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歸隊後,并沒有留在陽美市,而是申請調到了蘇城,政法委吳書記考慮到王文的安全,也同意了,并且親自幫她打了招呼。
這裏是高進的老家,不知怎的,她就是想生活在這裏,用她的餘生在蘇城從早到晚交替的光陰裏感受高進的氣息。
落葉歸根,陽美市的景方最終沒能找到高進的屍體,王文隻帶回了高進的榮譽勳章和一套從未穿過的景服,一起埋在了江倉市的墓地裏。因爲是烈士,江倉的領導特意安排了一塊風水較好的地方,但是墓碑極爲簡單,這也是家人的要求,除了一張照片外,就隻有烈士高進四個字。
王文一直站在高進的墓碑前,從太陽升起,到太陽落下。在她旁邊還有一個三十出頭的婦人,是高進的姐姐——高妍。托江倉景方的福,王文找到了高進唯一的親人。
高妍在江倉開了一家鮮花店,叫缱绻香花。高進的姐姐不像他那般是國字臉,可能是随了母親,優雅的氣質在她的血液裏流淌,如果說王文是漂亮潇灑的類型,那麽高妍就是高貴典雅的代表,相對于王文的個性,高妍應該更受男人的歡迎,賢妻良母似乎是每個男人的夢想。
高妍到現在都過着單生的生活,聽說結過一次婚,後來又離了。
時間慢慢地熬着,将人的悲痛和相思熬成了纏綿悱恻的記憶,一晃眼,過了六個月。
半年的時間,能夠抹平很多東西,高進墓碑前原本堆滿的鮮花不再,最後隻剩下一束,安安靜靜地插在花瓶裏,傳遞着思者的想念。
王文在蘇城市局,也不能夠常來,隻能星期天的時候開車來江倉一次,大約有一個半小時的路程。她是戴着功勳調過來的,所以領導都對她很客氣,唯獨讓她有些别扭的是,韓子文也跟着調了過來。
當初要不是韓子文,她也不會被學校停課,更不會有以後的一系列事情,不過王文倒是沒有恨過韓子文,若沒有他,也就沒有她跟高進纏綿悱恻的記憶。何況這個人雖然讨厭,但他調到蘇城的心思王文也了解,隻是不可能罷了。惹得王文生氣,給他兩個大嘴巴子。
蘇城的生活比陽美要平靜很多,半個月裏,王文也沒遇到什麽惡性案件。大多的兇殺案都是主犯身份明确,隻需要緝捕追逃就行。半年舒緩的生活,也讓她三年多緊繃的神經慢慢地放松下來。
照舊是星期天的早晨,王文開着她的吉普車前往江倉。蘇城通往江倉的高速公路是雙向八車道,非常寬闊,車輛又非常少,她發現後面有兩輛大衆車一直跟着她。
這讓她心裏發緊,直到下了高速,那兩輛車淹沒在車海裏,王文才安心下來,暗笑自己神經過敏,蘇城到江倉就那麽一條高速,一路跟着自己也很正常,等下了高速自然就各走各的。
來到高妍的缱绻香花店,王文自來熟地到店裏坐了下來,高妍笑了笑,繼續招呼客人。要不是高進走得早,王文就是她的弟妹了,對于這個弟妹,高妍打心眼裏歡喜,性格是跳脫了些,跟他弟弟卻般配得很,可惜了,要怪隻怪她弟弟沒福分。
走了客人,高妍用報紙替王文包好了一束菊花,反正不是賣的,也用不着太好的包裝,到了墓地都要拆開。高妍反而是心疼王文,這個弟妹對弟弟有多少愛,半年來高妍心裏明明白白。
“晚上留下來吃飯,我做了你最喜歡吃的桂花糖藕。”
“好,姐夫也過來嗎?”
王文說的姐夫是高妍以前的丈夫,因爲一次意外的出軌,高妍跟他離了婚,兩人仍有感情,離婚後一直會到高妍家死皮賴臉地蹭飯,高妍趕不走他,隻能由得他,似乎高妍這種賢淑的性格就拿臉皮厚的男人沒辦法。
高妍歎了口氣,将菊花塞在王文的手裏,“别說我了,我的男人好歹活着,倒是你,高進都死了半年多了,你也應該放下,不能爲了個死人空耗了你的青春,像你這樣漂亮的姑娘,就這樣老了要多可惜。”
王文抿着嘴,摟住高妍的肩膀,悠悠地說道:“姐,再等等,等我忘了他,我會找一個男人開始新的生活,現在請讓我多陪陪他,他屍骨未寒,我又怎麽忍心讓他一個人孤獨。”
江倉是一個江尾海頭的港口城市,動不動就會下起綿綿小雨,在情人眼裏,這朦胧的雨是愛人纏綿的愛意。在孤獨者眼裏,這不絕的雨是自己無盡的思念。
天很快就黑了下來,王文在高妍家裏吃過晚飯,開車回蘇城。剛上高速,朦胧的小雨突然大了起來,車燈照不了很遠,王文出生在沿海城市,倒也習慣這種變化多端的天氣,隻是有些不大習慣蘇城連綿不斷的寒意。
關緊了車窗,車内除了發動機的聲響就隻有雨刷來回的刮動聲,王文打開收音機,這才讓車内有了些許生氣。
突然後面兩束遠光燈照在她的後視鏡裏面,耀眼的燈光刺得她眼睛生疼。
不詳的預感籠罩着她的心頭,她下意識地轉動方向盤,吉普車在高速公路上快速漂移了一個車道,與此同時,背後響起一片槍聲,王文的車窗玻璃變成了玻璃渣子,好死不死車子裏還放了搖滾音樂。
王文低着頭,駕駛車輛在高速公路上左右搖晃,進行規避式駕駛。
“去你媽的!”
王文忍不住罵了一句髒話,半年時間,集團終于查出誰是叛徒,并且派人對她展開了報複,敢在高速公路上進行槍戰,也隻有集團這些膽大妄爲的清潔工才敢這麽做。
同樣是清潔工出身,王文也不是好惹的主,拿起車裏的手槍,朝身後不斷地開槍,很幸運的,槍擊中了一隻大燈,王文終于能夠看清楚後面的車輛情況,一共是兩輛車,正是當時跟她來到江倉的兩輛大衆。
以一敵二不是明智之舉,王文沒辦法,隻能加速逃跑。腳下的油門踩到底,吉普車瞬間加速到了一百四十公裏每小時,後面的兩輛車也在加速,牢牢咬在王文的車後。
眼看着無法甩掉後面的人,王文再一次提速,一瞬間速度到了一百六十公裏每小時,當天是雨天,視線不好,路面又非常地滑,一個不小心就會車毀人亡。
王文顧不了那麽多,開車的同時,手槍還不停地朝後射擊,隻是車子太快,根本沒辦法精準射擊,一梭子彈打完,後面的車上隻傷了一個開槍射擊的,還是王文碰巧打中的。
她知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一旦到高速換道轉彎的時候,車速必将慢下來,到時候她将無路可逃。還未待她想出辦法來,吉普車的燈光照到前面不遠處,兩輛車橫在高速公路的中央,車後的人已經在舉槍等待她的到來。
心裏咯噔一下,集團的人做事滴水不漏,早就想好了攔截地點,這裏荒山野嶺,又沒有攝像頭,随時都能離開高速。
沒有辦法,停下來肯定是死路一條,王文發狠,索性将油門踩到底,朝他們沖了過去。
砰砰砰……一連串的步槍射擊聲,王文的吉普車上到處都是彈孔,緊接着就是轟的一聲,車胎爆炸,車子失控,猛地向右側翻轉,沖出了高速公路的護欄。
王文雙手緊緊護着頭部,安全氣囊打開,還好防風林的樹木不斷阻擋,吉普車損壞嚴重,王文也被摔得迷迷糊糊,恍惚間看到高速公路上下來七八個黑衣人朝她走來,集團的規矩,活要見人,死要見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