我們到法醫那看看屍檢結果吧,這裏估計找不出什麽來了,不過還是要讓人繼續探索,相信他們的眼睛能找到些别的東西。”
江倉市的屍檢和公安局在一個地方,兩棟樓。屍檢樓分開,主要還是考慮到影響,整天有屍體進出公安局,影響總歸不好。實際上江倉需要屍檢的案件很少很少,大多還是交通肇事逃逸所造成的非正常死亡屍體。
所以王文一次都沒到過這裏,這次是到江倉來的第一次。因爲他在市裏也是做刑警的,屍體看得并不少,所以沒什麽好驚訝的。
屍檢大樓并不大,隻有兩層,還是以前的老式樓房,與前面的公安大樓不能相比,連窗戶都是老舊的木窗,隻是新漆了一層深紅色的防腐漆,窗外粗糙的水泥牆上還爬着成年的爬山虎,現在是深秋,葉子大多枯黃,待得夏天就會變回蔥郁的綠景。
這樣的大樓像極了鬼片裏面的老宅。
在二樓,王文沒有見到屍檢的負責人,同事說他在一号屍檢室,王文也的确在裏面見到了他。
這是一個看起來比較邋遢的男人,頭發不長,自然地打着卷,胡子也很長,不知道有多長時間沒刮,身上穿的是長白褂子,上面有一塊一塊斑駁的痕迹,看上去讓人不怎麽舒服。
這人怎麽說也有三十來歲,好像缺乏生活的自主能力一般地活着。
剛進一号屍檢室的時候,王文就聞到了一股泡面的味道,受害人的實體擺放在房間的中央,放手術工具的車子随意地停在一旁,就在水池旁的男人正在有滋有味地吃着泡面,用的居然還是實驗室的燒杯。
這個人就是屍檢的負責人夏雨,很難想象這麽邋遢的人竟然會是他們警隊的警花夏曉曼的嫡親大哥。興許是跟他的職業有關系吧,王文随便找了一個借口來敷衍自己。
“哥,你怎麽能在屍檢室裏吃東西,還用得實驗用燒杯,幹不幹淨,媽知道了肯定要罵你的。”
夏曉曼一看自己兄長這幅模樣,臉拉得老長,她是個要面子的人,本來還想在王文面前誇贊下她年輕有爲的大哥,三十歲不到就做了科長,警局裏也就王文能跟他比,聽說咱的隊長還是單生,自己在她耳邊吹吹風,說不定很快就能成爲自己嫂子。
夏雨回頭看見自己的妹妹,頗有些驚訝,“曉曼你怎麽來了,是老媽叫你帶飯給我?”
夏曉曼聽了氣不打一處來,“我畢業就分配到這,已經三個月了!”哪有這樣做哥哥的,她到警局已經很久了,這個粗心的哥哥居然還不知道。
“哦,你已經來了啊,我還以爲你在學校還有一年呢。”
夏雨吃完燒杯裏的最後一口泡面,說話的時候有些含糊,幸好夏曉曼還能聽懂大概的意思。
“分配在哪個部門工作了,我告訴你啊,千萬别去刑警隊,本來刑警隊是很輕松的,可是前幾年有個叫王文的老女人來了之後,每個星期都要進行體能訓練,大夏天的在操場上跑得滿頭大汗,搞得跟軍訓一樣,不腦子有病嗎。這個女人一定有創傷後遺症,聽說她以前受過傷。”
王文的臉色沉得可以擠出水來,哼了一聲。這個時候夏雨才發現自己妹妹身邊還站了一個漂亮女人,笑道:“這個漂亮的女同志一定是曉曼你的同事吧,給我介紹一下吧。”
夏曉曼以手捂着額頭,不知該說什麽什麽,哪有當着别人的面說人家壞話的,這個哥哥果然還是跟學校裏的時候一樣,一根經的人物,除了專業知識,其它的一竅不通。
“你好,我叫王文。”王文冷冷地做了自我介紹。
“王文!哪個王文?”夏雨明顯有些愣神。
“就是你剛才說的有創傷後遺症的那個王文。”創傷後遺症四個字幾乎是從他的牙縫裏擠出來的。
“啊,你就是王文啊,久仰大名,我聽說你在市裏是神探,破獲過特大案件,還立了一等功,果然巾帼不讓須眉。我沒想到的是,你竟然這麽漂亮,曉曼能夠跟你學習我就放心了。”
夏雨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過來跟王文寒暄握手,王文沒打算在這件事情上跟他多做糾纏。
“屍檢的情況怎麽樣了?”
“還沒有解剖完,不過情況不容樂觀,受害人全身的骨頭沒有一根是完好的,這種情況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見到。至于他的指紋和毛發我已經拿去化驗了,相信你們在現場也進行了采樣。”
“我能看看屍體嗎?”
“當然,隻要你不介意。”
夏雨的意思很明顯,解剖過程中的屍體可能會引起不适,一般人看了肯定受不了。
王文給了他一個不屑的眼神,夏雨随即釋然,這些東西她在市裏肯定看到過不少。
随着夏雨掀開蓋在屍體上的白布,王文突然間變得有些不正常,臉色也刹那間蒼白無比。夏曉曼跟着王文有三個多月,王文從來都是那種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人物,今天怎麽看見一個死人就不行了?
“怎麽會?”
王文不敢置信,捂着嘴在水池邊吐了起來。就像是一個剛懷孕的女人,吐的時候甚至連膽水都吐了出來。
“文姐,你怎麽了。”夏曉曼雖然也不是很适應,但還能夠強行忍住,她不知道爲什麽王文連她都不如。
過了一會,王文用手絹擦了擦自己的嘴,轉過身來看着夏雨兄妹。
“我知道他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