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轲一入雲車,便憶起十幾日前的那一幕,海月岚翩翩佳人,親手贈衣,又贈功法,此等深情,讓他難以消受,隻覺哪怕萬死也難報其一。
今日乃陽光和煦,天朗氣清,下了雲車,元轲便緩緩而行,雖直視前方,可眸中的餘光卻左顧右盼,其中忐忑,不知在期待什麽。
鑄神島的外門庫房設在山頂最後方,這一段路不遠,元轲足足花了一個時辰才走完,雖說慢走可觀景,可這一路下來,左右壯麗的風景,元轲卻意興索然,全沒放在心頭。
沉默良久,一擡頭,便見外門庫房已在面前,斑駁的大門高達數丈,飛檐橫梁之間,依稀透露出以往的繁華光景,隻是此刻,卻早已沒了往日威嚴。
遠的不談,此刻門牆之下,就連個守門的都沒有。
自然無須通報,元轲一腳踏入大門,擡眼便見昔日五進的一座庭院,已是亂石嶙峋,雜早叢生,穿過前院大廳,走過一段長滿青苔的紅石路,便到了主廳。
老遠便見到門外擺着一把太師搖椅,上面放着一個渾身橫肉的中年胖子,眼縫微眯,相貌平平,兩隻寬大的袖子捧住隆起的肚子,嘴裏哼着小調,正享受着溫和的太陽。
元轲未及近身,便抱拳一問,“請問……”
話未及出口,便見那癱在椅子裏的胖子,睜開橫肉中的小三角眼,呵斥而來,“嘛呢,嘛呢?剛才就看着你了,上這來幹嘛?當這是菜園子呢,閑逛來了,給我滾出去!”說完不看元轲一眼,又自顧眯上眼睛,哼小調去了。
不由分說,這人上來便是喝罵之語,尋常人被他這一喝,隻怕就得唬一愣。
元轲面色不改,眉頭一緊,隻覺這人出口成髒,太不講理,他微吸口氣,緩緩又道:“在下天字号元轲,來支取鑄造所用物事!”
雙眼一怔,看向元轲,小眼胖子奇道,“啊诶,我說你這人耳朵塞驢毛了?我叫你滾出去,你沒聽見?”
強忍住心頭怒火,雙眼一掃,這中年胖子這等年紀,卻隻不過區區空靈境三層修爲,可口氣卻比法相大能還橫,心道鑄神島的沒落隻怕就毀在這幫人手中,再吸一口氣,元轲緩緩道:“在下天字号元轲,前來支取鑄造用料!”
“呃啊,你還真是頭蠢豬,聽不懂人話嗎,說了兩遍還在這乞讨呢?我管你天字号地字号,統統沒有。”小眼胖子出言污穢,兩隻肥手從肚子上拿來,放在了椅子扶手上,雙眼淩淩看着元轲。
元轲劍眉一挑,雙眼透出殺氣,不願再與他争辯,伸手從懷中摸出那一枚令牌,扔給小眼胖子,振聲道:“小心說話,你看看這是什麽!”
小眼胖子心頭一緊,心道是不是玩過了,萬一真是哪位長老派來取東西的,可吃不了兜着走,看元轲将令牌抛過來,矮胖的身子如被雷劈,嗖的從椅子上彈出來,雙手将令牌穩穩接住。
隻是剛一入眼,眉頭便擰了起來,這上面的字,他一個也不認識。
話說不知多少年前,許多豪門巨擘,宗門強族都有自己的書寫文字,這種文字隻有家族内部人員知曉,以便記載功法秘辛,聯絡之用。
神庭攬入幾大勢力之後,便水漲船高,随後提出了統一文字,貨币的條令,經過多年的推行已成效顯著,加之統一的文字貨币,對貿易往來确實帶來許多便利,現大多已棄用以往繁複的文字,改而采用神庭簡單易寫的文字。
天鳳旋給元轲的這枚令牌乃是鑄神島多年前使用的鑄神令,四大長老各持一枚,上面的文字便是當時鑄神島特有的鑄神文字,這小眼胖子自然是看不懂的。
隻是他橫臉之上神情變化落在元轲眼裏,便猜到了什麽。
這令牌乃是珍貴的玉石雕刻,抛卻它的作用不說,随便去哪個典當行也能換些元石,這小眼胖子不識上面真文,卻也知道這玉的價值。
他小眼睛滴溜一轉,摩挲着這玉牌,雙手攏在袖中,再分開時,便将玉牌朝着元轲抛來,不屑地道:“什麽玩意,老子看不懂,拿着速速滾蛋,不然我就不客氣了!”
元轲神情肅然,右手一動接過令牌,隻是入眼一看,眉角便擰在了一起,方才對方雙手一攏,他便覺有異。
先前的那些無理言語,元轲尚能忍受,可萬萬想不到,這胖子利欲熏心,見财起意,竟使出一招李代桃僵,換了令牌,簡直吃了豹子膽。
向前踏出一步,元轲眼露兇光,咬牙道:“還回來!”
小眼胖子見元轲殺氣溢散,起初心中一凜,還有些擔心,隻是凝神一望,看他不過引氣九層圓滿的修爲,便又定下心來,狡詐道:“你小子胡說什麽,大爺聽不懂!”
“我叫你,把令牌還回來,否則。”
“哈哈,否則什麽,你還敢動手不成?”
見小眼胖子無動于衷,他便不再多言,嗖地一聲将手中玉牌如炮彈般扔向小眼胖子,對方畢竟也是空靈期的修爲,身子一閃,躲開攻擊。
玉牌打在小眼胖子身後的太師椅上,砰地一聲,椅子便四分五裂。
“好好好,敢在太歲爺頭上動土,你小子真是不想活了。趙四,王五,你們倆出來,有客人了!”小眼胖子獰笑,橫肉揉成一團,話音剛落,便從旁邊廂房裏沖出兩個年輕玄修。
沖到胖子身旁,躬身待命,猶如兩條惡犬龇着牙道:“師父,有何吩咐?”
小眼胖子嘴角一咧,“将這個不識好歹的小子給我拿下,待得我閑來便再指點你們一二,助你們突破引氣。”
趙四王五兩人聞言,齊齊諾道:“請好吧,師父,待我們将他綁來。”
元轲冷笑一聲,兩人不過引氣九層的修爲,卻大言不慚,他不屑道:“兩個一起上吧!”
兩人面面相觑,會心一笑,“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趙四雙腿一擡,跳到一旁,做出陣勢,王五也是摩拳擦掌,虎視眈眈。
元轲心道原來一人擅長腿法,一人便擅長拳法。
他見趙四離得更近些,便道:“先拿你開刀。”說着身子一凜,便一腳踢了上去。
趙四見他氣勢雖強,可腳下卻沒什麽章法,暗道原來是個花架子,吆喝着便擡腿踢腳,“小子,讓爺爺教你幾招。”
元轲雖不會腿法,可也深知一力降十會的道理,自己有多少斤兩,自是知曉。他腿上元氣凝結,青光大盛,眨眼間,兩人腿腳便碰撞在一起。
轟!
隻聽趙四慘叫一聲,倒飛而回,撞在身後闆壁之上,木闆頓時四散飛裂。
頓時,整個人趴在地上,蜷着右腿,不斷哀嚎。
其狀凄慘,整條右腿骨肉斷裂,扭曲在一起,已沒有了原型。
看都不看一眼,元轲轉過身子,雙眼一凜,看向王五,“該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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